它与WPS的深度协同,是我们构建长期竞争力的关键。剥离出去,或许在财务上更安全,但会切断这种协同,也背离了我们创业的初衷。
我们愿意在合作中探讨,任何能加速芯片研发、降低风险的模式,但控制权和战略方向,必须掌握在致力于此事的核心团队手中。这是我们谈判的底线。”
陈总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回椅背,打量了谢建军几秒,才缓缓说道:“谢总,有理想是好事。但商场是现实的。
您应该清楚,以贵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如果没有外部资金注入,这个冬天可能都很难过去。
而我们,是现阶段为数不多愿意,并且有能力提供这笔,‘过冬’资金的人。有时候,适当的妥协,是为了走得更远。”
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
“我明白陈总的好意。”谢建军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不愉快的单独会谈。
“我们会认真考虑所有建议。也请陈总理解,未名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妥协,而是在关键问题上的坚持。尽职调查可以继续,我们会全力配合。
但最终是否合作,如何合作,取决于我们双方,能否在核心理念上,达成一致。”
送走陈总一行,谢建军独自站在会议室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载着调查团队离开的轿车。
资本的冷酷与算计,比他预想的更加直接和傲慢。他们想用钱买走,未名最有价值的未来,留下一个安稳赚钱的“壳”。这绝不可能。
“谢董,内部调剂和贷款的事,有进展了。”老刘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好一些,“银行那边,以应收账款质押,初步同意给予500万的授信额度,但利率上浮不少,而且要求我们提供部分固定资产,主要是深镇的设备和库存,作为补充抵押。
放款最快也要九月中旬。芸想那边,大姐和建英、建华沟通了,他们同意以股东借款形式,分批提供最多三百万支持,第一批一百万这几天就能到账。
但大姐也说了,魔都那边扩张和秋季备货压力大,这钱最多借用三个月,年底前必须归还一部分。”
五百万授信(有代价),三百万内部借款(有期限)。加起来八百万资金,加上账上可能回笼的,部分应收款,或许能撑到年底,但前提是研发和市场投入,必须严格控制,而且,不能再有意外的重大支出。
“芯片项目那边的突破,仿真结果最终确认了吗?流片的大致时间表,和费用估算出来没有?”谢建军问道。
“陆老师团队刚提交了,最终的设计验证报告概要,仿真结果稳定,性能提升预期明确。
但流片……,”老刘面露难色,“华越那边最终报价,一次工程流片(MPW)的费用,加上掩模版、测试封装等,预估要一百二十万到一万五十万元。
而且这还是基于他们的,标准单元库和工艺,如果我们坚持自己的优化,费用和时间可能还要增加。
这还没算,如果失败需要二次流片的钱。至于其他备选工艺线,贝岭报价略低,但工艺更落后(2微米),性能会打折扣;首钢NEC那边还没实质性接触……”
一次流片就可能烧掉,好不容易筹来的近一半资金,而且失败风险极高。这就是芯片的残酷现实。
谢建军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资本的压迫,现金的窘迫,技术的风险,市场的竞争……,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红星无线电厂”的报告。那个遥远的、风险巨大的彩电之梦,此刻在近在咫尺的生存危机面前,显得如此不切实际,甚至有些可笑。
未名连眼前的芯片,都快烧不起钱了,哪有余力去撬动,另一个需要天量资金的行业?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正是因为眼前的路如此艰难,或许才需要寻找一条,能够彻底改变局面的“跃迁”路径。
彩电如果成功,带来的将是每年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利润,和庞大的现金流,足以支撑未名,在科技道路上的任何梦想。
这像是一场,用全部身家性命做赌注的轮盘赌,赌赢了,海阔天空;赌输了,万劫不复。
是咬牙死守,在现有的科技战线上,耗尽最后一颗子弹,期待绝地翻盘?
还是铤而走险,去搏一个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坠入深渊的超级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必须做出决断。
“通知刘强,停止对‘红星厂’的进一步接触。时机不成熟,我们无力兼顾。”谢建军最终艰难地做出了第一个抉择,声音干涩。
“集中所有资源,先活下去。告诉陈向东和陆老师,芯片流片的准备工作继续,但最终上马时间,必须根据资金情况重新评估,最晚推迟到明年一季度。
在这之前,集中力量完善设计,寻找更经济、风险更可控的流片方案,或者……探索与国内其他研发单位合作,共享流片机会的可能性。”
他选择了保守,选择了先求生存。彩电的狂想,芯片的急进,都必须为现实让路。
“另外,”他看向老刘,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狠厉:“回复‘环球科技’,感谢他们的时间。但基于对公司长远战略的考虑,我们决定暂时中止本轮融资谈判。
告诉他们,未名会选择自己的道路,无论多么艰难。”
他拒绝了资本的“好意”和胁迫。与其被控制、被阉割,不如依靠自己,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哪怕这条路,注定更加荆棘密布。
“那我们……”老刘担忧地看着他。
“执行内部调剂和贷款方案。压缩一切开支。
市场端,刘强那边,策略调整为稳守现有阵地,重点开拓有现金流的短平快项目,哪怕利润薄。
研发端,周明和陆老师,优化现有资源,保证WPS迭代和芯片设计完善,但暂缓大规模硬件投入。
告诉所有员工,公司进入战略防御,和极限生存模式,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从我开始,工资只发基本生活费,年底视情况补发。”
一连串指令下达,冷静而决绝。谢建军知道,这个秋天,将是有史以来最寒冷、最难熬的一个秋天。
但他已无退路,只能带领这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队伍,钻进荆棘,在资本的冷眼、技术的险峰和市场的血海中,用最原始、也最坚韧的方式,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八月的最后一天,闷雷滚滚,暴雨倾盆。谢建军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玻璃。
煎熬并未结束,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心中的彷徨与犹豫,却在做出决断的那一刻,消散了许多。
剩下的,只有背水一战的清醒,和一股被逼到墙角后,反而熊熊燃烧的、不肯认输的火焰。
第127章 芸想出大事了
九月,一场比夏末暴雨更猛烈的风暴,以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方式,席卷了未名公司,和整个谢氏产业的核心。
风暴的中心,是芸想服装魔都设计室。
九月初的一个普通下午,谢建红和苏婉正在新的写字楼办公室里,与从杭城专程赶来的,两位百货公司采购经理,紧张地讨论秋季第二批新款的,上货时间和促销方案。
会议气氛不错,对方对“芸想”调整后“质价比”策略,和秋季新款的设计感表示认可,基本敲定了供货细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唐经理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份当天的《新民晚报》,声音颤抖:“谢总!苏主管!出……出大事了!”
他冲到会议桌前,将报纸在桌面摊开。社会新闻版一个醒目标题刺入眼帘,《是“原创”还是“模仿”?沪上新锐品牌“芸想”设计陷抄袭风波》。副标题更尖锐:“设计师被指剽窃港城及海外作品,消费者直呼‘上当’”。
文章以“读者爆料”和“业内人士透露”的口吻,详细列举了“芸想”夏季及秋季已上市、包括那件备受好评的“霁青色”新中式连衣裙、工装连体裤,以及刚刚开始预售的早秋风衣在内的,至少五款主打设计,与近期港城时装杂志、日国时尚画报上刊登的,几款国际品牌,或独立设计师作品,在整体廓形、关键细节、色彩搭配,甚至面料选择上,存在“惊人相似”。
文章不仅配了对比图,还“采访”了“不愿具名的服装界资深人士”,称“芸想”的设计“缺乏原创精神”,“依靠快速仿制和低价策略抢占市场”,“损害了龙国服装设计行业的声誉”。
文末,还“呼吁”消费者和商场“关注原创,抵制抄袭”。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杭城来的采购经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其中一人合上笔记本,生硬地说道:“谢总,苏主管,看来贵公司还有些内部问题需要处理。
今天的合作……,我们需要向公司汇报后再议。抱歉,先告辞了。”说完,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苏婉的脸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死死盯着报纸上的对比图,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建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抄袭?剽窃?这对一个刚刚起步、试图树立“设计”和“品牌”形象的公司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
尤其是在魔都,这个极度看重“原创”和“品味”的市场!
“唐经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对比图……”谢建红的声音嘶哑。
“我、我也不知道!这些港城、日国的杂志,有些我都没见过!”唐经理急得满头大汗。
“但、但看图……有些地方,确实……有点像……”
“不是像!是几乎一样!”谢建红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通红地转向苏婉。
“小苏!你跟我说实话!这些设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了那些杂志,然后……”
“没有!谢阿姨!我没有抄袭!”苏婉像是被烫到一样跳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委屈。
“这些款式,都是我自己画的!灵感来源我跟您都汇报过,有从传统服饰里找的,有从街拍和日常生活中观察的,也有……也有参考了一些,我觉得好看的国外杂志,图片的构图和色彩感觉,但我都做了很大的改动!报纸上这些对比,是断章取义!是歪曲!”
她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颤抖着手翻出厚厚一摞设计草图、灵感来源剪贴簿、以及不同修改阶段的样衣照片:“您看!这是霁青裙最早的草图,灵感来自我看过的一部,老电影里女主角的旗袍,我改成了A字摆,加了可调节腰绳!
这件风衣的肩部设计,是我在南京路看到的,一个外国女士的风衣得到的启发,我结合了中山装的元素!我没有照搬!我没有!”
谢建红看着苏婉激动而真诚的脸,又看看报纸上那些看似“铁证如山”的对比图,心乱如麻。
她相信苏婉的人品和才华,不相信她会故意、系统地抄袭。但报纸上的对比又如此“巧合”,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时机选在秋季订货的关键期,打击精准而狠辣。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谢建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乱。
“当务之急是危机公关!唐经理,立刻去查,这篇文章是谁写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小苏,你马上把所有相关设计的完整创作过程记录、灵感来源、修改草稿,全部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特别是能证明你独立创作,和修改过程的部分!”
她立刻抓起电话,打给京城谢建军。电话几乎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显然,谢建军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大姐,情况我知道了。”谢建军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
“我刚接到刘强从魔都打来的电话。这不是偶然事件,是针对性的商业攻击。
刘强通过媒体朋友初步了解,写这篇文章的记者,和之前那个‘永发运输’的马有才,以及深镇那家想投资我们,但背景复杂的风投,都有间接的关联。
很可能,是有人看到‘芸想’在魔都有起色,又探听到我们资金紧张,想趁机搞垮我们,或者逼我们就范!”
谢建红倒吸一口凉气:“是……是那家深镇风投?还是马有才背后的人?”
“都有可能,或者他们联手了。”谢建军快速分析道:“目的是打掉我们最赚钱的现金牛,让集团资金链彻底断裂,然后他们要么低价收购,要么逼我们在芯片或其他项目上让步。这一招,很毒。”
“那现在怎么办?报纸登了,杭城的采购都吓跑了,魔都的商场肯定也会施压,甚至撤柜!咱们秋季的货……”谢建红心急如焚。
“听我说,大姐,按我说的做,一步一步来。”谢建军的声音沉稳,给了谢建红主心骨。
“第一,立刻、主动联系魔都几家主要的媒体,特别是时尚类和消费类媒体,以公司官方名义,发出严正声明,否认抄袭指控,阐述‘芸想’的设计理念和创作过程,表示将保留追究,不实报道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邀请几家有公信力的媒体和行业专家,到你们设计室实地参观,看草图,听设计师讲解。我们要把事实摆出来!”
“第二,准备法律武器。我让郑律师立刻飞上海,指导你们收集和固定所有证据,包括设计草图、修改记录、灵感来源、样衣制作过程等。
如果确定是恶意诽谤和商业诋毁,该发律师函发律师函,该起诉起诉,绝不手软!这个时候,软弱就是认输!”
“第三,稳住现有渠道和客户。你亲自带着苏婉,拿着整理好的证据,一家家去拜访魔都、杭城的主要合作商场和经销商,当面解释,展示创作过程。
态度要诚恳,证据要扎实。告诉他们,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芸想’坚持原创,经得起考验。
同时,可以承诺,如果他们继续支持,秋季可以给予更优惠的供货条件,或联合推广支持。”
“第四,内部统一口径,稳定军心。告诉所有员工,公司遭遇恶意攻击,但事实站在我们这边。
要求所有人不得对外擅自发表言论,一切以公司官方发布为准。
特别要安抚好苏婉和设计团队,这个时候,内部不能乱!”
“我明白了!建军,我这就去办!”谢建红有了方向,慌乱的心绪稳定了不少。
“还有,大姐,”谢建军语气沉重地补充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舆论一时无法扭转,部分商场迫于压力,暂停合作或撤柜,我们要有应急方案。
比如,利用现有的几家直营店,和刚刚发展的加盟商渠道,直接面向消费者做解释和促销。
或者,将部分秋季货品,调往受舆论影响较小的其他区域市场,比如京城、天京销售。
资金上……我会想办法。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挺直腰杆,越要相信自己的产品和团队!这一关,我们必须闯过去!”
挂了电话,谢建红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湿意,眼中重新燃起战斗的火焰。
她看向仍在抽泣的苏婉,和焦急的唐经理,沉声道:“都听到了?哭没用,怕也没用!有人想把咱们打趴下,咱们偏要站起来,站得更直!
小苏,振作点,你的设计有没有抄袭,你自己最清楚!现在,需要你把这份清楚,证明给所有人看!
唐经理,按建军说的,立刻去办!这场仗,咱们不仅要打,还要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