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成功,市场前景是可以预期的。我们不是空想,我们有扎实的技术积累,和清晰的产品规划。
而且,”他想起谢建军的叮嘱,加重了语气:“这不仅仅是商业项目。发展我们国家自己的,集成电路设计能力,打破国外的技术垄断,和潜在封锁,是关系到国家信息产业安全,和未来发展的战略问题。
支持这样的项目,不正是国家鼓励科技金融创新、支持自主创新的题中之义吗?
我们需要的,只是短期的、小额的周转资金,让这个项目能迈出,从设计到产品的关键一步!”
王主任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过了片刻,他问道:“你们申请50万,用途是什么?期限多久?”
“主要用于支付与国内晶圆厂合作的,首次工程流片费用,这是将设计转化为实物、验证可行性的必经之路,也是最烧钱的一步。
期限……我们希望是一年。”老刘如实回答。
“50万,一年……”王主任沉吟着:“这个额度和期限,对于这种性质的项目来说,不算离谱。
但风险控制措施呢?除了这份‘预期收益权’,你们还能提供什么增信?
如果项目失败,或者流片成功但市场不认,你们拿什么还钱?”
老刘硬着头皮说:“我们可以提供公司的,部分应收账款质押作为补充。
如果……如果最终项目失败,公司现有的WPS软件业务,和整机业务的利润,也有能力在期限内,逐步偿还这笔贷款。
我们谢总愿意以个人信用,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这是谢建军交代的底线,必要时可以押上个人身家。
王主任再次陷入沉默,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老刘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他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这样吧,”良久,王主任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老刘说道:“你们的项目,有技术含量,也有一定的战略意义。
我个人是愿意支持的。但银行有银行的规矩。50万一年期,以‘知识产权预期收益权’为主要质押物,这在行内没有先例,需要上会讨论,甚至可能需要报总行特批。
时间上,我不敢保证。而且,即便批了,利率肯定要比基准利率上浮不少,可能还要搭配一些存款,或结算方面的要求。”
老刘心里一沉,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深镇的料等不到总行特批!
“王主任,”老刘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时间上……我们真的很急。能不能……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比如,先批一部分,或者,用其他变通的方式……”
王主任看着老刘焦急的神色,若有所思。他重新拿起那份与华越的合作备忘录草案,翻看了几眼,忽然问道:“你们和这个华越,谈得怎么样了?有实质性进展吗?”
“还在谈,他们有条件,我们也在争取。”
“嗯……如果,我是说如果,”王主任慢慢说道,“你们能拿到华越,或者其他一家有实力的、国有的晶圆厂出具的、有明确意向的合作意向书,或者技术评估认可函,哪怕不是最终合同,但能证明你们的这个设计,在技术上得到了国内主流制造厂的初步认可。
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走‘产学研合作项目配套流动资金贷款’的通道,这个通道审批权限在分行,流程会快很多,质押要求也可以适当灵活。
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拿到这样的文件,并且贷款用途严格限定在,与该合作项目直接相关的支出上。”
华越的技术评估认可函!老刘眼睛一亮!这就像在漆黑的冰面上,凿开了一个透气的孔!
虽然拿到这份文件同样困难,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可以努力的方向,而且时间上有可能赶得及!
“我明白了!王主任,太感谢您了!我们立刻去想办法争取,华越的认可文件!”老刘激动地站起来。
“别急着谢我。”王主任摆摆手,神情严肃的说道:“这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最终能不能成,利率和条件如何,还要看你们拿到的文件分量,以及上会讨论的结果。
另外,即使贷款批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我们会监管用途。
而且,如果项目出现重大风险,银行有权要求提前收回贷款。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
“是!是!我们明白!无论多难,我们都会努力去争取!谢谢王主任指点!”老刘连连鞠躬,心中的希望之火重新被点燃。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在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面上,他看到了一条可能打通的裂缝。
离开银行,老刘立刻找了最近的公用电话,打回公司向谢建军汇报。
谢建军在电话那头听完,只沉默了几秒,便果断下令道:“立刻联系陈向东和陆老师,把王主任的要求告诉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一周内,拿到华越出具的、对我们的设计表示技术认可,和初步合作意向的书面文件!
告诉向东,可以承诺更灵活的合作条件,甚至在NRE费用和未来采购上做更大让步,但这份文件,必须拿到!这是破冰的关键!”
希望,如同冰层下微弱但顽强流动的活水,虽然依旧冰冷刺骨,虽然前方仍有无数坚冰阻挡。
但至少,方向已经指明,凿冰的锤子,已经握在了手中。
十一月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未名公司这艘在冰海中挣扎的航船,似乎看到了远处,那一线若有若无的、通往开阔水域的微光。
第130章 七日之限
王主任给出的“破冰”条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谢建军眼前的黑暗,也化成了一道,必须在七天内完成的、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拿到华越微电子,这家国内顶尖的晶圆厂,出具的、对“轩辕”芯片设计表示“技术认可”,和“初步合作意向”的正式文件。
这不仅是银行贷款的敲门砖,更是验证“轩辕”项目技术价值,和商业潜力的“试金石”,其意义,远不止于那救急的50万。
命令在第一时间,被加密传递到魔都。陈向东和陆副教授,放下手头所有工作,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技术认可……初步合作意向……”陈向东在研发中心的,临时小会议室里踱步,眉头紧锁。
“这比谈具体的NRE费用,和流片合同更难。
谈钱谈合同,是商业博弈,总有价格。可要他们出这种‘认可’文件,意味着他们,要从技术层面背书,甚至要承担一定的声誉风险。
华越虽然是企业,但骨子里还是科研院所那套,极其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绝不会轻易出具,这种带官方色彩的文件。”
陆老师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凝重但思路清晰的说道:“王主任说得对,关键在于证明我们的设计得到了,‘国内主流制造厂’的初步认可。
这认可,不能是我们自说自话,必须有来自他们技术权威部门的评价。
我们之前一直接触的,是他们的市场部,和那位副总的工,但真正能做技术判断的,是他们的设计服务部,和工艺集成部。”
“工艺集成部?”陈向东停下脚步。
“对。我们的设计是要在他们线上流片的,最终决定能不能做、风险多大的,是工艺集成部的工程师。
他们最懂自己工艺线的脾气,也最能判断我们的设计有没有‘坑’。”陆老师分析道。
“如果能让他们工艺集成部的资深工程师,甚至负责人,认真看一下我们的后端设计(物理版图),和时序报告,给出一个非正式,但相对正面的技术反馈。
我们再拿着这个反馈,去找那位副总工,甚至更高层,申请一个‘基于技术评估的合作意向书’,或许有戏。”
“但让他们看我们的后端设计?”陈向东迟疑了。后端设计包含了大量的电路细节,和布局布线信息,是设计中最核心、最机密的部分。
虽然华越是潜在的合作伙伴,但毕竟不是自家人,存在技术泄露的风险。
“必须冒这个险。”陆老师语气坚定的说道:“不拿出点真东西,不足以取信于人。
我们可以提供一个经过处理的、不包含最核心算法模块的,简化版本后端设计,重点是展示我们,对他们设计规则(DRC)的理解程度、时序收敛的能力、以及整体架构的合理性。
同时,我们要准备好一份,极其详尽、逻辑严谨的技术澄清报告,针对他们可能提出的,任何工艺兼容性、可靠性、可测试性等问题,提前准备好答案。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他们替我们审核,而是展示我们设计的成熟度,和专业性,让他们觉得,这个项目虽然有风险,但至少在技术层面,是扎实的、可控的。”
陈向东明白了陆老师的策略:用专业征服专业,用坦诚换取信任。
“好!就这么干!陆老师,后端简化版和时序报告,您来主导,确保既能展示水平又不泄露核心。
技术澄清报告,我组织人,把能想到的所有问题,都列出来,准备好答案。
我马上联系华越那位副总工,请求安排一次,与工艺集成部专家的,紧急技术交流会,理由就是……,我们设计已最终完成,希望就流片前的工艺细节,和潜在风险,进行最后确认,为正式合作扫清障碍。”陈向东迅速做出决策。
当天下午,陈向东的电话就打到了,华越副总工的办公室。对方听闻未名设计已完成,希望进行最终技术确认,显得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
毕竟,之前谈了那么久,对方也想知道,未名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在陈向东的恳切请求下,副总工最终同意,安排第二天下午,与工艺集成部,两位资深工程师进行一次,“非正式的技术沟通”。
第二天,华越微电子,某间小会议室。
气氛有些微妙。华越一方,除了副总工,还有两位看上去不苟言笑、头发花白的工艺集成专家,目光如炬。
未名一方,只有陈向东和陆副教授,以及一台沉重的、装着简化版设计数据,和报告的手提电脑。
没有寒暄,直奔主题。陆老师打开电脑,调出经过精心处理的后端版图,开始讲解整体架构、模块划分、时钟树、电源网络的设计思路。
两位老工程师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打断提问,问题专业而刁钻,直指工艺实现中的难点和风险点。
线宽和间距是否符合,最严苛的设计规则?某些特殊结构的电迁移,和热效应如何评估?测试链的设计覆盖率?与特定工艺库单元的接口时序余量?
陆老师显然有备而来。他不急不缓,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具体位置,结合着准备好的技术澄清报告,逐一解答。
他坦承设计中某些地方,确实留有裕量,是考虑到首次流片的工艺波动。
也承认某些模拟模块的测试,覆盖需要流片后重点验证。
但他的解释条理清晰,数据支撑扎实,更重要的是,他表现出对华越工艺特性的,深入了解和尊重,很多设计选择都明确解释了,是基于对方提供的设计规则库,和工艺文档。
“你们这个时钟树,绕得有点复杂,但同步做得还不错,skew控制得可以。”一位老工程师,在陆老师讲解时钟网络时,难得地点了点头。
“这个模块之间的隔离,考虑到了我们的阱噪声问题,有想法。”另一位工程师,指着电源隔离部分评价道。
技术交流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陆老师在讲解和回答,两位老工程师的问题,从最初的质疑,逐渐转为探讨,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提出了,他们自己的优化建议。
那位副总工大部分时间在旁听,偶尔插话询问一些,关于整体进度和合作预期的问题。
交流结束,两位老工程师收拾东西离开前,其中一位对陆老师说道:“陆工,你们这个设计,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虽然还有些细节可以再打磨,但整体架构清晰,对工艺的理解比较到位,没有明显的硬伤。
如果真能流出来,性能应该能达到,你们仿真的七八成。”
这句话,看似平淡,但在陈向东和陆老师听来,无异于天籁之音!这几乎就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好的、来自对方技术核心层的“非正式认可”了!
副总工将两人送出会议室,关上门,看向陈向东和陆老师,表情缓和了许多:“看来,你们确实不是玩票的。
老李和老王是我们工艺集成部的顶梁柱,他们能给出这样的评价,不容易。”
陈向东抓住时机,诚恳地说道:“李工,王工的认可,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也让我们对后续合作,更有信心。
您看,基于这次技术沟通的良好基础,我们是否可以……,向贵厂正式提交一份合作意向申请,并请求厂里能出具一份,表明技术可行性和初步合作意向的书面文件?
这对我司后续的项目推进,和融资至关重要。
当然,具体的合作条款,我们完全可以在意向书的基础上,继续深入洽谈。”
副总工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道:“这件事,我需要向厂里汇报一下。
你们的设计有可取之处,但最终是否合作,如何合作,还要综合考虑很多因素。
这样吧,你们准备一份书面的技术总结,和合作意向申请,正式提交给我们。
我会在厂务会上提出来讨论。至于书面文件……,要看讨论的结果。”
虽然没有得到即刻的承诺,但“提交厂务会讨论”,并且由他亲自在厂务会上提出,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至少,门被推开得更大了。
离开华越,陈向东和陆老师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疲惫,但眼中都带着兴奋的光芒。
“陆老师,您太厉害了!那两位老工程师,都被您说服了!”陈向东由衷地说道。
“是咱们的设计本身过硬。”陆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久违的笑容。
“技术这东西,做不了假。他们能看出来,我们是认真的。
向东,你立刻组织人,按照李工王工提的意见,把设计再优化一遍,同时准备最正式的书面申请材料。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消息传回京城,谢建军和老刘精神为之一振。
虽然正式的“认可文件”还未到手,但技术交流的成功,为最终拿到文件,奠定了最关键的基础。
老刘立刻再次联系了工行的王主任,汇报了这一积极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