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38节

  “哦?华越工艺集成的专家,给出了正面评价?”电话里,王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也多了几分兴趣。

  “这倒是个实质性的进展。如果他们厂务会,能基于这个评价,给出一个哪怕是初步的、有条件的合作意向函,我这里推动贷款审批的把握,就更大了。

  你们抓紧跟进,最好能拿到点纸面的东西,哪怕只是会议纪要,或者有他们抬头的、提到技术评估情况的往来函件。”

  希望,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破冰的锤子,已经重重落下,坚冰开始发出,令人振奋的碎裂声响。

  时间,依然紧迫。但未名上下,从京城到魔都,所有人的心都绷紧了弦,朝着那个唯一的目标,做最后的冲刺。

  七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三天。剩下的四天,将决定这场破冰行动的成败,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未名公司,能否熬过这个冬天。

  时间进入第七天的倒计时。深镇仓库里,赵建国像头困兽,眼睛熬得通红。

  他亲自带着人,将仓库角落里堆积的、之前因为各种小瑕疵,而暂时“休眠”的成品机,和半成品板卡全部翻了出来,一台台、一块块地重新检测、调试、维修。

  能用则用,哪怕性能打个折扣,也要凑出能交付的机器,哪怕只能暂时应付一些,对价格极其敏感的低端订单。

  他几乎求遍了之前合作过的、规模小一点的本地元器件分销商,用“芸想”服装的提货权、用未来订单的优先权、甚至用自己的私人信誉做担保。

  东拼西凑,总算临时搞到了一批,价格稍高、但能解燃眉之急的替代料,勉强维持着生产线,以最低负荷运转。

  但核心的CPU和内存,依然卡在港城那边“预付提货”的死结上。

  “谢哥,替代料只能撑三天,三天后,如果主料还进不来,就只能全线停产了。”赵建国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工人们这个月的工资,我已经跟几个班组长商量了,先发一半,剩下的打欠条,大家……还算理解,但情绪已经开始不稳了。我这边……真的到极限了。”

  谢建军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日历,第七天,星期五。华越那边还没有最终消息,银行贷款更是空中楼阁。那一百四十万战略储备金,在保险柜里沉默着,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神经。

  “再撑三天,建国。就三天。我正在想办法,最晚下周一,一定给你消息。

  告诉工人们,公司不会倒,工资一分不会少,只是稍微晚几天。让大家信我一次。”

  谢建军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如同油煎。

  “我信你,谢哥!”赵建国在电话那头重重点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挂了电话,谢建军立刻打给魔都的陈问东,对陈向东说道:“向东,华越那边有消息了吗?”

  “谢董,刚刚联系过。副总工说,厂务会下午开,我们的申请是议题之一。但他说……会上意见不统一。

  有些领导觉得,我们项目有风险,而且我们公司现在资金状况……,他们可能有所耳闻,担心合作前景。

  他让我们等消息,最晚……下班前给回复。”陈向东的声音里,也透着焦虑。

  下午的厂务会……,谢建军的心悬了起来。华越内部的意见分歧,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家大型国企,对与一家财务状况,岌岌可危的民营企业,进行深度技术合作,必然有巨大的顾虑。

  关键在于,那位副总工,以及他们展示的技术实力,能在多大程度上说服,其他持保守意见的人。

  “继续等。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谢建军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陆老师,无论结果如何,他和团队已经做到了最好。我们……无愧于心。”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有一把小锤,轻轻敲击在谢建军紧绷的神经上。

  他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暮色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一片昏暗的蓝灰色。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蔚秀园小屋里通明的灯火,和最初的梦想。

  想起深镇交易会上,人头攒动和签下的第一笔大单。

  想起WPS发布时的激动与忐忑,想起魔都陆老师实验室里,不眠不休的灯光。

  想起除夕夜全家团聚时,立下的誓言。也想起“芸想”在魔都遭遇风波时,大姐强撑的坚强,想起建国在生产线旁熬红的双眼,想起老刘面对账本时紧缩的眉头……。

  这个由他一手拉扯起来、寄托了无数人希望,和心血的产业共同体,难道真的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因为几十万的资金缺口,轰然倒塌吗?

  不甘心。他绝不甘心。

  如果……如果华越那边最终没能通过,如果银行贷款因此卡住,如果深镇的生产线真的停了……他是不是就该动用,那一百四十万的储备金了?

  那是最后的底牌,是预备给更极端、更无法预料的危机的。用在预付货款上,固然能解一时之急,但之后呢?芯片流片的钱从哪里来?

  服装可能出现的意外如何应对?失去了最后机动的能力,公司就将彻底暴露在风险之下,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不动用,眼前这一关就过不去。两害相权……

  就在他内心激烈交战,几乎要做出,那个痛苦决定的时候,桌上的红色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建军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大声的说道:“喂?我是谢建军!”

  “谢董,是我,向东!”陈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华越……华越那边来消息了!厂务会刚刚结束。他们……他们同意出具一份,《关于未名公司“轩辕”芯片项目技术评估,与初步合作意向的函》!”

  谢建军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止了的问道:“内容……怎么说?”

  “函件是副总工亲自送过来的,刚刚传真到我们这里!”陈向东语速飞快的说道。

  “上面说,基于双方前期的技术交流,和华越工艺集成部门的初步评估,认为未名公司提交的,‘轩辕’芯片设计方案,‘技术路径清晰,架构设计合理,基本符合我方相关工艺的,设计规则要求,具备进一步合作推进的技术基础’!

  他们表示,‘愿意在未名公司解决相关前提条件后,就该项目进行包括工艺适配、工程流片等在内的进一步合作洽谈’!下面盖着他们技术管理部的公章!”

  技术路径清晰!架构合理!符合设计规则!具备合作基础!愿意进一步洽谈!

  虽然措辞谨慎,留有余地(“解决相关前提条件”),但技术认可的基调非常明确,而且盖了公章!

  这几乎就是谢建军和老刘,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果了!有了这份盖着华越大红印章的函件,工行那边的贷款审批,希望大增!

  “太好了!向东!陆老师!你们立了大功!”谢建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立刻!把这份函件,连同我们之前准备的所有贷款材料,用最快的方式送到京城!不!我让老刘安排人,坐今晚的飞机去魔都取!原件必须万无一失!”

  “明白!我亲自送到机场!”陈向东也激动不已。

  挂了电话,谢建军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多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喜,掀开了一道缝隙!他立刻打内线叫来老刘。

  “老刘!华越的意向函拿到了!技术认可,盖了章!”谢建军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坐今晚的航班去魔都,从向东手里把原件接回来!明天一早,你就带着这份函件,和所有材料,再去工行找王主任!这次,我们必须一举拿下!”

  老刘也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说道:“太好了!我马上安排!谢董,这下有希望了!”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把,瞬间照亮了前路。

  虽然贷款尚未到手,深镇的危机仍未解除,但最关键、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

  这份来自行业权威的技术背书信函,其价值,远超那50万贷款本身。它是对“轩辕”项目两年来,所有努力的最高肯定,是对未名公司技术实力的有力证明,更是打破外界质疑,和内部动摇的一剂强心针!

  谢建军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户。深秋夜晚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远处城市的喧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力量。

  七天之限,还剩最后两天。战役,远未结束。

  但最坚固的冰层,已然被凿开。接下来,将是与时间的赛跑,与银行流程的角力。他必须利用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武器”,在最后的时限内,为深镇,为未名,夺来那口续命的氧气。

  夜色渐浓,但谢建军眼中,已燃起熊熊的斗志。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就在明天。

第131章 黎明之前

  星期六,清晨,薄雾笼罩京城。老刘夹着装有华越函件原件的公文包,顶着寒风,早早守在了工商银行,京城分行的门口。

  银行九点才开门,他八点就到了,在冰冷的台阶上来回踱步,试图驱散寒意,也驱散心头的紧张。

  八点五十分,王主任的身影出现在街角。老刘立刻迎了上去。

  “王主任,早!打扰您周末休息了!”老刘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的焦急掩饰不住。

  王主任看到老刘,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刘总?这么早?是……有进展了?”

  “有了!有了!”老刘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还带着魔都秋日寒意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华越函件说道。

  “您看,华越微电子出具的,关于我们芯片项目的技术评估和初步合作意向函!原件!”

  王主任接过文件,就站在银行门口,仔细地阅读起来。他的表情起初是审视,随着目光下移,渐渐变得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当看到“技术路径清晰,架构设计合理,基本符合我方相关工艺的,设计规则要求,具备进一步合作推进的技术基础”,以及末尾那枚清晰的公章时,他抬起头,看向老刘,眼神中多了一丝郑重。

  “嗯……不错。华越能给出这样的函件,分量不轻。”王主任将文件递还给老刘,语气比上次和缓了许多。

  “有了这个,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证明,你们的项目在技术层面,得到了国内一流厂家的初步认可,不是空中楼阁。”

  “是啊,王主任!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我们这项目,绝对是实实在在的,有前景的!”老刘趁热打铁的说道。

  “光有这个还不够。”王主任摆摆手,示意老刘跟他一起走进银行大楼。

  “贷款审批是有一套严格程序的。不过,有了这个,我可以正式将你们的申请,以‘产学研合作项目配套流动资金贷款’的名义,提交到本周一上午的信贷审批会。这是最快的通道了。”

  周一上午!老刘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紧。今天是周六,周一上午上会,就算一切顺利,批复下来,走完流程,放款最快也要到周二甚至周三。

  而深镇那边,等不到周三了!赵建国说的三天,是从昨天算起,下周一就是最后期限!

  “王主任,”老刘的语气近乎哀求:“周一上会,能不能……再快一点?我们那边,等米下锅,生产线眼看就要停了!能不能……特事特办?哪怕先批一部分,救个急?”

  王主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刘,表情严肃的说道:“刘总,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银行的规矩就是规矩,再急,程序不能乱。

  周末没人上班,周一上会已经是加急了。至于特批一部分……没有先例。

  这样,”他沉吟了一下,“你们周一上午,派个懂技术、能说得清项目的人,来列席审批会,现场回答评委们,可能提出的问题。

  争取一次过会。这是我能为你们争取的最快速度了。另外,你们申请的50万,用途是‘支付首次工程流片相关费用’,这个在函件里有体现,没问题。

  但放款后,必须专款专用,我们会监管账户。如果被发现挪用,银行有权立即收回贷款,并追究责任。这一点,必须说清楚。”

  周一上会,现场答辩,专款专用……,虽然没能立刻拿到钱,但至少看到了明确的时间表和路径,而且王主任的态度明显倾向于支持。

  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明白!明白!我们一定配合!周一我亲自带我们负责芯片的陈总,过来答辩!用途绝对保证专款专用!太感谢您了,王主任!”老刘连连道谢。

  离开银行,老刘立刻将情况汇报给谢建军。

  “周一上会答辩……”,谢建军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大脑飞速运转。

  “时间还是紧,但至少有了一线希望。你告诉建国,让他无论如何,再想办法,把最后期限拖到周三!

  告诉他,钱已经在路上了,让他用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去求,去借高利贷周转几天,也绝不能停线!

  生产线一停,人心就彻底散了,银行就算批了款,看到我们停产,也可能反悔!这是死命令!”

  “是!我立刻转告建国!”老刘应道。

  “另外,通知陈向东,让他周一务必赶到京城,参加银行答辩。他是最了解项目细节的人。

  你和他一起,准备好所有答辩材料,把技术优势、市场前景、尤其是与华越合作的战略意义讲清楚、讲透彻!

  这次答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谢建军斩钉截铁的说道。

  “明白!”

  深镇,赵建国接到老刘转达的“死命令”,和“钱在路上”的消息,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又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再拖到周三……不能再停了……,”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和车间里虽然还在运转,但速度明显放缓的生产线,狠狠抹了把脸。

  他知道谢建军说的是对的,生产线绝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咬咬牙,再次拿起电话,打给了港城那个,已经快被他打爆的供应商客户经理。

  “陈经理,是我,赵建国。那批料……我们老板说了,款最迟周三一定到!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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