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52节

  请求他们出于维护社会稳定、保护地方投资环境的大局考虑,立刻协调公安力量,确保事态不扩大、不升级。

  并派有威望的领导到场,与你一起向工人做工作。

  同时,请他们紧急协调,看能否从地方财政或城投平台,临时拆借一笔应急周转金,哪怕只有一两百万,用于发放最困难工人的部分生活费,先安抚情绪。

  这笔钱,算未名借的,我们认账,付利息。”

  “第三,启动危机公关。立刻起草一份,《关于“东方红”项目遭遇突发情况的严正声明》,以未名集团和项目筹备组名义发出。

  严厉谴责南洋信托的单方面违约行为,公布其撤资、撤人的事实,表明我们追究其法律责任的立场。

  同时,重申未名集团履行协议、推进项目的决心,并呼吁各方保持理性,共克时艰。

  声明立刻发给我们有联系的媒体,特别是能直达部委的行业媒体。”

  “第四,内部紧急动员。通知老刘,集团那200万,用最快速度,今天务必到账。

  另外,我授权你,在华东当地,寻找可靠的、有实力的民间短期资金,哪怕利息高。

  只要能立刻拿出300-500万现金,用于发放拖欠工资和必要补偿,条件可以谈,但必须合法,且不能涉及股权和控制权。

  这笔钱,集团兜底。”

  “第五,稳住技术线。立刻向日方谈判代表发出正式函件,强烈抗议其‘暂缓’决定,指出这是落井下石的不当商业行为,将严重影响其在龙国市场的声誉。

  同时,表明我们解决当前资金困难的决心,和已采取的措施,要求对方重新评估,并保留更换合作伙伴的权利。

  给日方施加压力,也为可能的转向,如接触其他日国厂商,或国内技术来源做铺垫。”

  一连串指令,清晰、果断、狠辣。既有面对工人的怀柔与坦诚,也有对背信者的强硬谴责,与法律追索。

  既有对地方的求助与绑定,也有内部极限的挖潜,与外部的火线融资。

  既有对技术方的施压,也为未来可能的变招留有余地。

  这是一套在绝境中,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施加一切可施加的压力,以图绝地求生的组合拳。

  核心只有两个字:求生。

  “刘强,你记住,”谢建军最后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现在倒下,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包括芯片、服装、物流,都会被人看轻,甚至可能被落井下石。

  我们必须站起来,哪怕浑身是血,也要站起来,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谢建军和他的团队,打不垮!你去吧,按我说的做。天塌下来,我顶着!”

  “是!谢董!我明白了!”刘强听着谢建军沉稳有力的声音,心中的慌乱和绝望,被强行压了下去,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责任感涌了上来。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对身边几名面色苍白的同事说道:“走!跟我下楼!去见工人!”

  几分钟后,刘强拿着一个借来的手持扩音器,在几名地方工作人员,和警察的陪同下,走出了办公楼,面对着黑压压、情绪激动的人群。

  阳光刺眼,口号声震耳欲聋。他举起了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第一句话:

  “红星厂的老师傅们,工友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我是未名集团的刘强,是‘东方红’项目现在的负责人!我没有跑!我们谢建军董事长也没有跑!我们,和你们在一起!”

  声浪,稍微低了一些。无数道愤怒、怀疑、绝望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绝地求生的战斗,在这一刻,于华东那个燥热、混乱的厂区门口,正式打响。

  而远在京城的谢建军,放下电话后,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他要动用一条,原本绝不希望动用的、最后的“关系”。

  为了活下去,他已别无选择。

  八月的热浪,在激烈的对峙、焦灼的等待和多方斡旋中,持续燃烧。

  刘强站在临时搭起的木箱上,顶着烈日,面对情绪几度濒临失控的人群,用嘶哑的嗓子,一遍遍重复着南洋信托的背叛、未名的坚持、救急资金的努力、以及对未来的承诺。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额头上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小石子,划破了一道口子,渗着血珠,但他没有退缩。

  地方派来的一位副市长,和经委钱主任也到了现场,在刘强之后发言,试图安抚工人情绪,但效果有限,工人们要的是“钱”,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对峙从上午持续到下午。直到临近傍晚,两件关键的事情发生了转机,让紧绷到极致的局面,出现了第一丝松动的迹象。

  第一件事,是老刘从京城紧急协调过来的200万资金,在当天下午四点半,终于打入了“东方红”项目临时设立的、由未名和地方国资局共同监管的账户。

  虽然杯水车薪,但这笔钱的到账,是一个重要的信用信号。刘强立刻通过喇叭,将这个情况通报给工人。

  并承诺,将在地方工作组和工人代表的监督下,连夜制定一个最困难工人的,生活费紧急发放方案,明天就开始发钱!

  “钱不多,但这是我们的态度!是我们砸锅卖铁,也要和大家一起挺过去的决心!”刘强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夕阳下回荡。

  “我们谢建军董事长说了,天塌下来,他顶着!他正在京城,动用一切关系,找更多的钱,找更好的路!请大家,相信我们一次,再给我们一点点时间!”

  第二件事,是当天傍晚,由未名集团和“东方红”项目筹备组联合署名的、措辞严厉的《关于“香港城南洋信托投资公司”单方面违约,并严重损害“东方红”项目合作的严正声明》,通过特殊的媒体渠道,被送到了几家具有全国性影响力的财经类报纸,和行业主管部门的内参案头。

  声明详细列举了南洋信托签署协议后,在国际金融市场波动下,毫无预警、单方面宣布暂缓出资、撤回人员的事实,并直指其行为“严重违背商业契约精神,和基本诚信原则”,对项目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表示将保留追究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声明也重申了未名集团推进项目的决心,和正在采取的紧急措施。

  这份声明,如同在沉寂的湖面上投下的一块巨石。虽然公开报道可能被压下,但在特定的圈层内,尤其是关注国企改制,和外商投资动向的部门与人士中,迅速引起了震动。

  南洋信托这种“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做法,触动了商业道德的底线,也引发了对“外资可靠性”的质疑。

  一些原本就觊觎彩电市场,或有心参与国企改制的国内资本力量,开始悄悄打听项目的真实情况,和未名方面的底线。

  当天深夜,刘强、地方副市长、钱主任、工人代表、以及从京城连夜飞来的老刘(代表集团财务),在市政府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就着浓茶和香烟,连夜敲定了那份,紧急生活费发放方案。

  方案以拖欠工资时间最长、家庭最困难的职工,为优先发放对象,每人发放200元,覆盖约500人,需资金10万。

  同时,设立临时“困难救助通道”,对家有重病、子女就学等特殊情况的职工,给予额外的、小额的临时补助。

  资金从已到账的200万里支出,发放过程由地方工会、工人代表和未名工作组共同监督,确保公开、公平。

  8月7日,周五。清晨,厂区门口搭起了临时的发放点。

  当第一批几十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工人,颤巍巍地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两百元崭新的“大团结”时,许多人当场就哭了。

  这不仅仅是200块钱,这是在绝望中看到的一线微光,是“说话算话”的一点点证明。

  聚集的人群虽然没有立刻散去,但激烈的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更多的人开始观望、等待。

  就在华东局面稍有缓和之际,京城,谢建军动用的那条“最后的关系”,也开始显现威力。

  他通过岳父林志远,联系到了一位,刚刚从体改委领导岗位退下来、但在经济政策领域,依然颇有影响力的老同志。

  这位老同志在详细听取了谢建军,关于“东方红”项目背景、南洋信托违约经过、以及当前困局的汇报后,沉思良久,缓缓说道:

  “小谢啊,你们这个事情,很典型。引进外资,搞活企业,方向是对的。

  但也要看到,外面的风浪一大,有些‘朋友’是靠不住的。关键还是要把立足点放在国内,放在我们自己身上。

  你们有技术(芯片),有品牌(服装),有闯劲,这是好的。

  这个彩电项目,如果能盘活,对地方、对产业、对工人,都是好事。

  现在遇到困难,不能光指望外头,也要想想,国内有没有志同道合的、有实力的伙伴?

  有没有可能,把项目变成一个‘以内为主、内外结合’的试点?”

  老同志的话,如同拨云见日,为谢建军指明了新的方向,转向国内,寻找“国家队”,或产业资本的合作。

  这比依赖飘忽不定的外资,或许根基更牢靠,也更能抵御外部风险。

  “另外,”老同志补充道:“你们那个声明,我看到了。措辞严厉些,有必要的。但光谴责不够,要让人看到希望。

  你们自己内部,要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不依赖南洋信托的新方案,哪怕只是初步的、框架性的。

  有了这个东西,说话才有底气,也才好去找新的‘婆家’。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们递个话,牵个线。

  但前提是,你们自己要立得住,方案要拿得出手。”

  新的思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谢建军立刻召集老刘、陈向东、赵建国(电话连线)、以及刚刚从华东,疲惫不堪飞回来的刘强,开了个紧急闭门会。

  “南洋信托这条路,基本断了。就算他们迫于压力回头,我们也不能再信任他们。”谢建军定下了调子。

  “我们必须立刻启动国内替代方案。目标,寻找一到两家有实力、有产业背景、且对彩电或电子制造感兴趣的,国内大型企业或投资机构,作为新的战略投资者。

  他们可以接替南洋信托的角色,甚至,我们可以探讨更深度的产业协同。”

  “目标对象呢?”老刘问道。

  “几个方向:一是大型国有电子集团,如金陵的熊猫、西川的长虹,虽然他们自身是竞争对手,但不排除在技术合作、零部件配套、甚至区域布局上有合作可能。

  二是与消费电子相关的产业资本,如做家电贸易起家的大型商贸集团,或是有意多元化发展的大型民营企业。

  三是有政府背景、专注于产业投资的信托或基金。”谢建军分析道。

  “重点是,对方必须能带来资金、产业资源或政策支持,而不仅仅是个财务投资者。

  我们要讲的故事,也不再是简单的‘彩电制造’,而是‘芯片+制造+品牌’的产业链整合故事。”

  “芯片是关键。”陈向东立刻接话道:“如果我们能展示,‘轩辕’芯片未来可以在彩电的显示优化、功能控制上发挥作用,形成技术协同,这个故事就更有吸引力。”

  “对!立刻组织人手,研究彩电的核心技术环节,看我们的芯片在哪些方面有可能切入,哪怕是未来三五年后的愿景,也要规划出来,做成一份有说服力的技术协同路线图。”谢建军指示道。

  “生产线怎么办?日方那边……”刘强担忧的说道。

  “日方暂停,对我们不完全是坏事。正好给我们时间重新评估。

  如果国内新伙伴,有现成的技术来源,比如与国外其他厂商有合作,或者愿意投资更先进的生产线,我们可以调整方向。

  总之,技术来源要服从于整体战略,和新的资本结构。”谢建军思路清晰的说道。

  一场围绕寻找“国内新婆家”、重构“东方红”项目方案的紧急行动,在京城和魔都两地同时启动。

  陈向东带人闭门研究技术协同。老刘和刘强则开始梳理,国内潜在目标名单,并通过各种渠道,包括那位老同志可能提供的线索,进行初步接触。

  赵建国则在深镇,利用他的渠道,打听国内家电行业的最新动态,和潜在合作者。

  八月的第二个周末,在华东,紧急生活费发放完毕,局面暂时稳住,但暗流依旧涌动。

  在京城,寻找“国内新婆家”的工作,在高度保密中艰难推进。

  而在港城,南洋信托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内地的压力,和一些同行的侧目。

  宋其昌再次给谢建军打来电话,语气软化了少许,表示“总部仍在评估,不排除在条件合适时,恢复合作的可能性”,但绝口不提具体时间和条件,显然是想观望。

  谢建军对此只是冷淡回应:“感谢告知。未名正在积极寻求其他解决方案,以确保项目继续推进。南洋信托的决定,请自便。”

  他不再将希望寄托于,摇摆不定的外资。绝地求生的曙光,必须由自己亲手点燃。

  而点燃这曙光的第一簇火苗,或许就藏在国内某个尚未被发现的、志同道合的“伙伴”手中。

  八月,在危机与焦灼中,悄然滑向中旬。而真正的转机,或许就隐藏在接下来,某个意想不到的会面之中。

第141章 不速之客

  八月中旬,暑气未消,寻找“国内新婆家”的行动在绝密中进行,但进展缓慢,如同在迷雾中摸索。

  谢建军通过老同志牵线,与两家在业内颇有声望的,国有投资公司进行了初步接触。

  对方态度客气,对“彩电市场前景”,和“国企改制”表示“关注”。

  但谈及具体投资意向时,便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要求提供“更详尽、更权威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更明确的政策支持文件”,实质性的推进迟迟不见。

  老刘私下判断,这些机构决策链条冗长,风险厌恶度极高。

  在当前“东方红”项目深陷危机、南洋信托“劣迹”在前的情况下,他们更倾向于观望,短期内很难成为“救火队员”。

  “谢董,这样下去不行。华东那边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工人的耐心有限,地方的支持也不可能无限制。

  日方那边虽然没彻底撕破脸,但拖延对我们不利。我们得多条腿走路,甚至……看看有没有‘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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