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永发’那边乱成一锅粥,好几个司机跑到我们这边来打听,想跳槽!
我们速达这边,一下子压力小多了!那家港资公司的经理,还特意打电话来,说看好我们的规范管理,准备把更多的零担业务交给我们!”
谢建军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老同志那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该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果然不是虚言。
马有才这种依附于“盘”势力的爪牙,一旦失去了庇护,其自身的不干净,立刻就成了被攻击的靶子。
这不仅仅是出了一口恶气,更是对“盘”外围力量的一次精准打击和警告。
“二哥,别光顾着高兴。马有才被查,是好事,但也说明对方急了,可能还会有后手。
速达这边,认证要加速,管理要更规范,服务要更扎实。
抓住这个机会,稳固客户,扩大口碑。另外,建国派过去的那两个老师傅,可以让他们回来了,深镇那边的生产也离不开人。
你自己也多注意安全。”谢建军提醒。
“放心!我知道轻重!这次一定要把咱们速达的牌子,在深镇彻底打响!”谢建民信心满满。
第三个电话,是魔都的郑律师打来的,语气轻松:“谢董,工商质检那边松口了。
说我们整改态度积极,效果明显,之前那个‘建议函’的事情,到此为止,不予处罚,也不作其他处理。
那个外经贸委下属协会的‘调研’,好像也没了下文,再没人来问过。
大姐(谢建红)那边,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另外,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市里面对近期一些针对‘芸想’的‘过度关注’,似乎也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认为在保护知识产权,和规范市场的同时,也要注意保护本土品牌的健康成长。这是个积极的信号。”
“好,辛苦你了,郑律师。魔都那边,你多费心。告诉大姐,警报暂时解除,但品牌建设和内部管理不能放松,尤其是设计原创性和供应链合规,要常抓不懈。”谢建军指示。
税务、工商、外经贸委的“关注”悄然退潮;刘强被诬告案迅速反转;马有才被查;“永发”受挫;供应链的“提醒”似乎也消停了……。
一系列变化,在短短半天之内,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发生。
虽然没有任何公开的文件或声明,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那只原本从四面八方伸出来、试图扼住未名咽喉的“无形之手”,似乎遭遇了某种强大而无声的阻力,正在被迫收缩,甚至开始自食其果。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谢建军和老刘心知肚明。是那位老同志那句“我会亲自过问”,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暂时还无法估量的巨大能量和意志,在发挥作用。
这不仅仅是解决了几件具体的麻烦,更是释放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这家企业,这项技术,现在有人在关注,在保护。
再想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打压,就需要掂量掂量后果了。
压力骤减,但谢建军的心,并没有完全放松。他知道,这仅仅是赢得了喘息的时间和空间,远不是最终的胜利。
“盘”的威胁依然存在,只是暂时被更高的力量震慑,转入了更深的潜伏。
与东海的合作、芯片的产业化、市场的竞争、企业自身的管理提升……无数硬仗还在后面。
下午四点,他再次来到芯片研发中心。这里的气氛,与昨天又有所不同。
昨夜的紧张和悲壮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告捷后、更加沉稳扎实的亢奋和紧迫感。
所有人都知道了上午汇报的成功(虽然细节不知),也感受到了外部环境的微妙变化。
但没有人庆祝,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更加专注地投入工作。
陆老师带着几个人,正在进一步完善那份要提交给东海的、关于“东方红”彩电显示,优化驱动的技术方案。
陈向东和周明,则在组织人手,对“堡垒版”解决方案,进行最后的稳定性测试和性能压榨,为即将到来的、更广泛的技术验证,和市场推广做准备。
“谢董!”看到谢建军进来,陈向东立刻迎了上来,眼中闪烁着光芒:“刚刚接到东海王副总的电话!他们协调到了一批‘东方红’彩电的工程样机主板,明天就能空运到京城!
希望我们尽快启动,驱动适配和联合调试!另外,王副总还委婉地表示,东海总部对我们芯片项目取得的进展‘非常满意’,希望我们能准备一份,更详细的商业化合作方案,探讨下一步的深度合作!”
好消息接踵而至!东海的态度,也从之前的“支持但观望”,迅速转向了“积极推动”。
这无疑是芯片价值,得到最高层面认可后,带来的最直接、最有利的连锁反应。
“好!告诉王副总,我们随时可以开始适配!商业化合作方案,让老刘牵头,和你、周明一起,尽快拿出一个初步框架。”
谢建军精神一振,随即看向陆老师:“陆老师,彩电驱动这边,就拜托您了。这是芯片走向更广阔市场的关键一步。”
陆老师推了推眼镜,神情专注:“放心,交给我们。显示优化是我们的强项,有‘轩辕’的底子,对接起来应该很快。”
离开研发中心,谢建军回到办公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坐在椅子上,第一次,在连续多日的高度紧张和焦虑后,感到了一种真切的、脚踏实地的松弛感,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责任感。
危机暂时渡过,但远未结束。芯片技术得到了“尚方宝剑”般的认可,但产业化之路依然漫长。
企业赢得了生存空间,但发展壮大的挑战丝毫未减。
他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了接下来需要立刻着手推进的几件大事:
1.芯片产业化落地:与东海敲定合作,启动“东方红”彩电驱动适配;与华越推进量产谈判;筹备面向更广泛行业用户的“堡垒版”解决方案发布。
2.“东方红”项目稳进:利用当前有利形势,加快JVC生产线引进和人员安置,确保项目早日走上正轨。
3.集团内部夯实:在“冬眠”紧缩取得初步成效基础上,优化管理,提振士气,为新一轮发展积蓄力量。
4.服装与物流巩固:巩固魔都和深镇战果,将“芸想”品牌和速达服务做深做透。
5.长期战略谋划:思考芯片成功后的集团战略布局,如何利用技术优势,构建更稳固的产业生态。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办公室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1988年1月15日,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以一种同样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化解。
寒冬未过,但冰层已裂,春汛可期。而手握“轩辕”利剑、身后有了更强大后盾的谢建军,和他所带领的谢氏产业,正站在一个新的、充满希望,也布满荆棘的起点上,准备书写下一段,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
黎明已至,长路漫漫。而征程,永无止境。
第154章 年后的目标
1988年2月4日,立春。
虽然节气上标志着春季的开始,但京城的天气依然寒冷,积雪未化,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
然而,空气中似乎真的多了,那么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属于生命萌动的湿润气息。
风,也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割裂般的干冷,带上了些许柔和的意味。
未名集团总部,那股笼罩了整整一个冬天的、令人窒息的紧缩和压抑感,如同这渐渐消融的冰雪,正在悄无声息地退去。
预算依旧严格,人员优化也告一段落,留下的员工虽然更加精干,但脸上已不再是最初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隐约期待。
走廊里,同事间的招呼声,也重新多了起来,虽然音量不高,但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谢建军办公室,窗台上那盆因为疏于照料,而有些蔫头耷脑的绿萝,也被林晓芸重新修剪过,浇足了水,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新叶,焕发出勃勃生机。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文件,每一份,都带着春天的气息。
最上面一份,是老刘送来的《未名集团1988年1月份经营简报(初步)》。虽然只是一个粗略的统计,但几个关键数字,已足以让人精神一振:
集团合并营收:约了2800万元,虽然受冬眠紧缩和外部干扰影响,比去年同期旺季依然略有上涨。
环比去年12月,止跌回升10%。更重要的是,经营活动现金流,在连续两个月为负后,首次转正,虽然只有区区200多万,但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向好的信号。
轩辕芯片项目:研发投入(含西安设备租赁等意外支出)依然是大头。
但东方红彩电显示驱动适配工作进展顺利,东海提供的工程样机主板已到位,陆老师团队预计本月中旬,即可完成初版驱动集成。
与华越微电子的首次量产谈判,已进入实质性技术条款磋商阶段。
东方红项目:刘强汇报,在市里明确支持后,与JVC的生产线引进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日方在价格和关键部件保障上,做出重要让步,正式合同有望在2月底前签署。
人员安置在服务中心运作下,平稳推进,核心生产岗位的工人培训已开始。
芸想服装:魔都业务基本恢复正常,虽然春季新品发布计划略有推迟,但当季产品在核心渠道销售稳定,现金流健康。
对仿冒款的打击和品牌维护工作,在郑律师协助下,初步建立起长效机制。
速达物流:ISO9000质量管理体系认证通过!成为深镇地区首批获得,该认证的民营物流企业之一。
马有才永发公司陷入调查风波,速达趁机巩固了现有客户,并成功拓展了两家,中型电子厂的长期运输合同,业务量环比增长20%,首次实现单月盈亏平衡。
“止血,回稳,向好。”谢建军用红笔在这几个词下面划了线。最危险的时期,似乎真的过去了。
集团这艘在惊涛骇浪中多处漏水、几乎倾覆的大船,在全员拼死堵漏、收缩阵线、并意外获得灯塔指引后,终于勉强稳住了船身,开始积蓄动力,准备调整航向。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是陈向东和周明联合起草的,《关于“轩辕”芯片与WOS整合“堡垒版”解决方案,内部测试总结与初步商业化推广计划》。
报告详细列明了“堡垒版”在性能、稳定性、兼容性方面的最终测试数据,并提出了一个分三步走的市场推广计划:
1.种子用户期(2-3月):在已建立信任的东海内部、以及那几家出版社、制图公司等高端潜在客户中,进行小范围、深度的技术演示和试用,收集反馈,完善方案。
2.行业突破期(4-6月):选择1-2个对高性能图文处理有刚性需求、且示范效应强的重点行业(如金融、设计院所),进行定向突破,力争拿下行业标杆订单。
3.规模推广期(下半年):在积累口碑和成功案例基础上,面向更广泛的政企办公市场,进行规模化推广。
计划后附了一份长长的、需要协调的资源清单,包括市场宣传费用、技术支持团队建设、渠道合作伙伴拓展等。
显然,陈向东和周明已经不满足于技术成功,开始积极谋划芯片价值的市场兑现了。
“想法很好,有冲劲。”谢建军在报告上批注:“同意按此方向细化。但需注意:推广节奏务必与芯片量产进度、成本控制相匹配。
首重口碑与标杆,切忌冒进。所需资源,与老刘详细测算后报批。”
第三份文件,则有些出乎意料。是《经济日报》寄来的两份报纸清样,还有唐记者的一封简短附信。
信中说,关于民营科技企业创新环境的专题报道,已经编辑部审定,将于2月8日(下周一)在《经济日报》第二版,以近半版的篇幅刊出。
其中,用了不小的篇幅,以某自主创新企业为例,讲述了其在芯片研发上取得突破、却遭遇各种成长烦恼的故事。
报道延续了谢建军当初接受采访时的基调,重点突出了技术突破的价值、企业家的坚持、以及对优化创新环境的思考。
对困扰的描述较为含蓄和宏观,但明眼人依然能读出背后的深意。
唐记者在信中特别说明:“报道发表后,可能会有一些后续反响,望贵公司有所准备。文章整体基调是积极和建设性的,请放心。”
媒体这把双刃剑,终于要以一种相对可控、甚至可能有利的方式出鞘了。
谢建军仔细看了那篇报道的清样,文笔老辣,立意高远,确实是一篇有分量、有思考的深度文章。
发表后,无疑会进一步提升未名和轩辕芯片,在特定圈层内的知名度,也能为他们营造一个,更为有利的舆论氛围。
当然,也可能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或对手的反弹。但总体来看,利大于弊。
他批复:“已知悉。请老刘关注后续舆论反馈,并准备相应的公关应对预案。
可考虑以公司技术部门名义,撰写一篇关于芯片技术应用前景的科普文章,在行业媒体上发表,作为正面引导。”
处理完这些文件,谢建军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楼宇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与近处尚未融尽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
街道上,下班的人流和自行车流渐渐密集起来,虽然依旧裹着厚厚的冬衣,但步履间已少了几分冬日的瑟缩,多了几分属于春日傍晚的、归家的急切与轻松。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同样是站在这里,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风雪、深不见底的资金黑洞、四面八方袭来的暗箭、以及几乎令人绝望的压力。
那时,冬眠砺剑是无奈之举,是绝地求生。
而现在,芯片初成,危机暂缓,各方关系出现微妙转机,企业内部也开始恢复元气。
冬眠似乎可以告一段落,砺剑也到了该试试锋芒的时候了。
但谢建军清楚,这远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刻。芯片的产业化道路才刚起步,与东海的深度合作尚需磨合,东方红项目仍充满变数,服装和物流的基本盘,需要进一步夯实。
而暗处的“盘”及其势力,虽然暂时被更高层面的力量所震慑,但绝不会就此罢手,只会变得更加隐蔽和狡猾。
那位老同志的过问,是一道护身符,但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更不能成为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