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77节

  1988年2月25日,傍晚。

  暮色四合,未名总部大楼的灯光渐次亮起。连续两天的紧张准备和初步接洽,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疲惫,但也带着一种大战将至的亢奋。

  与东海联合工作小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定在明天上午。今晚,是最后的推演和准备。

  谢建军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老刘,脸色有些异样,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普通信纸。

  “谢董,有件事,我觉得得立刻跟您汇报。”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刚刚传达室老张头,在咱们公司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这个。没有信封,就这么夹在报纸里。”

  谢建军接过那张信纸,展开。上面是几行用打字机打出来的、略显歪斜的宋体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谢总,小心东海张XX(战略投资部张总)。其人与某‘境外产业资本’过往甚密,此次力主‘整合’,恐另有所图。

  ‘轩辕’价值巨大,勿使其落入他人之手,成他人嫁衣。慎之。”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直指东海战略投资部的张总,暗示他与“境外产业资本”有勾连,并且其推动“整合”(控股)的意图可疑,可能对“轩辕”芯片不利!

  谢建军的心脏猛地一缩,捏着信纸的手指瞬间绷紧。这封匿名信,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就在他们与东海谈判的关键当口。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的离间?

  或者是“盘”的势力在背后作祟,试图搅黄他们与东海的合作?又或者……是东海内部有人对张总不满,借机传递信息?

  “看清楚是谁放的吗?”谢建军沉声问道。

  “老张头说没看见人,就是下午整理信箱时发现的。信纸和字迹都很普通,查不出什么。”老刘摇头,“谢董,您看这……”

  谢建军将信纸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打火机,将信纸点燃。

  橘黄色的火焰吞噬了那些令人不安的文字,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陈向东他们。”谢建军的声音异常冷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不管这封信是谁写的,目的为何,都不能影响我们明天谈判的大方向,更不能自乱阵脚。

  与东海的合作,是我们当前最重要、也最正确的战略选择,不能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匿名信就动摇。”

  “可是,万一张总他真的……”老刘担忧。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妄加揣测,更不能作为决策依据。”谢建军打断他。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封信,至少提醒我们两点:第一,东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人事关系复杂。

  第二,轩辕芯片确实已经引起了,各方势力的高度关注,包括一些我们不希望接触的势力。

  所以,我们明天谈判时,在坚持我们既定原则(技术主导、股权平衡)的同时,要更加注重法律条款的严密性,和对核心知识产权的保护。

  特别是在涉及技术转让、控制权变更、以及未来可能引入新投资者的条款上,必须设置最高的防火墙。

  老刘,这是你的强项,和郑律师一起,把合同条款给我抠死了,任何可能模糊的、留有后患的地方,一律堵死!”

  “是!我明白了!”老刘重重点头,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另外,”谢建军沉吟道,“这封信,虽然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无视。

  你通过你最可靠的关系,侧面、极其谨慎地,打听一下东海张总这个人,特别是他之前的工作经历,和对外交往情况。

  注意,只是打听,不要有任何针对性的动作,更不能让东海方面察觉。我们只是需要做到心里有数。”

  “好,我会处理妥当。”老刘应下。

  老刘离开后,谢建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浓郁的夜色。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片繁华景象。

  但他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匿名信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上的和谐,提醒他水下依然暗流汹涌。

  与东海的合作,看似光明坦途,实则依然可能潜藏着,未知的风险和陷阱。

  张总……“境外产业资本”……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之前未曾深入思考的可能性?

  轩辕芯片的技术价值,是否已经引起了某些国际资本,或者与境外有复杂关联的国内势力的觊觎?而东海内部,是否有人与之里应外合?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就比单纯的商业竞争,或内部博弈复杂危险得多。

  这已经涉及到了国家战略性技术资产的安全。

  他想起那位老同志“我会亲自过问”的承诺,心中稍定。

  至少,在最高层面,是有一盏“明灯”在关注的。但这盏“明灯”能照到多深,能持续多久,能否驱散所有角落的黑暗,还未可知。最终,还是要靠他们自己筑起坚固的防线。

  他坐回办公桌后,重新摊开那份老刘和陈向东刚刚送来的、厚厚的《与东海计算机公司关于“轩辕”芯片产业化深度合作方案建议书(草案)》。

  他拿起红笔,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尤其是在涉及知识产权归属、技术授权范围、合资公司决策机制、股权变更限制、以及反不正当竞争和保密条款的部分,他看得格外仔细,不时用红笔划出重点,或写下批注,要求进一步明确和强化。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当他终于审阅完最后一项“争议解决机制”(他特别批注:争议解决地必须在龙国境内,适用龙国法律),抬起头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晚上十点。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匿名信的阴影,并未让他恐惧或退缩,反而激发了他更强烈的警惕心和斗志。

  他知道,未来的道路绝不会一帆风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他手中握有“轩辕”这张王牌,身后有可依靠的“明灯”,身边有值得信赖的团队。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坚韧、足够智慧,就一定能够在,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复杂棋局中,找到那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他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下传达室的方向。老张头应该已经睡下了。

  那封匿名信,就像一个不祥的幽灵,虽然已被火焰吞噬,但其带来的寒意和警示,却已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

  明日的谈判,将不仅仅是商业利益的博弈,更可能是一场涉及技术主权和产业安全的暗战前哨。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夜色深沉,但未名总部大楼,依然有几扇窗户亮着灯,那是老刘、陈向东、周明他们,也在为明天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暗流涌动,明灯高悬。而执棋者,已入局。

  1988年2月25日,夜,无眠。而黎明后的交锋,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第157章 寸土必争

  1988年2月26日,上午九时。

  东海计算机公司总部,同一间会议室。气氛与几天前首次高层会议的和煦截然不同。

  巨大的实木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双方谈判代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混合着淡淡的茶香、文件油墨味,以及隐约的硝烟气息。

  东海方面,以战略投资部张总为首,李副总(技术)列席,但主要发言和推动议程的是张总。

  他身旁是投资部、法务部的几名干将,个个西装革履,神色严肃。

  杨董事长并未出席,这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信号,具体条款的博弈,放手让下面的人去谈。

  未名方面,谢建军居中,老刘、陈向东分坐两侧,再加上外聘的郑律师。

  老刘面前摊着厚厚的合作方案草案,和各种法律文件,陈向东面前则是技术资料,和几份关键的图表。

  郑律师神色平静,但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向猎物漏洞的鹰。

  简单的寒暄过后,张总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直接而强势:“谢总,刘总,陈工,欢迎。杨董事长对与贵方的合作非常重视,指示我们要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互利共赢的方案。

  这几天,我们也内部研究了,贵方之前提交的一些初步想法。今天,咱们就开诚布公,把一些关键问题谈透。”

  “张总请讲。”谢建军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好,那我就直说了。”张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首先,关于合作模式。我们认为,要充分发挥轩辕芯片的价值,并确保其后续研发,和市场推广的资源投入,成立一家由东海控股的、专注于芯片及相关应用开发的子公司,是最优选择。

  我们可以将东方红项目相关的芯片驱动团队、以及东海内部一部分,相关的技术资源整合进去,贵方则以轩辕芯片的全部技术、专利、及相关研发团队入股。

  新公司由东海主导经营,纳入东海整体管理体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东海在资金、市场、品牌、管理上的优势,避免重复建设和资源内耗。”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谢建军的反应,继续道:“在股权比例上,考虑到东海的投入,和未来将提供的全方位支持,我们建议,东海占70%,未名占30%。

  当然,未名的技术作价,我们会请权威机构进行公允评估,确保贵方的技术价值,得到充分体现。

  新公司的董事会,东海占多数席位,董事长和总经理由东海委派。但技术研发的负责人,可以由贵方的陈工担任,确保技术的延续性。”

  70%对30%!绝对控股!董事会控制!经营主导!这几乎是将未名的芯片业务,完全吞并的节奏!而且,只给了陈向东一个技术研发负责人的虚衔,实际的决策权和经营权尽归东海。

  谢建军面色不变,但心中冷笑。这与匿名信的提醒,隐隐吻合。张总如此急切地推动控股模式,背后是否真有其他考量?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老刘。

  老刘会意,推了推眼镜,开口道:“张总,感谢东海的看重。不过,关于合作模式,我们有些不同的思考。

  我们认为,轩辕芯片技术的核心竞争力,不仅在于技术本身,更在于其快速迭代的创新能力,和灵活的市场响应机制。

  如果完全纳入东海这样的大型国企体系,现有的决策流程和管理模式,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这种创新活力。

  而且,芯片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需要保持相当的独立性和灵活性,以应对市场变化。”

  “因此,”老刘语气转为坚定,“我们更倾向于成立一家,股权相对均衡、独立运营的合资公司。

  在股权上,我们理解并尊重东海作为主要投资方,和产业龙头的地位,可以接受东海占51%的多数股权,但我们未名必须保留至少34%的股权,以确保在公司重大事项上,拥有否决权。

  合资公司的董事会,双方按股权比例分配席位,董事长可由东海委派,但总经理应由未方提名,董事会聘任,以确保合资公司经营的独立性,和市场导向。

  技术研发方向和核心团队,必须由我们主导。

  同时,未名母公司保留向合资公司之外的,市场和合作伙伴,进行技术授权和芯片销售的权利。”

  “51%对34%?否决权?独立经营权?保留对外授权?”张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刘总,这个方案,恐怕很难体现合作的诚意,也无法保证东海投入资源的,有效利用和战略协同。

  如果合资公司不能完全纳入东海体系,我们在资金、渠道、政策上的支持力度,就会大打折扣,董事会决策也会效率低下,这不利于芯片技术的,快速产业化和市场推广。

  至于保留对外授权,这更会造成潜在的同业竞争,稀释东海投资的独特价值,我们是无法接受的。”

  “张总此言差矣。”郑律师这时平静地插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带着法律人特有的冷静和力量。

  “根据我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相关规定,合资企业的核心在于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

  股权比例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公司治理结构的完善,和对各方权益的平等保护。

  赋予小股东在重大事项上的否决权,是国际通行的保护小股东利益、防止大股东滥用控制权的常见做法,并非不信任,而是建立健康、稳定、可持续的合作关系的基础。

  至于保留对外授权的权利,恰恰是为了避免技术被单一客户绑定,促进技术更广泛的应用和生态建设,从长远看,有利于提升轩辕技术的整体价值,和市场影响力,最终对合资公司和东海也都是有利的。

  我们可以通过设置合理的授权机制,如优先授权、收益分成等,来保障东海作为大股东的利益。”

  “郑律师是从法律角度阐述,我也从商业角度补充一下。”谢建军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张总担心合资公司效率低下、资源支持不到位,这可以理解。但我们可以通过完善的合资公司章程,和详细的管理协议来规避。

  比如,明确东海在资金、渠道等方面的支持义务和考核标准;约定在特定情况下的决策加速机制;明确技术研发的投入比例,和成果分享机制。

  只要我们目标一致,机制合理,效率不会成为问题,反而能结合国企的稳健,和民企的灵活,形成独特优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张总:“至于保留对外授权,恰恰是为了做大蛋糕,而不是分蛋糕。轩辕技术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绝不止于彩电或东海现有的产品线。

  如果我们把技术锁死在东海体系内,就等于放弃了更广阔的市场,和技术迭代机会。

  只有让技术走向更广阔的应用场景,接受更多市场检验,才能更快地成熟和完善,反过来也能为东海提供更先进、更适配的核心部件。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而且,东海作为大股东,完全可以优先、优惠地获得最新技术和产品,并在新开拓的市场中占据先发优势。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协同和价值最大化。”

  谢建军的话,既有原则的坚守,又有合作的诚意,更有对产业规律的深刻理解,可谓有理有据有节。

  张总脸色变幻,显然谢建军的反驳,击中了他的一些预设逻辑。但他并不打算轻易让步:“谢总,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独立运营的合资公司,在争取东海内部资源时,天然处于劣势。而且,技术对外授权,存在巨大的管理风险,和利益流失风险,东海作为大股东,很难有效监控。

  我还是认为,控股并表,是确保合作成功、资源高效配置的最稳妥方式。至于贵方担心的创新活力问题,我们可以在新公司内部,建立相对独立的研发单元,和激励机制来解决。”

  谈判一时陷入了僵局。一方坚持控股收编,确保绝对控制;一方坚持股权制衡、独立运营,保持技术和市场开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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