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99节

  这还不包括掩膜版(Mask)的费用,掩膜版根据层数不同,可能还需要20万到50万美元。

  周期的话,从数据交付到拿到首批工程样片,顺利的话,大概需要4到6个月。”

  80万到150万美元!加上掩膜版,总费用可能接近甚至超过2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近千万!这还只是工程批的费用!而且周期长达半年!

  这个数字,让谢建军和刘强都心头一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仍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未名集团倾尽全力,恐怕也难以在短期内,筹措如此巨额的外汇。而且,4到6个月……黄花菜都凉了!A公司的产品早就占领市场了!

  “费用……这么高?周期……也这么长?”刘强忍不住低声惊呼。

  张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的,先进工艺流片的门槛就是这样。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设计比较复杂,或者工艺窗口比较窄,需要多次调整,费用和时间还会增加。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了一眼坚叔,压低声音:“如果……如果对工艺不是那么挑剔,或者可以接受一定的性能妥协,也许……有更经济、更快的选择。”

  “哦?张工的意思是?”谢建军不动声色。

  “比如,用 2微米甚至 2.5微米的成熟工艺。”张工的声音更低了:“这些工艺虽然落后半代到一代,但产能充足,价格便宜很多,工程批可能只要 20万到50万美元,掩膜版也便宜。

  而且,因为工艺成熟,流片周期可以缩短到 2到3个月。

  当然,性能肯定会受影响,芯片面积也会大一些,功耗高一些。

  但如果只是要验证设计,或者对性能要求不是极致的应用,这或许是一个……折中的选择。

  宝岛、韩国,甚至大陆的一些老厂,都有能力做。如果谢先生需要,我可以帮忙牵线,介绍一些可靠的、价格有竞争力的厂。

  不过,这些厂的保密性和可靠性,就需要谢先生自己仔细评估了。”

  2微米工艺,20-50万美元,2-3个月!这无疑是一个诱人的选项!虽然性能有损失,但至少能保住项目,能做出可用的芯片,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而且,价格也在谢建军可承受范围内,虽然仍是天价,但可以想办法筹措。

  至于保密性和可靠性……在生存压力面前,这似乎是可以承担的风险。

  “张工的建议,很有价值。”谢建军沉吟道:“不过,我们需要评估一下,我们的设计,是否能够移植到2微米工艺上,以及性能损失的具体程度。

  另外,关于张工提到的这些可靠的厂,能否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比如厂名、工艺库、大致产能、过往的客户案例?我们也好心里有数。”

  “这个……我需要看到具体的设计文件,才能做初步的评估。”张工显得有些为难。

  “至于厂家的具体信息……出于商业保密,我暂时不能透露太多。但我可以保证,都是业内有一定口碑、做过类似产品的正规厂。

  如果谢先生有诚意,我们可以先签署一份简单的保密协议,然后,您提供一份脱敏后的技术摘要,和关键参数,我先做一轮初步评估,再决定是否进一步接触具体的厂家。

  这期间,如果谢先生有兴趣,我也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不透露双方具体背景的技术交流,地点可以在深镇,甚至……在濠江,相对更安全、更方便一些。”

  濠江……谢建军心中又是一动。这个游离于大陆、港城、葡萄牙管辖之间的特殊区域,常常是各种灰色交易,和秘密会面的理想地点。

  对方提出濠江,显然对安全和便利考虑得很周全。

  “可以。”谢建军没有犹豫太久:“技术摘要,我们可以提供。保密协议,可以签。地点,濠可以考虑。

  但时间,要快。我们希望,能在一周内,看到初步的评估结果,和至少一家潜在合作厂的明确意向。

  费用方面,只要合理,我们可以谈。”

  “谢生果然爽快!”坚叔哈哈大笑,拍了拍张工的肩膀:“张工,睇你啦!谢生系做大生意人,唔会亏待我地!”

  张工点了点头,表情依旧谨慎:“我会尽力。不过,谢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工请讲。”

  “这条路,不好走。”张工推了推眼镜,看着谢建军,目光复杂:“技术风险、商业风险、法律风险,都很大。

  尤其是现在这个国际环境下,很多事情,很敏感。我希望,谢先生是真正想做事的人,而不是……一时冲动,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因为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很难回头了。每一步,都要想清楚。”

  谢建军看着张工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对技术的认真,以及对潜在风险的忧虑。

  这让他对张工的信任,略微增加了一分。

  “谢谢张工提醒。”谢建军郑重地说,“我们,只是想做好一颗芯片,让我们的技术,能够被造出来,被用起来。

  仅此而已。这条路再难,我们也会走下去。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从茶餐厅出来,九龙街头已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繁华依旧,却掩不住谢建军心头,那沉甸甸的迷茫与决绝。

  “谢董,这个张工……靠谱吗?还有那个‘世大’、‘现代’,还有2微米工艺的厂……”刘强担忧地问。

  “现在,我们无法判断谁绝对靠谱。”谢建军望着远处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缓缓说道。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看似有可能走通的路。张工的专业性,看起来不像假的。

  他提出的2微米工艺方案,虽然保守,但现实。我们要做的,就是抓紧这根可能的稻草,用最快的速度,验证其真实性,评估其可行性。同时,做好两手,甚至三手准备。”

  “您是说……”

  “第一手,继续跟紧张工这条线,尽快安排濠江的技术交流,拿到评估结果,不惜代价,争取在2微米工艺上,尽快拿到一个可行的代工方案。

  这是我们的底线目标,活着,拿出芯片。”

  “第二手,老刘那边,国内2微米工艺备份方案的评估和准备工作,要加速。

  哪怕性能再打折扣,哪怕工艺再落后,只要国内能做,我们就做!这是我们的根本保障,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外部。”

  “第三手,”谢建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冷酷的决绝:“通过王处长,以及其他一切可能的、绝对可靠的渠道,向上,向更高层面,以最隐晦、但最清晰的方式。

  反映我们当前在芯片产业化上遇到的、因国际技术封锁,和国内产业链缺失而导致的、可能影响国家相关战略发展的卡脖子困境。

  不求直接干预,但求能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和思考,为未来可能的、国家层面的产业政策调整和支持,埋下一颗种子。

  这,或许比我们拿到一两颗芯片,意义更加深远。”

  刘强听得心神激荡,他明白了,谢董不仅在想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更在思考更长远的国家产业安全。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险。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回酒店,整理资料,准备提供给张工的技术摘要。

  然后,等。等张工的消息,等老刘的消息,也等……命运的宣判。”

  谢建军深吸了一口,港城夜晚湿热的空气,转身,没入熙攘的人流。

  博弈,已入中盘。棋子交错,杀机四伏。而执棋者,唯有在迷雾中,凭借仅有的光亮,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与生死,寻找着那绝境之中,唯一的生门。

  港城之夜,璀璨迷离。而前途,依旧未卜。

  1988年10月12日,星期三。

  濠江,葡京酒店。

  与港城的摩登、高效、拥挤不同,濠江弥漫着一种混杂了慵懒、浮华与历史沉淀的奇异气息。

  狭窄的街道两旁,是色彩斑斓的葡萄牙风格建筑,与金碧辉煌、霓虹闪烁的赌场、酒店、娱乐场所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飘荡着蛋挞的甜香、海风的咸腥,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金钱游戏的紧张与放纵。

  葡京酒店,这座形似鸟笼的建筑,是濠江赌场地标,也因其独特的外形,和复杂的内部结构,成为许多不希望在公共场合露面的各方人物,进行私密会面与交易的理想之地。

  谢建军和刘强,在坚叔的安排下,下榻于此。他们的房间位于酒店高层,远离赌场喧嚣,窗外是宁静的南海海面。

  按照约定,今天下午,将与张工引荐的、来自宝岛世大积体电路的技术评估代表,在这里进行第一次、也是至关重要的非正式、不透露具体背景的技术交流。

  张工昨天已从宝岛经港城抵达濠江。他通过酒店内线电话,与谢建军确认了会面细节。

  对方只会来一个人,称陈经理,主要负责技术评估和商务接洽。地点就安排在谢建军套房的小会客厅。

  不录音,不记录,不拍照,不交换名片,一切口头交流。会面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这是规矩。”张工在电话里低声解释:“大家都安全。”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刘强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工,另一个是位四十岁上下、西装革履、戴着无框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公文包。此人,应该就是陈经理。

  “谢先生,刘先生,这位是陈经理。”张工侧身介绍,态度恭敬。

  “陈经理,你好,请进。”谢建军迎上前,伸出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来客。

  陈经理的手干燥有力,握手一触即分,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锐利,同样在快速观察着谢建军和刘强。

  双方在小会客厅的沙发上落座。张工自觉地坐到了靠门边的单人沙发,仿佛一个旁观者。

  陈经理将公文包放在腿边,开门见山,一口标准的国语带着轻微的宝岛口音。

  “谢先生,刘先生,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张工转交的贵方技术摘要,我已经初步看过。

  关于一款应用于图形处理领域的芯片,采用1.5微米CMOS工艺设计,目标是中高端市场,对吧?”

  “没错。”谢建军点头道:“陈经理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陈经理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纸,上面是谢建军提供的、经过大量脱敏处理的技术摘要,以及一些手写的笔记和图表。

  “从摘要看,设计思路清晰,架构有一定特点,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算法模块的优化上,看得出下了功夫。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专业而直接:“要移植到2微米工艺,挑战不小。”

  “愿闻其详。”

  “首先,是性能损失。”陈经理在纸上点着几个关键参数:“1.5微米到2微米,晶体管特征尺寸变大,栅极延迟、互连电容都会增加。

  根据我的经验,在同等架构和设计水平下,主频可能会下降20%-30%,功耗相应增加,芯片面积也会增大15%-20%。

  这对于追求高性能的图形芯片来说,可能是致命的。你们的摘要里提到的目标频率,在2微米工艺下,几乎不可能达到。”

  谢建军和刘强的心都沉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期,但听到专业人士如此明确的量化判断,还是感到一阵冰凉。

  “其次,是设计规则的适配。”陈经理继续道,“1.5微米和2微米工艺,虽然只差0.5微米,但设计规则(Design Rule)、器件模型、甚至标准单元库,都可能存在显著差异。

  你们的GDSII是基于1.5微米工艺库做的,直接拿到2微米产线,DRC(设计规则检查),和LVS(版图与电路图一致性检查)几乎不可能通过。

  需要重新进行物理设计,至少是重要的布局布线调整,甚至可能需要对某些关键模块,进行重新设计。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对2微米工艺,有深入了解的工程师。你们,有这样的团队和准备吗?”

  陈经理的问题,直击要害。这正是陈向东团队目前正在面临的、最头疼的问题,设计移植,不仅仅是改个参数那么简单,可能意味着大量的、耗时费力的返工。

  “我们正在评估和准备。”谢建军没有回避:“我们有原班设计团队,并且已经开始研究2微米工艺的设计规则和库文件。

  困难肯定有,但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完成适配。

  关键是,世大这边,是否有成熟的2微米工艺平台?是否愿意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和工艺设计套件(PDK)?周期和费用,大概是什么水平?”

  陈经理看着谢建军,似乎想从他眼中判断这份决心的成色。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世大确实有成熟的2微米CMOS工艺平台,良率稳定,产能相对充足。

  我们可以提供基础的PDK。技术支持……要看合作的深度和客户的价值。”他刻意加重了价值二字。

  “至于周期和费用,”陈经理翻开另一页笔记:“如果设计移植顺利,从收到最终GDSII到拿到首批工程样片(Engineering Samples),最快可以做到10到12周。

  这包括了掩膜版制作、流片、封装、测试的全过程。费用方面,工程批(包含5-10片晶圆的流片、基本封装和测试)的费用,大约在25万到35万美元。

  掩膜版费用另计,2微米工艺的掩膜版相对便宜,全套可能在15万到25万美元之间。

  所以,总费用大概在40万到60万美元。这是不含税的价格,付款方式需要预付50%,数据交付后付清余款。

  如果流片失败需要重做,费用另议。”

  10到12周!40到60万美元!这个时间和价格,虽然依然让谢建军感到压力巨大,但比起1.5微米工艺动辄半年、数百万美元的天价,无疑是一个现实得多、也紧迫得多、甚至可以说诱人的选择!

  至少,看到了希望,一个在可预见的未来内,能够拿出可用芯片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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