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04节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独立的、只有三层高的小楼前。陈向东和方磊被分别带下了车,带进了小楼。

  内部装修简洁到近乎简陋,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们被分别带进了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摄像头的审讯室。

  “在这里等着。”带陈向东进来的便衣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厚重的铁门。门外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狭小的空间,惨白的灯光,压抑的死寂。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陈向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以及墙角那个无声旋转着的摄像头。

  他知道,从现在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着自己,和轩辕项目的命运。

  未知的审讯,即将开始。而他和方磊,必须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黑夜,漫长。而黎明,不知何时才会到来。

第175章 夜审与斡旋

  1988年11月9日,星期二,凌晨。

  新加坡,内部安全局(ISD)某处安全屋内。

  时间,仿佛被这间狭小、无窗、只有惨白灯光,和冰冷墙壁的审讯室彻底吞噬了。

  陈向东不知道自己,被带进来多久了。五分钟?一小时?还是更长?没有钟表,没有声音,只有自己心脏沉闷的跳动,和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

  这种绝对的寂静和未知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刑罚。

  “咔嚓。”

  铁门终于再次被打开。进来的,是之前在门口为首的,那位面色冷峻的华人男子,以及另一名同样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像是文职人员的年轻官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记录本。

  两人在陈向东对面的桌子后坐下,年轻官员打开记录本,准备好笔。

  “陈向东先生,”为首的男子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是新加坡内部安全局的调查员,你可以叫我李督察。这位是我的同事,陈助理。

  我们依法对你进行问询,请你如实回答所有问题。你的回答将被记录在案。明白吗?”

  “明白。”陈向东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平稳。

  “首先,确认你的身份。你的姓名,出生日期,国籍,护照号码,入境新加坡的时间和目的。”李督察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陈向东按照维图科技顾问的身份,一一回答了。这些信息,护照上都有,无法作假。

  “你此次来新加坡,具体是做什么?与哪家公司或机构接触?接触的内容是什么?”李督察继续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向东的眼睛。

  “我们是受港城维图科技有限公司的雇佣,作为技术顾问,来新加坡与世大积体电路公司(World Semiconductor Corporation)进行技术交流。

  内容是关于一款集成电路设计的工艺可行性评估。”陈向东的答案,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简洁,没有多余信息。

  “技术交流的具体内容?涉及什么技术领域?你们提供了哪些资料?对方提供了什么?”

  “主要是关于一款图形处理芯片的设计。我们提供了一些加密的设计数据和规格文档,供对方进行工艺评估。

  对方则提供他们的工艺平台信息和技术反馈。属于正常的商业技术合作前期接触。”

  陈向东继续谨慎地回答,用加密的数据、工艺评估等词语,强调了其商业性和技术性,避免敏感的流片、代工等词汇。

  “芯片?”李督察微微挑眉,“什么用途的芯片?是否涉及敏感技术?是否与军事、国防、或其他受管制领域有关?”

  “民用消费电子产品,主要用于计算机图形显示处理。不涉及任何军事或敏感技术。”陈向东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是轩辕芯片的既定市场定位,也是他们必须坚持的底线。

  “你们在维图科技的具体职务是什么?与世大接触,是维图科技的商业行为,还是受其他方面,比如……龙国大陆的机构或企业委托?”李督察的问题,开始触及核心。

  陈向东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了!身份试探!

  “我们是维图科技聘用的独立技术顾问。此次交流,完全基于维图科技,与世大之间的商业合作意向。

  至于维图科技是否接受其他方面的委托,这不是我们受雇人员,应该了解和过问的事情。”

  陈向东将问题巧妙地推回给维图科技,并强调了自己的雇员身份,撇清与其他方面的直接关联。

  “那么,陈先生,”李督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钉子:“在你们与世大交流的过程中,是否有讨论到,将涉及的技术或设计,转移到龙国大陆的可能性?

  或者,是否有任何来自龙国大陆的机构或个人,通过你们,试图获取世大或其他新加坡、宝岛公司的技术?”

  指控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对方怀疑他们从事非法技术转移,或工业间谍活动!

  “没有。”陈向东毫不犹豫地否认,语气坚决:“我们的交流,仅限于技术评估本身,目的是评估在世大,进行代工生产的可行性。

  我们从未讨论过,也从未接到过任何关于,将技术或设计转移到其他地方,或者获取其他公司技术的指示。

  这完全违背了商业合作的初衷,和基本准则。”

  “陈先生,”一旁的陈助理插话,语气相对平和,但问题同样犀利:“据我们了解,世大积体电路,是一家宝岛背景的公司。

  新加坡与宝岛之间,有着复杂而敏感的,经贸与政治关系。

  你们以龙国大陆技术人员的身份,与这样一家公司进行,涉及先进半导体技术的深度接触,难道不觉得,这本身就极易引发误解和风险吗?

  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这种行为,可能被解读为,试图绕过正常的国际技术管制渠道,获取受限制的技术?”

  这个问题更加刁钻,从政治和国际关系的角度施压。

  陈向东感到额头开始冒汗。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就可能被扣上破坏地区稳定,或规避国际规则的大帽子。

  “我们只是技术人员,”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措辞。

  “我们关注的是技术本身,和商业合作的可能性。我们理解不同国家和地区之间,存在复杂的政策和规定。

  但我们也相信,在遵守各国法律和国际规则的前提下,正常的商业技术交流与合作,应该被允许,也有利于技术进步和产业发展。

  我们此次与世大的接触,完全是在合法、透明的商业框架下进行的,目的纯粹是技术评估。

  我们尊重并遵守新加坡的法律法规。如果我们的行为有不当之处,我们愿意接受法律的评判。”

  他再次将问题拉回到合法商业行为,和遵守法律的层面,避免陷入政治讨论的泥潭。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督察和陈助理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李督察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几张纸,放在桌上,推到陈向东面前。

  “陈先生,请你看看这几份文件。”李督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陈向东低头看去。那几张纸,看起来像是传真或复印件的片段,上面是中文,内容似乎涉及轩辕芯片项目的某些内部讨论纪要、技术参数摘要,甚至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组织架构图,上面隐约能看到“未名科技”、“东海”、“东方轩辕”等字样!

  嗡!

  陈向东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这些资料……怎么会出现在ISD手里?!虽然看起来是片段,信息不全,但这无疑是从轩辕项目内部流出的!

  是谁?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难道……轩辕内部有内鬼?还是说,之前的“盘”或者A公司,早已渗透到了这种程度?!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蔓延至全身。他知道,对方手里有了这些材料,刚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对方不是在凭空猜测,而是掌握了部分证据!

  “陈先生,”李督察的声音,在陈向东听来,如同来自地狱:“请你解释一下,这些文件的内容,与你们正在和世大评估的图形处理芯片,有什么关系?

  文件里提到的‘未名科技’、‘东海’、‘东方轩辕’,又是什么机构?

  你,陈向东,到底是香港维图科技的顾问,还是中国大陆未名科技,或者什么东方轩辕公司的员工?

  你这次来新加坡,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图穷匕见!身份,即将被彻底揭穿!

  陈向东感到口干舌燥,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看着对面那两双如同鹰隼般,盯着自己的眼睛,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否认?对方有文件碎片,强行否认只会激怒对方,让局面更糟。

  承认?一旦承认真实身份,就等于坐实了虚假入境目的,和可能从事敏感技术活动的嫌疑,后果不堪设想。

  “我……”陈向东张了张嘴,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回答,将决定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审讯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李督察眉头一皱,对陈助理使了个眼色。陈助理起身,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另一位ISD官员,在李督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并递过去一张纸条。

  李督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向东一眼,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意外?

  “陈先生,”李督察将纸条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重新开口,语气竟然缓和了一些。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鉴于目前掌握的信息,以及……一些新的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你可以先回房间休息。

  在我们通知你之前,不得离开这个安全屋,不得与外界联系。你需要的饮食和基本用品,我们会提供。

  你的同事方磊先生,也会得到同样的安排。请配合。”

  陈向东愣住了。发生了什么?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是什么新的情况?

  是谢董那边有动作了?还是新华社那位老同志?或者是……世大那边?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能暂时脱离审讯,已经是天大的转机。

  “是,我配合。”陈向东站起身,感到双腿有些发软。

  一名便衣走进来,将陈向东带出了审讯室,但不是回之前那间,而是带到了二楼一间有简单床铺、桌椅和独立卫生间的房间。

  看起来像是临时拘留室,但条件比审讯室好得多。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再次落锁。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陈向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刚才……太险了!如果不是那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后果不堪设想。对方显然已经掌握了部分关键信息,身份暴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张纸条,是什么?是谁递进来的?纸条上的内容,竟然能让ISD的态度发生如此微妙的变化?

  他想起谢建军临行前的叮嘱,想起新华社那位老同志。难道……是祖国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还是说,这背后有更复杂的博弈?

  他无从得知。他只知道,危机并未解除,他们依然被软禁在这座不知名的建筑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方磊怎么样了?谢董知道了吗?世大那边是什么反应?

  夜色,依旧深沉。安全屋外,新加坡这座繁华的都市,依旧在睡梦中。

  而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建筑里,一场关乎个人命运、企业存亡、乃至技术道路的无声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前路,依然漆黑一片。但至少,刚才那致命的一刀,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堪堪挡下了。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何时会再次落下。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而等待,是最煎熬的刑罚。

  1988年11月9日,星期三,下午。

  新加坡,内部安全局(ISD)安全屋。

  陈向东在狭窄的、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的房间里,已经枯坐了将近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足以让最初的惊悸、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短暂的一线希望,都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磨人的焦虑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突然中止了审讯,也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更不知道方磊被带去了哪里,情况如何。

  他只知道,自己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困兽,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也许是决定性的审判。

  “咔哒。”

  就在陈向东几乎要被这死寂和等待逼疯的时候,门锁终于再次发出了响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李督察或陈助理,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气质沉稳、年约五十的华人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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