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37节

  也会让外界觉得,我们龙国的计算机产业内部不和,互相拆台!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倪工负得起吗?”

  扣帽子,上升高度,占据道德制高点。刘传志娴熟地运用着话术。

  谢建军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容。

  “刘总,”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虚伪的力度:“您说我们把倪工往火坑里推。那我请问,倪工在联响,他心心念念的程控交换机项目,为何被搁置?

  他大力主张的芯片设计投入,为何迟迟无法落地?他关于向核心软件和系统,加大投入的建议,为何总是被市场优先、利润为先的理由搁置?”

  刘传志脸色一变:“这是企业正常的战略抉择!联响要生存,要发展,要对股东负责!”

  “对,企业要生存,要利润。”谢建军点头,话锋却陡然锐利:“所以,联响选择了贸工技,这无可厚非,是刘总您的成功之道。

  但倪工的理想,是技工贸。当企业的战略与个人的理想、甚至与产业最根本的短板补强的需求,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倪工选择去一个更能施展他抱负、实现他理想的地方,这何错之有?

  难道在联响内部无法实现的抱负,出来寻找新的平台,就是不顾大局、破坏团结吗?”

  “你!”刘传志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至于外界传言,”谢建军不给对方喘息之机,继续道:“倪工是否在联响不得志,是否被排挤,联响内部的人最清楚。

  刘总,您和我在这里争论没有意义。但我想请问,近日来那些指向明确、措辞精妙的探讨文章,那些关于产业团结、国家利益的隐晦指责,是凭空产生的吗?

  还是有某些力量,在刻意引导,试图用大帽子压人,阻挠这次正常的人才流动和技术选择?”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刘传志:“我们邀请倪工,堂堂正正,为的是技术。而有些人,却想把它变成一场舆论战、口水战,甚至上升到政治层面。

  刘总,您觉得,这到底是谁在破坏团结?是谁在制造内耗?又是谁,真正在为了这个产业的未来,做那些最艰难、最基础,但也最重要的事?”

  一连串的反问,逻辑清晰,锋芒毕露,直指核心。刘传志没想到谢建军如此年轻,却如此犀利,不仅不接他扣过来的帽子,反而将问题的本质和责任的矛头,反掷了回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刘传志脸色变幻,他发现自己惯用的大局压人、道德指责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似乎有些失灵了。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开了理想与现实矛盾、路线分歧的底牌,而且姿态磊落,目标明确。

  “谢建军,”刘传志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了下来,撕去了最后的温情面具:“你还年轻,有些事想得太简单。

  倪工的事,影响太大。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部里、行业协会,很多领导都很关心。我劝你,慎重。为了倪工好,也为了你们公司好。”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的通牒。暗示他拥有更上层的关系和影响力,可以动用非市场手段进行干预。

  谢建军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刘总,谢谢您的劝告。”他缓缓站起身,郑律师也随之站起:“我们邀请倪工,是基于共同的技术理想和事业平台,合规合法,合情合理。

  我们尊重一切基于事实和规则的讨论,但绝不接受任何无端的指责、污名化的舆论攻击,以及超越商业范畴的施压。”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刘传志最后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技术之路,清浊自分。”

  “联响的路,祝您越走越宽。我们的路,再难,我们也会自己走下去。”

  “至于倪工,他的才华和理想,应该照耀在更需要他、也更适合他的地方。而不是,被埋没在无休止的争论和妥协之中。”

  “告辞。”

  说完,不等刘传志回应,谢建军与郑律师径直推门而去,留下刘传志一人,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谈判破裂,底线划清。

  接下来,将是真刀真枪的舆论、信誉与影响力的正面较量。

  同日下午,未名科技大厦,新闻发布会厅。

  接到神秘通知赶来的十余家相对中立、或与未名-轩辕有合作关系的媒体记者济济一堂。谢建军、倪光南、郑律师三人端坐台上。

  没有闪烁其词,没有外交辞令。谢建军开门见山: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来。今天发布会,只澄清一件事,宣布一件事。”

  “澄清的是:近日关于倪光南院士,与未名-轩辕集团的不实传闻,和恶意揣测。

  我们在此郑重声明,倪光南院士是基于对信息技术核心领域,自主发展的共同理想,接受我方邀请,担任首席科学家。

  这是纯粹的技术合作与事业选择,不涉及任何个人恩怨,或非商业目的。

  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试图将技术问题政治化、将人才流动污名化的言论和行为,我们表示强烈愤慨和坚决反对!”

  “宣布的是:未名-轩辕集团正式聘请倪光南院士,担任集团首席科学家、技术战略委员会主席。

  倪院士将全面领导我们的芯片、系统、软件及前沿技术研究,致力于打造自主可控的信息技术根基。

  这是我们应对一切挑战、坚持长期发展的核心战略举措!”

  台下闪光灯骤起。记者们纷纷举手,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谢董事长,有传言联响对此非常不满,您是否担心引发两大企业间的对立?”

  “倪院士,离开耕耘多年的联响,加盟一家正处于国际纠纷中的公司,您是否考虑过个人声誉风险?”

  “倪院士,您是否认为联响在技术上投入不足,才导致您离开?”

  “谢董事长,您如何回应关于未名-轩辕技术路线存在风险、不利产业团结的批评?”

  谢建军和倪光南对视一眼。倪光南点了点头,接过话筒。

  这位向来以严谨、低调著称的老科学家,面对镜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平稳有力:

  “我选择未名-轩辕,原因很简单。这里有一群真心想做核心技术、甘坐冷板凳的年轻人,有一个愿意用商业利润,长期反哺基础研发的机制,有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向下扎根、苦练内功的技术路线。

  这与我对龙国信息技术未来发展的思考,是一致的。”

  “关于个人声誉,我研究技术一辈子,追求的是用技术为国家、为社会创造价值。

  在哪里能更好地实现这个追求,我就去哪里。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关于联响,我感谢它多年的平台。但我必须指出,在核心技术的持续高强度投入,和体系化建设上,我们国家,我们产业,需要更多的探索和尝试。

  未名-轩辕正在做的,就是这样一种艰难,但必要的探索。这不是对立,这是分工,是互补,更是为整个产业,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最后,关于所谓风险和不利团结。真正的团结,是基于共同发展目标下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而不是强求一律、压制创新。

  我们不怕争论,不怕困难,我们只怕失去探索的勇气,和坚持的耐心。

  未名-轩辕选择的这条路,风险很大,很难。

  但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有人去走。我,愿意和他们一起,走这条难而正确的路。”

  话音落下,会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提问声和掌声。倪光南的回答,坦荡、真诚、格局高远,没有丝毫的怨气或攻击性,却充满了理想主义者的力量,和技术大家的担当。

  他不仅澄清了自己,也拔高了整个事件的意义。

  发布会通过电波和报纸,迅速传开。倪光南的难而正确的路一语,和他与谢建军并肩而坐、目光坚定的形象,极大地扭转了之前,被刻意引导的舆论风向。

  公众和业界开始更多地,从技术理想和产业探索的角度,看待这次加盟。

  一场试图用舆论浑水摸鱼、施加压力的风暴,在谢建军的果断亮剑,和倪光南的坦荡回应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清浊自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并未平息。

  真正的雷霆,或许还在更高、更远的天际酝酿。

  而未名-轩辕这艘船,在倪光南这位新晋总工程师的坐镇下,已经调整航向,加足了马力,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浪。

  1991年1月下旬,京城,中关村,未名科技大厦。

  春节的气息尚未驱散冬日的严寒,但大厦内未名-轩辕体系,却因熔炉计划的全面启动,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的战时状态。

  倪光南的到来,不仅是一面旗帜,更像是一台精密而强大的引擎,瞬间为整个技术体系,注入了澎湃的动力,和严谨的秩序。

  变化是立体的、深刻的,几乎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变化一:战略中枢,技术战略委员会

  顶层,新成立的技术战略委员会,取代了过去相对松散的技术决策会议。

  每周一次的委员会,倪光南主持,陈向东、刘欣、杨工、赵工、孙启明、吴敏华、王海等各条线负责人悉数到场。

  会议没有务虚,只有实打实的技术路径辩论、资源协调和进度卡点。

  第一次委员会,倪光南就在白板上画出了详细的,未名-轩辕技术体系依存关系与演进路线图,清晰地标明了龙睛芯片、基石系统与星火基础研究之间的接口、依赖和时间协同要求。

  过去模糊的、各自为战的研发目标,被整合进了一张统一、动态的作战地图。

  “我们的资源有限,必须集中火力。”倪光南用红笔圈出几个关键节点:“龙睛项目,现阶段不追求任何花哨的特性,全力攻克在1.2微米工艺下的极致功耗优化,和特定图形指令的硬件固化。

  基石系统,暂时放弃图形界面的华丽,核心是打造一个能在龙睛上稳定启动、高效调度、并安全运行WPS核心引擎的,微内核与驱动框架。

  星火的研究,必须紧密围绕这两个项目的瓶颈展开,材料组优先研究影响芯片功耗,和可靠性的介质材料。

  光学组配合龙睛的版图设计,研究光刻工艺中,可能出现的图形畸变模型……”

  目标被分解、量化,责任落实到具体的人和团队。过去那种尽量做、争取完成的模糊指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里程碑、交付物定义和验收标准。

  变化二:研发一线,联合攻坚与流程再造

  龙睛项目组不再仅仅是芯片设计师的天下。倪光南强制要求,昆仑软件组的核心架构师、星火材料与光学小组的代表,必须常驻龙睛项目组,联合办公。

  于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场景:芯片设计师在画版图时,旁边坐着系统软件工程师,实时讨论某个硬件加速模块,该如何暴露给操作系统调用更高效。

  材料工程师拿着970厂最新的工艺波动数据,与设计师一起修订晶体管级的参数约束。

  光学工程师甚至尝试,用简化的模型,预估某些密集走线区域,在光刻时可能出现的缺陷概率……

  人肉优化开始向协同设计演进。虽然工具依旧简陋,但跨领域知识的即时碰撞,解决了许多过去被忽略,或延迟的耦合问题。

  一个典型例子是,龙睛芯片的时钟网络设计,在系统工程师提出,不同任务对时钟抖动的敏感度差异后,被重新划分了区域和缓冲策略,预估功耗降低了5%。

  与此同时,倪光南亲自主持,启动了研发流程规范化工作。他引入了瀑布模型的简化版,要求每个项目阶段,需求、设计、实现、测试、集成,都必须有明确的输入输出文档,并建立同行评审机制。

  他甚至亲自编写了《实验记录规范》、《技术文档模板》、《代码注释要求》等最基础的规范性文件,在星火基地和软件部门强制执行。

  “我们要从手工作坊,向正规军转变。哪怕现在我们的武器是小米加步枪,但纪律、流程、文档,就是我们的条令条例。

  没有这些,人多了只会乱,做大了就会散。”他在一次流程培训会上严肃地说道。

  起初有人觉得繁琐,但很快,清晰的责任划分、可追溯的设计决策、规范的代码和文档,大大提升了沟通效率和问题排查速度。

  变化三:人才磁场,引力与压力并存

  倪光南的加盟,如同在技术人才的池塘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通过他的私人关系、学术声望,以及谢建军不惜代价的人才政策,一批过去对未名-轩辕持观望态度的顶尖人才,开始主动接触。

  一位在中科院某所不得志的、专精于处理器微体系结构的副研究员,被倪光南亲自约谈后,毅然加盟,成为龙睛项目架构组的副组长。

  一位在美国留学、主攻编译系统优化的博士生,在收到倪光南亲笔签名的邀请信,和一份详尽的基石系统编译工具链规划后,决定放弃国外的offer,回国加入。

  甚至,通过王选院士的牵线,两位在汉字信息处理,和高性能计算领域,有深厚造诣的退休老专家,也被聘为特聘顾问,定期前来授课、指导。

  新鲜血液的注入,带来了新的思想、方法,也带来了更激烈的竞争,和更高的标准。

  倪光南主持的技术讨论会,以苛刻和深入著称。他鼓励争论,但要求必须基于数据和逻辑。

  许多年轻工程师第一次体验到,在真正的技术大家面前,任何模糊的表述、想当然的假设,都会被无情地揪出、质疑、直到彻底厘清。

  压力巨大,但成长也肉眼可见。一位参与龙睛项目的年轻工程师,在日记中写道:“以前觉得自己挺牛,现在天天被倪总、被新来的博士们吊打。

  但每次被打明白一个原理,搞清楚一个之前模棱两可的问题,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比发奖金还爽!

  这里就像个高压熔炉,要么被炼成废渣淘汰,要么就被炼成一块好钢!”

  变化四:内外联动,闭环初显

  熔炉计划强调的贯通开始见效。在倪光南的推动下,未名-轩辕与970厂的联合设计中心正式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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