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里人不少，大多是来取汇款、寄包裹的。
年底了，在外工作的人，都想给家里捎点东西。
谢建军排着队，看着前面的人，有工人，有干部，有学生，每个人脸上都有种期待的光。
那是给家人寄去的心意，也是自己在外奋斗的证明。
“同志，寄信还是汇款？”轮到谢建军了。
“寄信，挂号。再汇五百块钱，到这个地址。”谢建军递上信和钱。
工作人员熟练地办理。看着汇款单被盖上章，谢建军心里踏实了些。这五百块，能让村里过个好年，能让父母买点好吃的，能给孩子们添件新衣服。
从邮局出来，他去了趟银行。公司的账要结了，今年的利润要算清楚。
银行里人更多，排了半小时队才轮到。
“谢建军同志，您公司的账户，今年流水不小啊。”银行的会计认识他，笑着说道。
“还行，大家努力。”谢建军笑着说道。
“我给您算算。年初余额三万二，今年收入……易卡销售收入四十八万，软件收入二十二万，服务收入八万，总收入七十八万。
支出……原材料成本二十八万，工资十二万，房租水电两万，研发费用八万，销售费用五万，管理费用三万，总支出五十八万。
净利润二十万。不错，第一年就盈利了。”
“二十万……”谢建军在心里算了算。扣除要交的税，再留出明年的运营资金，能分红的也就十万左右。
公司现在二十多人，每人能分几百到几千不等。虽然不多，但开了个好头。
“谢谢。另外，我想贷笔款，二十万，用于明年扩大生产。”
“有抵押吗？”
“用公司设备和存货。”
“行，我给您办手续。利率8.4%，三年期，可以吗？”
“可以。”
办完贷款，谢建军去了趟中关村。刘强的店里热火朝天，年底是销售旺季，很多单位要买计算机做总结、做计划。
易卡和易文、易表成了抢手货。
“谢工，您来了！”刘强忙得满头汗：“今天已经卖了五十片卡了，照这个势头，这个月能破两千。”
“好，但别光顾着卖。培训和服务要跟上，特别是新用户，要教会用。”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雇了六个技术员，专门做培训和维护。
用户满意度很高，很多还介绍新客户来。”
“那就好。刘老板，今年辛苦了。年底，公司有分红，你那份不少。”
“哎哟，谢工，这……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没有您，没有易卡，我还在中关村摆摊呢。”
“互相成就。明年，咱们还要做得更大。华东、华南、华中，都要开分店。
你要做好准备，可能要去外地开拓市场。”
“行，我听您的。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从刘强店里出来，谢建军去了趟实验室。年底了，要给王选汇报工作，也要安排明年的研究计划。
“小谢，回来了？”王选在办公室，正在看一份材料：“日国之行，收获如何？”
“收获很大。老师，这是我在日国写的学习报告，您看看。”谢建军递上一份厚厚的报告。
王选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起来。看了十几分钟，放下。
“写得很详实，思考也很深入。特别是对管理和文化的分析，很有见地。
小谢，你不光是技术人才，也是管理人才。实验室和公司，你兼顾得很好。”
“谢谢老师。不过，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想……从实验室转到公司，全职做企业。”
王选沉默了一会儿：“想好了？”
“想好了。实验室的工作，我会继续做，特别是基金项目，我会负责到底。
但重心，我想放到公司。现在公司到了关键时期，需要我全身心投入。
而且，我觉得，产业报国，和科研报国，一样重要。
甚至，产业更能直接推动经济发展，改善人民生活。”
“我理解你的选择。”王选说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志向不在实验室，在产业，在市场，在更广阔的天地。
去吧，好好干。实验室这边，你有时间就来，没时间，我理解。基金项目，你带完，以后有需要，再合作。”
“谢谢老师理解。实验室的恩情，我永远不忘。以后公司做大了，一定回报实验室，回报母校。”
“不说这个。你去吧，做你想做的事。记住，不管走多远，京大的精神不能丢实事求是，敢为人先。
不管做多大，做人的根本不能忘，诚信，担当，家国情怀。”
“是，我记住了。”
从实验室出来，谢建军心里有些复杂。京大，实验室，王选老师，是他新生的起点，是他成长的摇篮。
离开，有些不舍。但前路在召唤，他必须前行。
晚上，公司年会。在附近的一家小饭店，包了三桌。
二十多人，挤得满满当当。菜很丰盛，酒也备了。
“各位，今天是1982年的最后一天。咱们聚在一起，庆祝过去一年的成绩，迎接新一年的挑战。”谢建军站起来，举杯。
“我先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的努力，感谢大家的信任。”
“敬谢总！”
“这一年，咱们不容易。从零开始，做出了易卡，打开了市场，站稳了脚跟。
销售额七十八万，净利润二十万。虽然不多，但开了个好头。
更重要的是，咱们建立了团队，积累了经验，明确了方向。”
“这杯，敬咱们的团队。没有你们，就没有公司的今天。”
“敬团队！”
“明年，咱们的任务更重。销售目标一百万，研发新产品，开拓新市场，建立管理体系。
会有困难，会有挑战，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杯，敬未来。愿咱们的公司，越办越好。愿咱们每个人，都实现自己的价值。”
“敬未来！”
三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互相敬酒，说说笑笑。周明、杨工、陈向东，都来敬谢建军。
“谢总，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以前就是个程序员，从没想过能参与这么大的事业。”
“谢总，我敬您。是您让我知道，技术不光在实验室，还能变成产品，改变生活。”
“谢总，我嘴笨，不会说。就一句，我陈向东跟定您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谢建军一一碰杯，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的团队，他的战友，他的底气。
年会结束，已经夜里十点了。谢建军回到家，周淑芬和林晓芸还在等他。孩子们睡了，屋里很安静。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公司年会。妈，晓芸，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
“我决定，从实验室转到公司，全职做企业。以后，可能更忙，压力更大。家里的事，可能顾得更少。”
周淑芬和林晓芸对视一眼。林晓芸先开口：“建军，你想好了就去做。
家里有我，有妈，你放心。就是……别太累着自己。”
“我知道。晓芸，你的工作也在上升期，本来该我多顾家的。可我……”
“别说这个。咱们是夫妻，互相支持。你有事业，我支持你。我有追求，你支持我。这就够了。”
“晓芸……”谢建军握住妻子的手说道：“谢谢你。”
“老夫老妻了，说啥谢。”
周淑芬说道：“建军，妈不懂你那些技术、公司的事，但妈知道，你是在做正事，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妈支持你。家里的事，有妈，有晓芸，你别惦记。你就一门心思，去做你的事。”
“妈……”谢建军眼圈有点热。有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夜里，躺在床上，谢建军睡不着。回想这一年，变化真大。公司从无到有，产品从零到一，市场从小到打。
家乡的路在修，合作社在办，弟弟妹妹在成长。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前路，依然漫长。技术要突破，管理要完善，市场要拓展，竞争要应对。要做的事，太多太多。
可他，不害怕。因为有方向，有团队，有家人，有信念。
他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个方向，带着这个团队，守护这个家，坚持这个信念，坚定地走下去。
窗外的夜空，有星星在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是有人在提前庆祝新年了。
1982年，就要过去了。
1983年，就要来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腊月的BJ，年味一天比一天浓了。
街上的行人手里，开始大包小包地提年货，商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空气里时不时飘来炮仗的火药味。
谢建军从公司出来，骑上自行车往西城赶。
第84章 产业联盟，又是一年除夕
谢建军从公司出来，骑上自行车往西城赶。
车把上挂着两只肥母鸡，是刘强从北河省老家带来的，说是“正宗的柴鸡”。
“谢工，这鸡您带回去，炖汤，补身子。这一年您可瘦了不少。”刘强硬塞给他的。
谢建军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知道，这不是两只鸡的事，是刘强的心意，是这份一起打拼的情谊。
到西城时，天已经擦黑了。周淑芬在厨房忙活，林晓芸在辅导芸芸写作业，林林在玩积木。看到谢建军回来，两个孩子都围上来。
“爸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