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的耳机从脖子上滑下来，他没去捡。
王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不是要解散团队。”沈默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是说，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白哲，你的音乐方向很清晰，接下来公司会帮你推更多个人作品。李瑞，你的唱跳能力是四个人里最强的，综艺感和表演都不错，后面会有更多舞台机会。”
他看着陈洛，“你的创作能力，不应该被埋没。你的专辑，公司已经在筹备了。你的歌，我会一首一首听。”
陈洛抬起头，看着他。
沈默又看向王阳，“你的路可能跟别人不一样。乡土民谣这个赛道，目前国内没人走得通。但你能走通。”
王阳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野草少年团不会散。”
沈默说，“但你们不能永远活在‘男团成员’这个身份里。你们要做的是白哲、李瑞、陈洛、王阳，四个独立的艺人。”
排练室安静了很久。
白哲先开口，“队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就是……有点不习惯！”
沈默笑了笑，“团综不是在一起吗？明年有合适的舞台，不还是五个人一起上吗？只是以后，你们的时间不会像现在这么同步了。你有你的通告，他有他的录音，我有我的剧组。”
李瑞挠了挠头，“听起来好复杂。”
“不复杂。”沈默说，“就是各忙各的，有空就聚。”
陈洛忽然问了一句，“那这个团……还算什么？”
沈默看着他，“算家。”
陈洛不说话了。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沈默拍了拍手，“说点正事。团综下个月开机，你们四个都要去。去之前，把各自手头的活收一收。白哲，你的新歌最好在出发前录完。李瑞，我给你报了个综艺感课，抓紧去上。”
李瑞苦着脸，“上课！”
“不是……队长……”
“滚犊子！”
“陈洛。”沈默转向他，“你那些歌，整理一下发给我。我们再梳理梳理。”
“好。”
“王阳。”沈默看着他，“你的单曲下个月发。发行之前，多听听制作老师的意见，有不满意的地方赶紧改。”
王阳点头，“好。”
沈默站起来，“行了，散会。”
李瑞第一个跳起来，“队长，晚上一起吃饭呗？”
“行。”
“我想吃火锅。”
“行。”
“你请客。”
沈默笑了，“行。”
四个人出了排练室。
白哲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李瑞在后面追他，“白哲，你说我那个综艺感课，能不能找老师退钱？我实在不想上了。”
“你自己跟老师说去。”
“我不敢。”
“那你就去上。”
“可是……”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洛走在中间，耳机已经重新挂上了，但没塞进耳朵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室，沈默还站在里面，正在接电话。
王阳走在最后面，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排练室里，沈默背对着门，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阳转身，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排练室里，沈默挂了电话。
是陈琳打来的，说团综的合同已经签完了，四份，都寄出去了。
“行。”沈默说，“那就开始了。”
他走出排练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远处传来李瑞的笑声，还有白哲骂他的声音。
沈默笑了一下，关上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排练室里安静得像没有人来过。
鼓槌放在鼓面上，贝斯靠在墙边，吉他在架子上，水杯还冒着热气。
五把椅子，围成一个半圆。
10月的苏州。
严家花园的廊桥横跨一湾碧水，岸边几棵老桂花树开得正盛，金黄的细碎花瓣随风飘落，洒在水面上，随波荡漾。
剧组包下了整座园子，工作人员在廊桥上架好了轨道，灯光组在水面下铺了柔光板，让水波折射出的光斑能恰好映在演员脸上。
赵启辰站在监视器前，反复确认机位。
“轨道再往前推半米，对，就这个角度。水面的反光要能打到演员侧脸上。”
这场戏是尹峥与李薇在苏州别苑小住，两人在水边廊桥赏景闲话，尹峥借着桂花酒意，第一次主动亲吻李薇。
剧本里写着：
尹峥微醺，靠在栏杆边，看着李薇被桂花映得明亮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李薇怔住，随即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
水波荡漾，桂瓣飘落，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
赵启辰看完这段剧本的时候，就跟编剧说：“这场戏要拍出‘醉意不是酒，是眼前人’的感觉。”
化妆间里，沈默换上素色长衫，外罩一件月白薄氅，发髻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化妆师给他补了最后一层薄粉，退后一步看了看，“完美。”
沈默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起身往外走。
隔壁化妆间，田溪薇正在做最后的造型。
她穿了一身鹅黄襦裙，外罩淡绿薄纱，发髻上簪了几朵小小的桂花，耳朵上挂着一对珍珠耳坠，随着她转头轻轻晃动。
“薇薇，好了没？”刘姐推门进来。
“好了好了。”田溪薇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荡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刘姐打量她一眼，“今天这场戏，你……”
田溪薇脸上的笑收了收，“刘姐，没问题的。”
她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不就是吻戏吗？
当了演员，这点在所难免。
“真的？”刘姐不太放心，“你之前拍吻戏，NG了好几回。”
“那不一样。”田溪薇抿了抿嘴，她脸蛋儿刷一下红了。
廊桥上，一切就绪。
沈默靠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酒杯。
田溪薇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笑盈盈地看着他。
“Action！”
赵启辰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沈默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这里的桂花，比新川开得晚些，香气却更浓。”
他转过头，看向田溪薇。
田溪薇正低着头，用指尖拨弄碟子里的一块桂花糕，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自然，这里水土好，养什么都是好的。”
“人也是？”
沈默忽然问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脸上。
田溪薇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六少主说笑了。”
“我没说笑。”沈默放下酒杯，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
田溪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剧本台词之外，沈默加了一个动作。
他没有按剧本写的“捏住下巴”，而是伸手，轻轻摘掉她发髻上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桂花瓣。
指尖从她鬓角划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
田溪薇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导演没说过，她一点都不意外。
沈默经常在拍摄中加一些小动作，每次都能让情绪更饱满。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的心跳，不是因为演技。
“咔！”
赵启辰的声音响起。
田溪薇像是被惊醒，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