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把枪放下……”
“说句话！”
沈默的声音带着哀求。
语句、情绪分毫不差地通过他们头顶的采音话筒，传到徐纪周等人耳朵里。
“哥，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似乎微小的一次呼吸，都能打断两人的表演。
这一刻，镜头聚焦，分别对准张颂闻和沈默的面部。
沈默此刻的双眼不光充斥血丝，眼眶也有一抹晶莹含而不出。
张颂闻的眼睛也瞬间通红，情绪带动之下，血丝慢慢上涌。
“这一下怎么做到的？”
李依桐站在镜头前，惊讶到咬手。
她好想学这一手。
原理她都知道，这在表演课程中，有专门的技巧。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做到，还做的这么丝滑，完全是一道天堑。
由情绪带动的信念感下的生理反应，先用呼吸和肌肉让眼眶充血，再用内心委屈和心疼，把情绪顶上去，最后强忍着不哭出来，眼睛自然就红了。
但无论张颂闻还是沈默，两人表演更为高级。
这是一种在技巧之上的克制式表演。
想哭！
又不能哭！
还要在警察面前维持形象！
专业上叫作抑制性情绪表达！
“高启盛……”张颂闻几乎是嘶吼出声。
“你投降吧！”
“你跑不掉的。”
砰！
沈默向王骁提出自己的要求：
见李响！
没一会儿，饰演李响的李健出现。
中途，徐纪周没有喊咔，所有人也都保持着对峙，每一个人都没出戏。
这样的情绪和场景，如果出戏，那就太可惜了。
李健走上二楼，沈默让其转身。
刚站稳，沈默推开张颂闻，枪直指李健后背，“我打死你！”
“你打死他，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不打死他，那个当官的怎么帮你？”
张颂闻说的是‘救弟弟’，而沈默说的则是‘帮哥哥’。
两个人说的不是一件事，放在一起，却无比契合。
台词设计的精妙就在于此！
“赵立冬派你们来的是吧？”李健也反应过来，瞬间接住两人的戏。
“就是赵立冬让我杀了你，这样李响，我把谭思言给你，你救我弟。”
此刻，“李响”对整件事完全掌握。
而对“高启强”来说，那些所谓的算计，在弟弟的性命面前，完全没了意义。
包括赵立冬这条线，包括自己要去坐牢，现在的他，只是个把家人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
“你帮帮他，行不行，你救救我弟！”
李健大脑迅速反应，这尼玛怎么接啊！
“可以！”
“启盛，你现在贩毒已经构成死罪了，现在只有我能救你，把枪给我！”
他伸出手，脑中有限的法律知识完全没用，妈的，硬演吧！
“能不能信你！”
张颂闻也很急切，气氛紧张。
“我为赵立冬办了不少事儿，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你相信我，只有我能保住你弟弟。”
“把谭思言放了，我一定能救他，要不然他死定了！”
继续硬演。
沈默自始至终，眼睛都死死盯着李健。
在他的人物模型中，这不过是‘李响’惯用的表演手段。
当然，期间他眼中也闪过一抹希望，但很快就被自己压下去。
他智商很高，往往如此，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能冒，如今的他，只有自己这条命了。
只有自己的命，才能万无一失地帮到哥哥。
一把推开张颂闻，对准李健就是一枪。
李健反应也快。
按照武指的设计，瞬间接住沈默的戏，抓住沈默的手，对着镜头呐喊：
开枪！
砰！
枪声响起，沈默顺势倒下。
李健第一时间询问张颂闻谭思言在哪里，可此刻的张颂闻眼里，只有中枪的‘弟弟’。
哪里还顾得上谭思言。
沈默咬破血包，双眼比刚才，更加血红，转头看向李健，此刻的李健正用枪指着张颂闻。
“啊！”
生命最后的嘶吼，一把扑向李健。
两人顺势摔出去。
一股巨力瞬间出现在后背。
威亚拉动。
“咔！”
“完美，非常完美，替身上！”
受到沈默和张颂闻的影响，此刻的剧组，效率高的出奇。
没一会儿，替身就完成了摔下楼的动作。
沈默侧身躺在地上，左腿压着右腿，微曲。
警察将他的身体翻过来平躺着。
张颂闻站在他的‘尸体’前，来回踱步。
桌子翻倒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张颂闻和王骁的声音。
“我打电话报的警！”
“为什么贩毒啊！”
“那……我就先回去了！”
“麻烦跟我们回去一趟。”
这是王骁的声音。
“啊……可以……”
“这边！”
“哪边……”
“不好意思……这边……”
……
监视器后面，徐纪周摘下耳机，沉默了很久。
李建义站在旁边，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
倪大洪已经杀青。
张毅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发抖。
李依桐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过。”
徐纪周的声音有些哑。
他拿起对讲机，想再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十几秒，他才又说了一句，“收工。”
沈默缓缓起身，他的情绪波动也很大，此刻还没有缓过来。
反应最大的是张颂闻，此刻还陷在情绪里，经纪人和助理给他递水，也被他推开。
沈默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张颂闻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用那只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显然是憋不住了。
就在这时，徐纪周抱着一捧花走过来。
“恭喜沈默老师，杀青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