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播放量已经比第一天跌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留存率也不好看，第一集到第二集的转化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这在短剧里算是一个不太理想的数字。
不过，泰光娱乐显然不在乎这些。
他们在第四天又放出了一波新的广告，投放量比第一波还大。
曼谷的轻轨站、公交站台、商场的大屏幕，到处都能看到《我的霸总房东》的海报。
几个暹罗本地的大电视台也在黄金时段播了这部剧的预告片。
这一波投放的效果立竿见影，播放量又拉回来一些。
沈默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泰光娱乐的打法很清晰。
不求质量，但求声量。
他们不在乎用户看完之后满不满意，他们在乎的是有多少人点进来。
只要点击量够大，总有一部分人会付费，就算大部分人看完就跑了，他们的数据也不会太难看。
这种打法，短期有效，长期有毒。
但问题是，市场不总是理性的。
周五。
《分手后，林先生来暹罗了》在彩虹TV正式上线。
沈默一整天都待在酒店房间里，没有出去。
顾青青上午来了一趟，给他带了午饭，然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平板，盯着后台数据，每隔半小时刷新一次。
下午两点，剧集上线。
上线第一个小时，数据平平。
播放量不到十万，付费用户不到一万。
这个数据跟《我的霸总房东》上线首日的数据比起来，差了不少。
顾青青看了一眼数据，又看了一眼沈默，没有说话。
沈默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电脑，屏幕上也是后台数据。
他看了一眼那些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老板。”
顾青青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这个数据是不是有点……”
由不得她不焦虑。
她是星曜影视的负责人，短剧出海业务，也是她在负责。
公司为这个项目，从去年开始就投钱投人，如果出现一个对手就崩盘，只能证明她的能力不行。
“有点什么？”沈默头都没抬。
顾青青没把话说完，抿了抿嘴，又低头看平板了。
上线第二个小时，播放量开始往上爬。
十五万，二十万，二十五万。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涨，没有停下来过。
到了第三个小时，暹罗本地的社交媒体上，开始有人讨论这部剧了。
沈默刷着推特，看到一个暹罗语的帖子，配了一张《分手后》的截图，女主角站在湄南河边，夕阳在她身后铺开一大片橙红色。
帖子的转发和点赞数已经过了两千，在暹罗的社交媒体上，这个热度不低了。
“《分手后》不是一部简单的短剧。它讲的是一个女孩被分手后的自我重建。”
“从第一集的崩溃，到第三集的挣扎，到第七集的接受，到最后的重生，每一步都踩在观众的心尖上。泰光娱乐那部剧是在消费情绪，这部剧是在理解情绪。我很久没有在暹罗的短剧里看到这样的作品了。”
沈默听完，没说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上线第四个小时，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
上线第六个小时，播放量突破了一百万。
到了晚上十点，《分手后》上线八个小时，播放量达到了一百八十万，付费用户突破了十五万。
而《我的霸总房东》在上线第八天，单日播放量已经跌到了不到四十万。
沈默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曼谷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
顾青青站在他身后，拿着平板，声音里带着笑意，“老板，暹罗本地的热搜榜，前十条里有三条是关于《分手后》的。一条是剧名，一条是女主角的名字，还有一条是‘分手后林先生’。”
沈默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明天把数据整理好，留着，先不给潘通泰。”
“好。”顾青青点头，“等一等再说。”
《分手后》上线第三天，口碑彻底爆了。
暹罗本地的几个主流媒体都发了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中国团队打造的暹罗短剧，凭什么让暹罗人哭成狗？”
“《分手后》：一部让暹罗女性重新审视自我的作品。”
“从《我的霸总房东》到《分手后》，短剧市场迎来分水岭。”
一个暹罗本地的电视台甚至做了一期专题节目，讨论短剧这种新内容形式的兴起。
节目里请了几个嘉宾，有影评人，有传媒学者，有普通观众。
影评人把《分手后》夸了一通，说这部剧标志着暹罗短剧从粗制滥造走向精品化。
传媒学者则从产业角度分析，说中国团队的内容制作能力加上暹罗本地的文化元素，这种模式可能会成为东南亚内容产业的新范式。
普通观众的发言更直接。
一个二十多岁的暹罗女孩在节目里说：“我看《分手后》的时候哭了四次。”
“不是因为它煽情，是因为它太真实了。每一个分手后的人都经历过那些。”
“深夜翻前任的社交媒体，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在朋友面前强颜欢笑。这部剧把这些东西都拍出来了。”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沈默正在酒店房间里看文件。
顾青青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但沈默还是能听到那些暹罗语在背景里嗡嗡地响。
“老板。”顾青青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泰光那边有动作了。”
沈默抬起头，看着她。
顾青青把平板递过来，“他们今天下午开了一个发布会，宣布泰光TV将在未来一个月内上线十五部短剧，题材覆盖言情、悬疑、喜剧、奇幻四个大类。制作团队除了暹罗本地的，还从韩国和中国台湾请了几个团队过来。”
沈默接过平板，看了一遍新闻稿。
泰光娱乐的CEO在发布会上说了一句话，被放在了新闻稿的最前面。
“泰光TV的目标是成为东南亚最大的短剧平台。我们不是在跟谁竞争，我们是在定义这个行业。”
“这个CEO很会营销啊！”沈默看完，把平板还给顾青青。
如果没记错，这人之前也以同样方式，出现在头条上。
在华国同样有一位这样的CEO，姓雷！
“十五部剧。”
“这个量不小，如果他们每一部的制作水平和《我的霸总房东》差不多，再加上大规模的投流，我们的份额可能会被挤下来不少。”
沈默点头。
对方压根就没打算用内容说话，直接就是砸钱，抢市场！
“他们不会每一部都投同样多的钱。十五部剧，真正重点推的不会超过三部。其他的都是凑数的，用来填内容库的。”
“但用户不知道哪些是重点推的，哪些是凑数的。”
顾青青点头认可，“他们打开泰光TV，看到有十五部新剧，第一反应会是‘好多剧’，而不是‘好多烂剧’，数量本身就有吸引力。”
沈默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顾青青有点莫名。
“我笑你越来越像一个CEO了。”
沈默说，“考虑问题很全面。”
顾青青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老板，你这是在夸我吗？”
“不用怀疑，就是夸你！”
“数量不是关键。他们出十五部，质量参差不齐。用户看了三部烂的，就不会再看第四部了。与其跟他们在数量上较劲，不如集中资源做一部真正能打的。”
“您的意思是……”
“我记得《十八岁太奶奶》的译制片做好了对吧？”
顾青青眼睛一亮。
“上周才弄好，公司正在过会，还有营销方案也在做。暹罗营销的部分，需要西那瓦配合。”
“行！直接上线就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泰光TV像开了闸一样，新剧一部接一部地上线。
十五部剧，平均两天上线三部。
猕猴桃东南亚版在投流上也是下了血本，曼谷的线上线下到处都是泰光TV的广告。
打开社交媒体，十条广告里至少有两三条是泰光TV的。
彩虹TV的市场份额在那一周里掉了不少。
从《分手后》带来的最高点百分之六十一，掉到了百分之三十八。
付费用户的增长速度也明显放缓了。
沈默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数据。
顾青青把每天的份额变化做成折线图发给他，那根线一直在往下走，虽然不是直线下跌，但趋势很明显。
顾青青坐不住了。
有一天晚上，她从外面跑完市场回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坐到沈默对面，把平板放到桌上。
“老板，今天的份额又掉了两个点。”
她说，“泰光那边新上的一部悬疑剧，数据不错，虽然口碑一般，但胜在新鲜。用户没看过这种类型的短剧，图新鲜也会点进去看看。”
沈默看着那根往下走的折线，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