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你奶奶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好。”
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爷爷的床边坐了很久，直到老人睡着了，才轻轻站起来，关了灯，走出房间。
夜已经深了。
威城的夜空比蓉城干净，能看到星星，一颗一颗的，像碎钻撒在黑布上。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凉透了，才转身回屋。
初五那天，沈默回了蓉城。
刚下飞机，手机就响了。
迪丽热芭？
之前杨蜜给他打过电话，对方目前还在拍戏。
演员就是这样，在剧组过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新年好。”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你回蓉城了吗？”
“刚落地。”
沈默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你？”
对方直接了当问自己，显然，她也在蓉城。
“剧组过年放假，我在蓉城待着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人在酒店待了两三天，快无聊死了。明天有空吗？一起出来玩？”
沈默想了想，“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的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明天早上我去找你，你把定位发给我。”
“不用，我去接你。”
“也行。那你明天九点过来，别迟到啊。”
蓉城冬天很少出太阳，今天倒是难得地出了，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迪丽热芭发来一个定位，是在都江堰附近。
沈默开车过去，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沈默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脚上穿着一双雪地靴，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白色的团子。
沈默停下车，摇下车窗。
她拉开车门坐上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在冬日的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像月牙。
“等很久了？”沈默问。
“没有，刚到。”
她搓了搓手，“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去玩。”
沈默发动车子，“去哪儿？”
“我都安排好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今天的行程，字迹很可爱，圆圆的，像小学生写的，“先去滑翔伞，然后去山上挖野菜，晚上我做饭给你吃。”
“作为你陪我一天的犒劳。”
沈默看了一眼那张纸，笑了，“你安排得还挺满。”
“那当然。”
她理直气壮，“难得休息一天，不能浪费。我跟你说，我在网上查了好久，这家滑翔伞基地评价最高，教练也专业。”
“挖野菜那个地方是当地人推荐的，说是野菜特别多，而且风景好。”
沈默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两人自打上次见面后，偶尔会在微信上聊。
一来一去，也就熟络起来。
滑翔伞基地在都江堰的山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一路上，迪丽热芭的话很多，从剧组的事聊到最近看的剧，从最近看的剧聊到想吃的火锅，从想吃的火锅聊到小时候过年收压岁钱的糗事。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讲到激动处整个人都会在座位上弹起来。
沈默听着，偶尔接两句，气氛很轻松。
“你过年回家了吗？”她忽然问。
“回了。”
沈默说，“待了几天。”
“威城好玩吗？”
“没什么好玩的，小地方。”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
她说，“我老家也是小地方，WLMQ下面的一个县。过年回去，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吃我妈做的大盘鸡，别的地方做不出那个味道。”
沈默看了她一眼，“你也会做？”
“当然会。”
她扬了扬下巴，“我可是新疆姑娘，大盘鸡是基本功。”
到了基地，教练给他们穿戴装备。
迪丽热芭有点紧张，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你怕高？”沈默问。
“有一点。”她咬着嘴唇，“但是我想试试。”
“那就试试。”
沈默说，“不行就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教练带着她先跑，沈默跟在后面。
风很大，伞张开的那一刻，她叫了一声，然后飞了起来。
那一声叫里有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兴奋，像小孩子第一次坐过山车时的声音。
沈默看着她在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轮到他的时候，他跑了几步就飞起来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山峦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迪丽热芭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在阳光下，很耀眼。
落地的时候，她的腿有点软，沈默扶了她一把。
“好玩吗？”
“爽！”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刚开始有点吓人。飞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下次就不怕了。”
“嗯！”
她点头，然后看了他一眼，歪着头问，“你胆子好大，飞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
“装的！”
“美女面前，不能丢份儿！”
迪丽热芭眼睛狡黠，“沈先生，你很会说话哟！”
从滑翔伞基地出来，他们开车去了附近的山上。
迪丽热芭说想挖野菜，但两个人都不知道野菜长什么样。
她在网上查了半天，给沈默看了一张图片，“就是这个，荠菜，你看叶子是这个形状的。”
沈默看了一眼图片，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草，“我觉得都长得差不多。”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她蹲下来，认真地在草丛里翻找，“我找找看……这个是不是？”
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确定。”
“你确定？”
“不确定。”
沈默诚实地说，“但是长得跟网上图片挺像的。”
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不确定就敢挖？”
“试试呗，又不是毒药。”
两个人蹲在地上，像两个傻子一样，对着一丛野草研究了半天。
说来，这的确是沈默的知识盲区。
他虽然会很多技能，但这种植物认识，他储备量还是不足。
最后还是问了一个路过的当地村民，才知道哪一种是能吃的。
村民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看到他们两个蹲在地上挖野菜，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地上一丛绿色的植物说，“那个就是荠菜，你们挖的那个是野草，不能吃。”
迪丽热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挖的那一堆，脸一下子红了。
她挖了十几棵，全是野草，一棵荠菜都没有。
沈默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
她拿手里的野草砸他，“你也不认识，你还好意思笑！”
“我没说我认识啊。”
沈默笑着躲开，“我说的是‘试试呗’，你也没反对。”
她气得站起来追他，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在山坡上闹了好一阵。
最后是沈默主动停下来，让她打了两下，她才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