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隔了两条街的另一个商业综合体也开业了，里面也有一家影城，六块银幕，虽然规模不如他，但人家的商场自带客流，周末吃饭逛街的人顺道就看电影了。
这两家新开的影城，像两块石头一样压在他胸口。
加上大环境影响，看电影的人本来就少了，现在又多了两家分食，他旗下四家影城的客流在最近两个月里下滑了将近三成。
“再这么下去，别说赚钱，能保住不亏就不错了。”
郑老板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猫眼专业版。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早中晚各刷一次，看看当天的票房大盘，看看各家影城的排片情况，看看有什么新片上映。
今天的票房大盘还算平稳，《封神》上映第三周，单日票房还有将近四千万，累计票房已经破了十八亿。
《巨齿鲨2》上映第四天，单日票房五千多万，累计票房两亿出头。
还有几部小片子在那儿撑着，加起来一天也能贡献个一两千万。
郑老板翻到“想看”榜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排在第一位的不是《封神》，不是《巨齿鲨2》。
而是一部他之前没怎么留意的电影。
《孤注一掷》。
“想看”人数三百七十万。
这个数字比他上次看的时候又涨了六十万。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详情。
导演宁皓，主演沈默、王川君、金晨、卢昱晓。
题材是反诈，讲的是境外诈骗工厂的故事。
前几天好像在釜山电影节拿了奖，奈飞和CJ娱乐都买了版权，在网上闹得挺热闹。
郑老板对这部电影的印象就这么多了。
他退出详情页，翻到排片计划。
下周的排片表上，他已经把《巨齿鲨2》和《封神》放在了第一梯队，各给了百分之二十五左右的排片。
《孤注一掷》他给了百分之十二，跟另一部同期上映的国产片差不多。
不是他不看好这部电影，是经验告诉他，国产商业片在暑期档面对好莱坞大片和国产大IP，胜算不大。
《巨齿鲨2》有武京，票房号召力摆在那儿。
《封神》是大制作，视效水平在国内算顶尖的，虽然上映两周了，但后劲还在。
《孤注一掷》什么都不是。
没有大导演，没有大明星，题材还敏感。
就算网上热度高，就算拿了奖，就算奈飞买了版权，这些东西能不能转化成票房，谁也说不准。
他做了十五年电影院，见过太多“网上热度高、上映没人看”的例子。
“郑总，有人找。”
门被推开了，前台小姑娘探进半个身子。
“谁啊？”
“说是星曜泛娱的，来谈《孤注一掷》的排片。”
郑老板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时候来谈排片，离上映不到一周了。
“让他进来。”
前台小姑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不像那种油嘴滑舌的业务员。
“郑总您好，我是星曜泛娱宣发部的陈硕。”
年轻人伸出手，“不好意思打扰了。”
郑老板跟他握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硕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但没有急着推过来。
“郑总，我今天是来跟您谈《孤注一掷》的排片。”
“排片？”
郑老板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小陈，你们电影的档期是八月八号吧？今天都八月二号了，你现在来谈排片，是不是有点晚了？”
陈硕笑了笑，“郑总，我知道现在来谈排片确实晚了，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要排片的。”
郑老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今天来，是来跟您谈点映的。”
“点映？”
郑老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点映？”
陈硕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这是我们公司的点映计划，郑总您看看。”
郑老板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孤注一掷》点映计划书。
他往下看。
计划书写得很详细，分成了好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点映的时间安排。
八月五号、六号、七号，连续三天。
每天两场，下午两点一场，晚上八点一场。
第二部分是点映的银幕要求。
每家参与点映的影城，需要提供至少一块银幕，每天排两场。
第三部分最让郑老板意外。
“点映期间，票房收入全部归影城，星曜泛娱不参与分账。”
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好几秒。
电影上映，片方和影院的分账比例一般是百分之四十三对百分之五十七。
现在星曜泛娱主动放弃点映期间的分账，等于把三天的票房全部让给影院。
他在这个行当干了十五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片方这么干。
“你们老板是纯外行还是想不通？”
郑老板抬起头，看着陈硕，“点映三天，票房全归我们？你们不赚钱？”
陈硕笑了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郑总，我们不是不赚钱，是不赚这三天的钱。”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我们老板说，点映的目的不是赚钱，是让观众看到电影。观众看到了，觉得好，自然会口口相传。口碑起来了，正式上映之后的票房自然就上去了。”
郑老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翻计划书。
后面几页是点映的配套宣传方案。
包括影城现场的物料布置。
海报、展架、易拉宝，全部由星曜泛娱提供。
包括点映场次的观众互动。
每场点映结束后，会有主创团队的视频连线，跟现场观众互动十五分钟。
包括点映观众的问卷调查。
每场点映结束后，会给观众发一份简短的问卷，收集观影反馈。
每一条都写得很细，时间、地点、负责人、物料清单，清清楚楚。
郑老板把计划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小陈，你们这个点映计划，覆盖多少家影城？”
“目前已经签约的有八十多家，主要集中在一线城市和省会城市。蓉城这边，我们计划签五家，郑总的影城是我们重点争取的对象。”
“为什么？”
郑老板的手指在计划书上叩了两下，“蓉城二十多家影城，为什么偏偏选我？”
陈硕想了想。
“郑总，我直说。您手里有四家影城，分布在不同区域，覆盖的客群不一样。而且您在蓉城做了十五年，口碑好，客源稳定。我们希望在蓉城找一个有影响力的合作伙伴，把点映的效果做到最好。”
郑老板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陈硕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一根烟抽完，郑老板把烟头掐灭。
“小陈，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看着陈硕，“你们这个点映计划，我不是不感兴趣。但我有三个顾虑。”
“郑总您说。”
“第一，点映三天，每天两场，加起来就是六场。每场按一百五十个座位算，就是九百个座位。如果上座率不高，这九百个座位就白白浪费了。”
他伸出手指，“第二，就算上座率高，观众看完觉得好，口碑能起来，那是最好的情况。但如果观众看完觉得不好呢？口碑崩了，正式上映之后的票房怎么办？”
“第三，”他顿了顿，“就算口碑起来了，正式上映之后排片怎么分？你们现在让利给我们，是不是到时候要我用排片来还？”
陈硕听完，笑了。
“郑总，您这三个顾虑，我们老板都预料到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郑老板面前。
“这是我们的补充方案，您看看。”
郑老板翻开文件。
第一页写着一句话：如果点映期间上座率低于百分之五十，星曜泛娱将按照实际座位数，对影城进行差额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