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声音沉稳下来“今时不同往日，路演只不过是让火更旺点，你抓紧办护照，咱们的战场不在国内。”
电话那头，姜汶本来漫不经心的坐姿，逐渐正经起来，他身体前倾，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去日本？”
“整个亚洲！”
“好！”
姜汶猛地一拍大腿：“之前一直都在电影节混，咱还没感受过商业大片的魅力呢，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混个“亚洲巨星”的待遇出来。”
李青笑了笑：“拭目以待。”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电话铃声就没断过。
冯巩、陈保国、张涵宇、濮存新、康宏雷等人，只要是点关系的，纷纷打电话来祝贺。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李导牛逼！李导别忘了我！”
尤其是《飞驰人生》的原班人马，心情最为复杂，作为李青处女作捧起来的人，品尝过爆红的滋味。
可近一年李青重心转移，他们颇有几分“失宠”的感觉，仿佛被遗弃的孤儿一般。
此次借着票房捷报，自然要拼命的巩固感情。
张涵宇甚至在电话里表了忠心：“李导，以后无论是主演还是配角，只要您这边戏里需要，我一毛稿酬不要，友情出演。”
听的李青眼含热泪，下定决心，以后不找他了。
奶奶的，老子电影哪个角色不是抢破头的，想火还想落个“知恩图报”的名声，好人都让你做了。
美死你呢。
另一边。
圈内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这是继李青搬倒田庄庄，挑战固有秩序以来，各大制片厂，北电、中戏、上戏等权威机构，第一次无法用敌意的目光审视李青的。
也是所有学院派导演，第一次被“1806”这个数字砸晕，被迫正视起那曾被视为“庸俗”的群众力量。
1806万！
这不是个简单的数字，而是一个堪称天堑的沟壑。
在李青横空出世之前，国内电影的首日票房，基本也就在几十万到一百万区间挣扎。
冯晓刚的首日八十万，还真不算低。
可惜，李青来了。
于是，无论是内地片，港岛片还是好莱坞大片。
破！破！破！！
所有的记录全部被无情碾碎。
当然，他们可以用“愚昧”来形容观众，用“被蒙蔽”来形容上面领导。
但...1806万太多了！
多到刺眼，多到无法忽视。
这是对国内同行几十倍的碾压。
更可怕的是，它超越了《泰坦尼克号》的最高单日票房记录。
当然，他们同样可以蒙起眼睛，嘴硬说“李青还没有在总票房上完成超越。”
但是！
还是但是！
但是他们心底欺骗不了自己。
《三国官渡》是历史题材电影，历史题材是冷门分类，这是该年代众所周知的事情。
除了陈恺歌想冲奖之外，其他人从未考虑过这个类型。
而李青，却用“冷门”挥刀斩向“爱情”。
还赢了！
哪怕只是首日的超越，哪怕最后总票房上沉沙折戟。
但他们是自诩“专业”的，他们认为，自己跟观众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他们可以驾驭“民意”去攻击李青，将他架上火炉。
却无法说服自己，认为李青输了。
或者说，即使《三国官渡》真的达不到《泰坦尼克号》的高度，他们依然觉得是合理的。
因为他们比观众更理解其中的难度。
那是遥远的，犹如地球到星河的差距。
越是在圈内，越能感觉到与“泰坦”的差距，那是真正的蜉蝣见青天。
但国内有人“迎难而上”了，甚至是“分庭抗礼”了。
不是港岛人，而是内地导演，是他们深深厌恶的李青！
于是，他们恍惚了，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时代抛弃了。
他们又顿悟了，他们也想万人高捧，也想用时代之矛，刺穿一切自卑。
能真正的挺起胸膛，谁又想当个自我麻痹的“艺术家”呢？
归根结底，与李青有核心利益冲突的一批人，已经被打的偃旗息鼓了，剩下的绝大部分，都在冷眼旁观。
现在旁观结束了，李青用《三国官渡》证明了第二条路不是昙花一现。
上面政策又微妙转移，以后怎么样那还用说吗？
不想被时代抛弃，就闷头跟上吧。
于是，他们捏着鼻子，走进了电影院。
于是，他们惊骇欲绝。
“这这这！这是三国？！！”
北电教授韩晓磊，作为陈恺歌与张艺谋的班主任，兼良师益友，他从未曾像现在这般茫然过。
今年近60岁的他，从激情岁月走出来，却在晚年对自己的执导理念产生了怀疑。
走出影院的第一时间，他给陈恺歌打了电话：“恺歌，你片子拍完了吗？”
《荆轲刺秦王》剧组。
陈恺歌放下对讲机，回身坐到导演棚里，举着电话，满脸笑意：“再有一星期就杀青，韩师来吃顿杀青宴如何？”
第138章 中国导演无人乎？
韩晓磊沉默几秒，语气凝重道：“别等一周后了，我现在就过去。”
陈恺歌笑容一滞，避开众人，对着话筒低声道：“韩师，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他跟韩晓磊认识二十年，还是很了解这个老师的，这般急切，必有重大缘由。
韩晓磊直接道：“李青这电影你看了吗？”
陈恺歌笑容收敛起来，面色难看道：“没看呢。”
他对李青这个小老弟的看法，太复杂了，复杂到他甚至不愿意提起。
尤其是媒体给他冠上“内地第一导演”这个名号之后。
更是听到就烦。
韩晓磊直言不讳：“恺歌，我知道你是奔着大奖去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先去看看，再做后期，他这个特效....”
“不看！！”
陈恺歌应激打断他，惊觉失态，又缓和了些许语气道：“韩师，我这是奔着戛纳去的，以人文为主，对特效的需求没那么大。”
“不对！”
韩晓磊反驳道：“你也是历史，他也是历史，你的卖点是东方史诗的厚重，他的卖点是东方史诗的磅礴。”
“而且他比你还要先上映。”
“无论是亚洲，还是全球范围内，就算你不想比，也会被无数人并在一起看待。”
“我知你心高气傲，但别忘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放下成见，去看看。”
“不为学习，只为知己知彼，尤其是他的战争场面和视觉呈现.....”
“恺歌！”
他语重心长道：“八千万投资啊，如果因为某些盲区遭遇滑铁卢，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却是韩晓磊的肺腑之言，不过听到陈恺歌耳朵里，就是在变相的说他不如李青。
这让他瞬间怒火中烧：“这是我打磨多年的野心之作！是我对历史的思考！岂是他一年仓促赶出来的电影能比的？”
“什么滑铁卢，更是无稽之谈！”
“老师！我看你是被李青那些票房数字迷了眼吧？！”
“砰！”
陈恺歌愤怒挂掉电话，胸膛起伏，余怒未消，一转头，看见陈红捏着一张报纸，眼神躲闪，想偷偷溜出去。
他冷哼一声：“又什么事儿？”
陈红把报纸往身后一藏，若无其事道：“没事，我问问你中午吃不吃红烧肉，那什么，我想起来有个电话没打呢，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回来！”
陈红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抽。
陈恺歌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把报纸留下。”
陈红这才恍然大悟，将报纸揉吧揉吧扔到地上：“你瞅我这记性，刚场务给我的过期报纸，让我帮着扔一下，我这还顺手给拿过来了。”
陈恺歌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你去忙吧。”
陈红松了口气刚要走，他又补了一句：“我要两碗红烧肉，再来瓣蒜。”
“没问题！”
陈红脚步急促，声音落下，人已至十米之外。
陈恺歌疑惑看了她一眼，随即坐到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各就各位！！”
说完，他余光瞥见地上的纸团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弯腰捡起，扔进垃圾桶里。
就在起身的一刹那，他瞥了一眼报纸。
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