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冷笑一声:“你就当滥好人吧,这人三角鼠目,跋扈阴鸷,一看就是个见利忘义的人,我看你迟早得栽他手里!”
张艺谋挠了挠头,不太相信这一点,只当两人起了冲突的怒言。
等韩三坪坐下,他给倒了杯水:“怎么来这边了,李青那边开机,你不在现场?”
韩三坪随手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给他勘景,路过这边,想起来《英雄》在这拍戏,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张艺谋给他递了根烟,悠悠道:“韩厂,都是中影投资的戏,李青是亲儿子,我们成后娘养的了。”
韩三坪也没有不好意思,坦然的很:“你都拍了多少年了,经验丰富,他年纪小,可不得我这个当叔的多盯着点。”
说着,他咂了咂嘴:“我怎么听着有点吃醋的意思呢?”
“去你的吧!”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沉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抽根烟的功夫,张艺谋快速把事情经过捋了一遍。
韩三坪点头肯定道:“你做得对,这事儿不是电影的事儿,这两年,小青天天念道,我也算把这些人的动机心理,了解的差不多了。”
“人家就是看中你‘中国顶尖导演’的身份,才干的这种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服..对,服从者测试,有一就有二,没完没了。”
“依我看呐,这个大满贯,你恐怕是集不齐了,不止你,恺歌这次估计也够呛了。”
张艺谋皱起眉头,一张脸堆成了兵马俑。
这些道理他又岂会不知,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一步之遥啊!!
韩三坪见状笑道:“得了,别愁眉苦脸的,时代变了,按照李青的说法,以后就是票房市场的天下了。”
“你这部《英雄》不是拍的挺好嘛,梁朝伟、张曼玉、李连结的,阵容够唬人!”
”有空啊,可以多琢磨琢磨,怎么将商业和文艺融合在一起,走出你自己的路嘛。”
张艺谋苦笑:“我这也算乘了他的凉了...”
“同为历史商业大片,《三国官渡》珠玉在前,这群港岛的明星,片酬一个比一个降的痛快,还有主动说免费参演的。”
“之前预算的八千万片酬,一半都没花出去。”
韩三坪放声大笑,与荣共焉:“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发掘出来的人才,我跟你说,当时那小子拿个破本子,站在北影厂门口......”
张艺谋竖起大拇指:“也就是你,但凡换别人,说不定早把本子弄过来,自己拍了,顶多给他个署名权。”
韩三坪撇了撇嘴:“他起码有理论,有胆魄,别人拍....哼!”
“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中国电影早就发展起来了,何至于一年比一年低迷?靠着进口片撑场面?”
话题太深,张艺谋没接,他沉默半晌,招呼助理去准备个信封。
在韩三坪诧异的眼神中,他表情平静:
“我打算给戛纳主席回一封信,《一个都不能少》撤展!”
韩三坪探身道:“那就得罪死了?”
“得罪死了!”
张艺谋点头,语气颇有些洒脱:“今年撤展,以后也不去了!”
韩三坪怔怔看了他一会,突然一笑:“行,有点脾气!没枉费我力排众议,将合拍片的担子交给你!”
张艺谋呵呵一笑:“那不是因为李青没接吗?”
韩三坪笑容一僵,没好气道:“滚蛋!”
时间如沙,悄无声息流走。
张艺谋那封措辞礼貌,立场坚定的“撤展信”,如同扔进国际影坛的巨石。
“轰!”的一声,引起了轩然大波。
其作为三大电影节的常客,他的退出,不仅仅代表着与戛纳的决裂,更让戛纳的公信力,受到了很大的质疑。
而就在舆论纷纷扰扰之际。
陈恺歌紧随其后,做了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他没去!!
没错!
在原时空虽没拿到金榈棕,但也斩获技术大奖的《荆轲刺秦王》,在这个时空,影片去了,人压根没到场!!
以至于电影仅仅入围了主竞赛单元,甚至没收到参加后续颁奖的邀请。
官方给出的说法含糊其辞,但所有人都明白。
两大中国顶尖导演!
一前一后,以不同的方式,远离了本次戛纳的核心舞台。
李青接到韩三坪电话的时候,都懵了。
“这是个什么神转折?”
这个问题也是无数人的疑问。
“陈恺歌失联”当天就登上了,国内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
热度甚至压下去了张艺谋撤展,带来的后续影响。
谁都想不通,那位雄心勃勃,壮志踌躇数年,对戛纳志在必得的陈恺歌,居然选择了“退赛”!
在外界眼里,这就是退赛了!
毕竟人不到场,以戛纳的傲慢,绝不可能把奖项颁给一个“蔑视”它的导演。
陈恺歌不是塔可夫斯基,不值得戛纳破例。
先后两个重磅消息,让四五月份的媒体,一下躁动起来。
一时间,各种猜测,各种传闻,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电影质量崩盘了,陈导无颜见人。”
有人说:“内部矛盾,团队分裂了”。
还有人脑补出了复杂的国际政治和文化博弈,信誓旦旦的跟朋友分析背后的深层目的。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是一场连锁反应!
是陈恺歌将自己关在房间中,苦思冥想39个小时,才想出来的,一场将危机化为转机的高明公关!
他的盘算,冷静而现实。
在商业片浪潮起势的当下。
在影片类型占劣势的当下。
在评委会主席个人偏好明显的当下。
第202章 妖猴!妖猴!
在多方消息汇总,都显示着《荆轲刺秦王》要滑铁卢的当下。
硬闯戛纳,失败的概率远大于成功!
而一旦失败,带着“铩羽而归”的标签,再转身拥抱商业片市场,姿态将会非常难看。
张艺谋的公开退出,正好给了他一个无比丝滑的台阶。
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他可以将自己的缺席,塑造成一种“响应”“声援”!
塑造成集体荣誉感的“共进退”!
“为了中国电影未来,不再遭受到不公正待遇,我愿与艺谋兄共同表明态度!”
一句话,就将“失利”转化为“铁骨铮铮”“顾全大局”“气节挺拔”的伟岸形象。
虽输了竞赛,却赢了名声。
还顺势与过去,执着于欧洲奖杯的旧形象做了切割,为下一步转型铺平道路。
“我赢了八次!”
碧蓝如洗的马尔代夫海滩上。
陈恺歌悠闲的趴在细沙里,享受着抬起头,给陈红比划了个“√”的手势,语气中充满自得。
陈红无奈道:“是是是,你最利害,算无遗策!”
她拧好防晒霜的盖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泳衣包裹下的曲线,在阳光下展露无遗。
她低身拿浴巾的时候,顺势随意道:“对了,我那个同学联系我了,让我过去细谈谈,晚上我就出发,没办法陪你了。”
陈恺歌扫了一眼沙滩上,无数身穿比基尼,身材火辣的金发女郎。
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那太可惜了,我还想着好好陪你在这度个假呢。”
陈红瞪了他一眼:“那我不走了?”
陈恺歌轻咳一声,转移视线:“都行,看你同学怎么说....”
陈红哼了一声,用沙子将他埋起来。
“好好享受你的阳光吧,大诗人!”
陈红带上遮阳帽,走向不远处的酒店,海风吹起她的裙摆,背影看不出任何异样。
时间线回拨到四月。
北戴河的封闭取景地。
海边的戏份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是花果山和灵台方寸山的外景。
李青坐在折叠椅上,盯着监视器,眉头越皱越紧。
镜头里,章金涞正趴在一棵枝干粗壮的古树上,行动间,带着灵长类的敏捷与好奇。
“咔!”
李青拿着对讲机,走到跟前,绕着章金涞和大树转悠了半圈。
章金涞被看的不自在,从树上滑下来:“李导,是不是刚才跳树枝的动作不够利落?我再试一次,保证.....”
“不对!”
李青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金涞啊,我说了多少次了,你的眼神中,要有妖气!!妖气!!”
“你现在演的是一只得了天地造化,通了灵性,在山野间称王称霸的妖猴!”
“不是动物园里的那些玩意!!”
李青强压不满,循循善诱:“一个拥有智慧,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力量远超同类的猴子,是什么?”
“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