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自己的领地里应该是什么眼神？”
章金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设计，活泼顽皮......
他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李导，我老是习惯性的用上猴戏的动作。”
李青咂了咂嘴，头一回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开机到现在七八天了，开头还没拍完，章金涞这块反复卡壳，再这么耽误下去，贺岁档肯定完成不了。
他想了想把章金涞拉到一边：“看过我演的吕布吗？”
章金涞连连点头。
李青加重语气：“那个眼神叫睥睨！”
“你要记住，你是这片森林里的王者，要有老子天下第一的霸道！”
“那些树枝，石头，跟着你的猴群，不是你的玩伴，是你的私人财产。”
“你的好奇，是对领地事物的审视，而不是孩童般的天真，别老整混了，如果不理解，你就把剧版《西游记》的悟空反着演！”
见章金涞若有所思，李青举了个例子：“当初公司签合同那天，五百万到手，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心中有没有升起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章金涞精神一振：“有！有点眩晕感，感觉特别不真实，好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似的....”
“对！”
李青赞同道：“抓住那种感觉，把它放大！把人群换成山脉，天地！”
“你是这里的异数，是打破常规的存在，举手投足间要有异数的自觉和分量，但也别演的太邪恶。”
“让观众看到的第一眼，就感觉这猴子不好惹就差不多了，‘危险的魅力’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章金涞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寻找当初的感觉。
李青走回监视器旁，给黄楚使了个眼色。
黄楚了然点头，悄无声息将摄像机关闭，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
“各部门准备，再来！”
“咔！”
“再来！”
“咔！”
“再来！”
“咔！”
“......”
反复的NG，让剧组众人，皆是一脸疲惫，但没有人心生抱怨。
都知道章金涞此刻处在关键时期。
只要他能找到感觉，现在的艰难，都是后续进度腾飞的动力。
所以，往死了NG！
“咔！再来！”
一条短短的爬树戏，整整卡了两天。
章金涞的意志逐渐消沉下来，与之相对，他身上的“妖气”也越来越浓厚。
这天，他再次爬上树枝的时候，动作依然灵动。
但每个停顿，每个环顾，都透露着沉甸甸的威压。
一股属于“王”的从容出来时，神态也漫不经心，理所当然起来。
黄楚盯着摄像画面，心中默数。
1..2...3.....
“咔！过！！”
李青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剧组全体人员同时松了口气，找到了就好，找到了进度就能起来了。
章金涞没动，依然站在树枝上，紧闭双眼。
他要留住这种感觉，留住这个截然不同的“妖猴”！！
“父亲...谁说猴子不可以是妖呢......”
他勾了勾嘴角，眼睛陡然睁开，阳光照射中熠熠生辉。
不远处的黄楚，见到此景，悄无声息给李青偷偷比了个嘴型：“有了！”
李青摇头失笑，拍了拍手：“所有人，准备下一镜头！猴王朝拜，水帘洞发现！”
第203章 赢学大师
5月29日。
陈红到来的时候，剧组已经转战到张家界了。
就是后来《阿凡达》的取景地，不得不说，卡梅隆是有眼光的。
峰林宛如石矛直指苍穹，晨光透过云海，万千石柱盘旋，宛如仙山群岛。
尤其是四月，云雾绕着峰腰游走，整片山脉宛如活过来一般，吞吐间，砂岩的纹理，愈加深刻，仿佛太古铭文。
网上再惊艳的图片，也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八一厂协调过来的直升飞机，搅动着山间的气流。
李青半个身子探在舱门外，安全带勒的生疼，他浑然不觉。
眼睛盯着下方鬼斧神工的景象，震撼之余，越看越来气。
“这么美的地方，他妈的！过些年快成韩国的自留地了，什么逼事！”
发动机噪音轰鸣，驾驶员韩墨还以为在叫他，摘下半边耳机，大声问道：“导演，你说啥？要调整高度？”
李青挥了挥手，同样大声回应：“放我下去，换摄影师上来！”
地面上，临时划出的停机坪旁。
黄楚正蹲在设备箱旁检查滤光镜。
摄影副指导吕明书眯眼看着，天上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忍不住揶揄道：“老黄，准备准备吧，该你上场拍空镜了。”
黄楚手一抖，滤光镜差点掉地上，上次航拍《官渡》被吊的恐惧感，瞬间复活。
他胃里一阵翻腾，忙不迭的摇头：“不不不，我跟导演申请，给你个机会！”
吕明书心中一动，这是他首次，从黄楚手里抢到主摄的机会：“我上就我上，你可别后悔。”
黄楚心有余悸道：“你放心，导演下来我第一时间跟他沟通！”
吕明书拍手称快：“一言为定！”
这是个两分钟的大镜头，李青会在后期加上特效，真正展示出仙宫仙庭的气派。
摄影机会来之不易，待直升机停稳，黄楚前去汇报，吕明书的心就一直悬着。
好在李青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否认：“过来！”
吕明书屁颠屁颠小跑过去。
“这镜头，是给天庭铺底的。”
李青指着远处云遮雾绕的峰林：“我要的不是宣传片中的奇秀，是‘非人间’的感觉，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不不该在地球上！”
“气派要足，梦幻感要强！把光线和云的运动轨迹，拍出史诗感，像另一个世界的门户，明白吗？”
在李青探寻的目光中，吕明书重重点了点头。
“去吧！安全带检查三遍！”
李青挥了挥手。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从章金涞找到感觉之后，拍摄进度就一日千里。
短短一个多月，实拍镜头已经过了三分之一。
真正耗时的特效制作，有系统帮忙，也用不了多久。
既然时间宽裕下来，李青不介意给其他人点机会，没准就有什么惊喜。
毕竟，摄影嘛，懂的都懂，两个人拍一样的东西，出来也是俩感觉。
“导演，咱可先说好，他就拍这一段，后面还得我掌镜！”
黄楚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李青瞪了他一眼：“不是刚才你刚才往后退的时候了？”
黄楚缩了缩脑袋，嘟囔道：“我大抵是得病了，一种叫恐高的病。”
李青刚要给他一脚，他已经跑开了。
“奶奶的，还看上鲁迅了。”
两人笑骂间，山路拐角处，三辆大巴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李青眯眼看的空隙，张骞跑了过来：“导演，是北电中戏那群学生，来演仙官仙女的。”
“我先安排他们去酒店，还是趁着天还早，过几个镜头？”
边上助理适时递上日程表。
李青大致扫了一眼，沉吟道：“给他们化上妆，换上衣服，带到二号景区的平台上。”
“走几遍机位，找找无实物表演的感觉，老黄你跟着，镜头开不开自己把握。”
“明白！”
黄楚嘿嘿一笑，心道李导最爱的果然还是我。
当晚。
结束拍摄日程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半。
李青回到酒店房间，就见陈红背对着门，弯腰趴在桌子上，翻看着一个摊开的黑色笔记本。
台灯光晕笼罩着她，淡黄色的连衣裙，贴服的钩勒出腰臀曲线。
表皮上《风声》两个字，格外醒目。
李青放低脚步，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开口：
“乱动别人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在古代，要浸猪笼的。”
“啊！”
陈红吓了个激灵，猛地合上本子，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