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负责人麦克是AOL总部在二月份紧急从美国派过来的,一个有着十多年互联网行业经验的老兵。
他刚落地莫斯科的时候还踌躇满志,认为YC不过是趁着ICQ打盹的时候偷了一点市场份额,只要ICQ认真起来,很快就能收复失地。
但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最新的用户数据报告,面色铁青。
ICQ在俄罗斯的活跃用户数,从去年底的峰值九百六十万,跌到了不到五百万,而YC那边从最初的个位数,已经暴涨到超过八百万。
更致命的是,用户使用时长的对比。
ICQ用户的日均在线时长不到三十分钟,而YC用户的日均在线时长超过了两个小时!
脸书那边更夸张,核心用户群的人均日使用时长甚至超过了两个半小时。
用户停留在Yandex的生态系统里越久,离开的可能性就越低。
新用户要使用YC加好友,要注册脸书创建主页,要在Yandex邮箱里收取通知邮件,要使用Yandex搜索找到朋友的脸书动态……一环扣一环,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麦克拨通了总部的电话,汇报了他对YC和脸书的分析。
“他们的护城河不是技术,而是关系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链。一旦用户把所有的朋友都加到了脸书上,把自己的聊天记录留在了YC上,他们就不可能再迁移到别的平台,这种沉没成本,比任何专利壁垒都要可怕。”
总部的上级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一个方案,研发类似功能,利用ICQ现有的用户基数快速跟进。
麦克没说什么,只是苦笑着摇头,他提醒总部那些人,ICQ的技术架构是五年前的,底层代码连离线消息都要靠补丁来支持,更别提支持社交图谱和信息流推送。
如果要实现脸书那样的功能,等于是把ICQ的底层全部推倒重写。
按照总部的决策流程和工作效率,光是立项审批至少要走三个月,而三个月后,脸书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感觉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打不破的墙。
那些年轻人,那些班级群里的中学生和大学生们,他们已经沉浸在那个全新的、互相连接的世界里,而ICQ的飞机降落在这个战场时,跑道已经不见了。
现在他更担心的是,Facebook在俄文互联网上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那么Yandex公司的下一步,会不会是“反攻”ICQ的欧美大本营?
要是Facebook和YC这一对完美拍档进军到英文互联网上时,ICQ真的有反抗的余地吗……
第243章 假期
时间来到四月底,莫斯科的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积雪开始融化,麻雀山上的白桦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莫大校园里那些古老建筑的尖顶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宿舍楼下,王飞扬的那辆雷克萨斯LX470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泡在Yandex总部,早出晚归,连洗车的时间都没有。
刘莹莹正坐在窗边的书桌旁,面前摊着一本新闻传播学的教材,但她的视线早就飘到了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晒得暖洋洋的,她微微眯起眼睛,不知不觉就差点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把她惊醒,揉着眼睛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王飞扬,手里拎着几个超市的袋子,袋子里装满了新鲜的车厘子、蓝莓、猕猴桃,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刘莹莹有点惊讶地问道。
这段时间王飞扬几乎没在晚上九点前回过宿舍,今天这才刚过午饭点,他就拎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上午和沃罗兹他们开完了这周的例会,最近LAVINIA那边也还算顺利,就偷个懒给自己放半天假,我也不是铁人啊,要适当休息一下。”
王飞扬笑着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看她还摊在桌上的教材,问道:“用功呢?”
刘莹莹不好意思地合上课本,“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去上课,落了不少功课,再不补一下,期末考试估计要完蛋了。”
王飞扬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教材翻了翻。
新闻系大一的课程对他来说已经毫无难度,更何况他前段时间还特意去找各位老师联络了一下“感情”。
但对刘莹莹来说,俄语授课的专业课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更何况她还在LAVINIA和Yandex两边兼职,时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经常缺课。
“别太拼了,你现在的俄语水平应付考试绰绰有余,或许拿不到优秀,但及格肯定没有问题。”王飞扬合上书,剥了一颗巧克力递到她嘴边。
刘莹莹张嘴接住,脸颊被巧克力撑起一小块,含胡地嘟囔道:“不行,再怎么说也不能太丢脸,拿不到优秀也要有个良好吧。”
她嚼着巧克力,偷偷看了王飞扬一眼,阳光把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照得很清晰,鼻梁高耸。
有时刘莹莹就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她们同一届来莫斯科的预科生,现在有的天天窝在宿舍打游戏,有的在逛街买东西,有的连预科都没毕业就回国了。
而王飞扬,已经走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对了,过几天有个小假期,阿丽莎和达尼娅她们约了我一起去圣彼得堡玩几天,你要不要一起去?”刘莹莹突然想起这事。
王飞扬想了想,皱眉道:“看情况吧,脸书下一阶段的推广方案快出来了,如果我这边能抽开身就去。”
顿了顿,又说道:“你倒是该出去走走,天天闷在教室宿舍两头跑,人都要闷坏1。”
刘莹莹应了一声,低头剥开另一颗巧克力,递到王飞扬嘴巴。
…………
两天后,新闻系的教学楼里,王飞扬难得出现在课堂上。
彼得罗夫教授今天讲的是“全球化与新兴市场国家传媒产业”,王飞扬坐在后排角落的位置,一边听讲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到了课间,阿丽莎和达尼娅跑过来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像两个守护门神。
阿丽莎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画着什么,达尼娅凑过去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
“你这画的是米沙?眼睛也太大了,下巴也太尖了吧。”
阿丽莎脸一红,啪地合上了本子,“我画的是漫画!这叫艺术夸张你懂不懂?”
王飞扬侧头看了看她们俩,笑道:“又闹什么呢?过两天就放假了,假期的行程计划好了没?”
阿丽莎眼睛一亮,“圣彼得堡,冬宫、夏宫、还有涅瓦大街!我老爸说他在那边有个老朋友可以帮我们订酒店,达尼娅还想去看叶卡捷琳娜宫,说那里有全世界最漂亮的琥珀厅,想亲眼看看。”
达尼娅双手合十,“对对对,我从小就想去看琥珀厅,却一直没有机会过去。”
她凑到王飞扬身边,“米沙你呢?说好要一起去的。我看你脸上都有黑眼圈了,再这么下去,可别资本家没当成,却先把自己身体给熬垮了。”
王飞扬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学新闻的嘴巴就是厉害。行,如果到时候有空就去。”
…………
几天后,一行人坐火车抵达圣彼得堡,这是座被称为北方威尼斯的城市。
涅瓦河穿城而过,两岸是数百年前建造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外墙漆成淡黄、天蓝、薄荷绿的颜色,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冬宫广场上,游人如织,阿丽莎穿着一件LAVINIA驼色风衣,金色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个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达尼娅则穿着LAVINIA新出的墨绿色短夹克,看起来文艺少女范儿十足。
刘莹莹戴着墨镜,穿的也是LAVINIA黑色长款休闲外套,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一边慢悠悠地散步一边拍照。
王飞扬答应过她们充当摄影师,这会站在冬宫广场中央,手里举着最新款的数码相机,按快门按到手酸。
阿丽莎要拍站在亚历山大柱旁仰望天空的背影;达尼娅要拍侧脸被阳光照亮一半的轮廓;刘莹莹虽然嘴上说着随便拍几张就好,但每次快门响起,她总是摆出最好的姿态。
相机屏幕上定格着三个女孩笑盈盈的眉眼,王飞扬翻看这些照片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安心的平静感。
这种在激烈商战之外的平静日常,反而成为他最珍贵的缓冲地带。
他们在叶卡捷琳娜宫琥珀厅待了很久,达尼娅仰头看着满墙的琥珀镶嵌壁画,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刘莹莹凑到王飞扬耳边低声道:“谢谢你陪我们来。”
王飞扬笑了笑,“你们开心就好。”
在商业战场上,他是冷酷无情的开拓者,但在生活里,他依然是那个会陪女孩子逛街拍照、帮她们拎包的普通男生。
第244章 联手
从彼得堡回来后,莫斯科的最后一场雪已经下完,天气开始回暖。
街头的积雪融成了黑色的雪泥,被清洁工铲到路边堆成半人高的小丘,阳光照在莫大主楼的尖顶上,把那些金色的装饰线条照耀得闪闪发光。
下午时候,王飞扬接到了马总从QQ上发来的消息。
“飞扬,我下周要去趟莫斯科。”
王飞扬愣了一下,立刻回复:“你要来莫斯科?有什么事吗?”
“有几个事,一来是看看Yandex和LAVINIA,你在那边搞出那么大阵仗,我早就想亲眼看看了。二来嘛……”马总顿了顿,“腾讯的海外战略,我想和你当面聊聊。你在俄罗斯这边把即时通讯和社交网络都做起来了,经验很宝贵。另外IDG和电讯盈科那边有风声,他们想套现,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详谈。”
王飞扬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回复:“好,来之前告诉我航班号,我去机场接你。”
他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关掉聊天框,靠在椅背上。
马总亲自来莫斯科谈什么海外战略,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要早。
前一世这个时候,腾讯还在国内埋头发展,海外扩张是几年后的事情。
但这一世,Yandex的迅速崛起和YC、脸书的成功,显然触动了马总的某根神经。
六天后,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王飞扬亲自开车来接马总,这次没有带保镳车队,只开了他那辆雷克萨斯LX470。
马总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推着一只银色的登机箱走出到达口,显得有些瘦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学的年轻教授而不是一个市值数亿美刀的互联网公司掌门人,他身后只跟着一个男助理。
一见面,马总就快步迎上来,用力握住王飞扬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笑道:“瘦了!比上次在鹏城见面时瘦了一圈。这莫斯科的天气也真是够呛,都五月份了还是这么冷。”
王飞扬接过他的行李:“马哥你倒是精神了不少,看样子石器时代没少给你赚钱?”
马总哈哈大笑,“那点钱,跟你比起来算什么?我听说你那个LAVINIA六家店一个月的净利润都快过千万美金了?还有Yandex,注册用户已经好几百万,脸书也快百万用户了。飞扬,你是真厉害啊!”
上车后,马总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莫斯科街景。
“Yandex的发展速度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说实话当初你把QQ授权给他们的时候,我虽然同意了,但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疑虑的。没想到才几个月时间,YC的活跃用户已经接近七百万了。现在脸书又起来了,整个Yandex的生态版图已经初具雏形。他们走得可是比腾讯还要更快啊……”
王飞扬扶着方向盘,“当初多亏了QQ的底层技术授权,YC的架构直接用了QQ的底层代码,省掉了大半年的研发时间,这是关键。”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Yandex总部。
沃罗兹和叶夫根尼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他们俩对腾讯公司创始人亲自来访非常重视,特意换了正装,还安排人在会议室准备了茶点。
马总参观了Yandex各个技术部门,又仔细看了YC和脸书的后台数据,对叶夫根尼的技术团队赞不绝口。
“这套社交图谱的算法做得太好了,信息流的推送效率比我们QQ那边还要精准。”他转头对王飞扬说,“飞扬,如果时机合适的话,能不能安排Yandex的技术团队和腾讯那边做一次交流会?互相学习一下。”
王飞扬点头:“没问题。”
参观结束后回到王飞扬的办公室,马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他没让助理跟着进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王飞扬两人。
“飞扬,这次过来,最主要的还是那件事。”马总压低声音,“IDG和电讯盈科想卖了。”
马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是他在思考重要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现在IDG内部有变动,负责亚太区投资的合伙人换了人,新的合伙人想把前几期的项目清一清,包括我们腾讯。电讯盈科那边情况类似,他们去年在互联网泡沫里赔了不少,现在急于回血。双方一拍即合,想把腾讯的股份一起打包卖掉。”
这话和王飞扬印象中的前一世历史轨迹几乎完全一致,IDG和电讯盈科都在2001年前后退出,南非的MIH集团趁机入场,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接盘,最终成为腾讯最大的单一股东。
而这一世,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重演。
“他们要价多少?”王飞扬问。
马总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字:“打包总共六千万美金,IDG和电讯盈科各要三千万。如果是前年互联网泡沫之前,对于像腾讯这样的公司来说,这个价格算低了。但在现在这个市场环境下,互联网公司的估值普遍缩水了一大半,这个价格看起来就有些高了,潜在的买家其实不多。”
王飞扬沉默了几秒,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六千万美刀,收购两家公司手里的20%股份,这个价格放在2001年,确实不算便宜。
更何况这IDG和电讯盈科当初一共只投了三百万美金,这才过去两年时间不到,就能赚回六千万美金,这投资回报率已经非常的惊人了!
但只有他知道,这20%的股份在十几年后值多少钱。那是一百亿美刀、两百亿美刀,甚至更多的价值。
“IDG和电讯盈科对买家有要求吗?”王飞扬问。
“没有特别的限制。”马总摇摇头,“谁出价高就给谁,但投资协议里确实有一条优先购买权条款,同等条件下原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这一条还是当初你建议加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