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会国内地铁才刚开始建设，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城市拥有地铁，而且大多只有一条线路，还无法和莫斯科相比。
因为是第一班车，所以这个点地铁上几乎没什么人，两人找了个位置就靠在椅背上昏昏睡去，也不敢睡太死，隔一会就睁眼看看到了哪个站点。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到了“伊兹马伊洛夫”站，也就是距离大市场最近的地铁站。
出站后，张忠国就带着王飞扬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依维柯，车内快坐满了人，两人找座位坐下后张忠国解释道：“这个每人五十卢布，挺贵的，但坐的人很多。虽然走路过去也就十多分钟，和坐车其实差不多，可这车直达大市场里面，路上不会被警察查护照。”
王飞扬明白他的意思，这年头莫斯科这边可以说各行各业的人都快穷疯了，想尽一切办法搞钱！
老毛子警察看到外国人就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行走的美刀……
哪怕你有护照，哪怕你一切手续都合法，他也要想尽办法从你身上敲到一些钱，尤其是大市场附近，在这里做生意的基本都是中国商人，语言不通又有钱，还因为卖的都是低价劣质货而名声不好……
那会很多倒爷基本都是拿旅游签证过来的，按理说也确实不能做生意，所以老毛子警察就喜欢在大市场外面蹲守，看到中国人模样的就冲上去查护照，其实他都懒得看你护照和签证，反正目的就是为了要钱。
如果你俄语好能和他交流沟通一下，那五百卢布也不嫌少，如果你俄语不行没法交流，那就是一百美金没跑了。
说实话也难为这些老毛子警察了，这么冷的天，大清早五点多就开始“自愿加班”过来蹲守。
中国倒爷们也学聪明了，开始坐这种依维柯小巴，五十卢布到市场，虽然价格贵了点，但省去了不少麻烦。
当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专门跑大市场路线的小巴，而且没有任何警察去查它，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王飞扬和张忠国各自掏了五十卢布的车钱，依维柯上很快就坐满了人，看样子大部分都是中国人，中间夹杂着几个身材矮小皮肤黑黄，估计是越南人。
十多分钟后，车子开进大市场内的停车场，大家鱼贯下车。
这时也才六点左右，莫斯科别的地方都还静悄悄的，但大市场已经热闹起来。
按照提前商量好的，张忠国把王飞扬带到批发牛仔裤的那条街，自己就快步离开去自己摊位了，他还要赶快开门做生意呢。
这里的大市场也叫集装箱市场，因为本来就是一个个铁皮集装箱摞成两层当作商铺来用，然后在门口搭上帆布篷遮风挡雨，说实话看起来就是脏乱差，环境恶劣。
在这种地方售卖的商品价格自然不可能高。
大市场里的商铺布局基本都一样，就是商铺主要充当仓库使用，里面堆满了货物，在店铺门口两侧摆放样品，根据所卖的商品品类或者挂在铁丝网上或者是简易货架，牛仔裤自然是挂在铁丝网上展示更加方便。
王飞扬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顾右盼，他主要是看这里卖的牛仔裤的款式和价格，留意一下什么款式的牛仔裤比较畅销。
至于说上前和那些卖货的老板沟通，是想都不要想，因为你一个中国人，明显不是来买东西的，过来问东问西是什么意思？
给你个冷脸都算客气，脾气不好的估计直接就要骂娘了！
这条牛仔裤比较集中的集装箱街并不长，其中还有夹杂卖别的商品的店铺，王飞扬花了半个小时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绝对不能来这边卖货！
环境太差，价格卷得太厉害，而且款式都大差不差，当然了，虽然没有上手去摸，王飞扬也知道自己那批货的质量绝对要比这里的强很多。
但是没有办法，这里的牛仔裤批发价都是明码标价，集中在200卢布左右，上下浮动不超过20卢布。
既然大家都是这个价格，那也说明了来这边买货的客户也都是这个价位的目标群体。
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尽量不要标新立异，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难道那些卖牛仔裤的老板都是傻子，难道人家不知道价格越高的产品利润越高？
那为什么这里没人卖高价货呢……
第43章 B计划
早在飞机上和刘建军沟通过后，王飞扬就在盘算着新的计划，那就是舍弃大市场，另寻出路！
今天过来考察市场行情，不过是帮着自己下定决心罢了。
毕竟大市场这边的生意好做啊，也不需要操太多心，只需要租个铺位把样品挂上去，等着客户上门就好了。
这里早已形成了规模优势，也是整个东欧最大的批发市场，有很多独联体国家的客户都跑这里来进货，所以大客户也不少。
但现在这条路行不通了，只能执行B计划！
心里有了打算后，王飞扬就打算去看看张忠国和刘建军的铺位。
大市场很大，里面又乱，王飞扬边走边问才找到张忠国的店铺，看到他正忙着接待顾客，一个五十多岁的俄罗斯大妈拉着小车买了不少厚毛袜。
当然了，批发价一双二十卢布的毛袜当然不可能是真羊毛的。
这个铺位张忠国租了一半，在店铺右侧这边，上半部分挂着一个铁格网，有十多种袜子挂在网上做样品展示，下半部分则是一个木制的建议鞋架，摆着几双运动鞋，这就是他售卖的货品了。
另外半边是一个卖女士皮包的，同样用铁格网挂着展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用蹩脚的俄语和客户沟通价格和数量问题。
像他们这种拼摊的基本都是小老板，不舍得请销售和翻译，全是老板自己上阵，兼职销售、翻译、仓管、小工……
看张忠国忙完了，暂时没有新顾客，王飞扬走了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么快就看完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就像我说的那样，价格非常卷！”张忠国笑着问道。
王飞扬苦着脸点点头，“是啊，基本都是200卢布的价格，甚至还有卖180卢布的，我那货拿到这里来卖的话，最多最多卖220卢布，不能再高了，否则根本就卖不出去。”
“哎，没办法，这就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几年下来已经形成了固有印象，那就是大市场这边的东西就是低价劣质！甚至在全俄罗斯都造成了中国货便宜但质量差的印象，所以国内那些真正上了规模的大厂，或者做品牌的商家，都不乐意来俄罗斯这边发展，原因就在这里。”张忠国摇头无奈地说道。
王飞扬也改变不了这种印象，这就是大趋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只有等到国内经济腾飞了，实力真正强大起来，才能慢慢扭转这种印象。
现在他也不需要考虑太多，还是先想办法把他手里那批牛仔裤顺利卖出去，多赚点钱才是正事。
正聊着，又来顾客了，看来张忠国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王飞扬就和他打了声招呼道：“你先忙着，我去看看另一位朋友，然后就直接回去了。”
“行！你知道怎么回去吧，不行就等我到中午，咱们一起回去。”张忠国有点担心地问道。
“不用了，我等下直接打车回去。”王飞扬摆手笑道。
…………
王飞扬自然是要去刘建军那边一趟，虽然没啥事，但来大市场一趟不去见一下也说不过去。
去之前他先给刘建军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来大市场了问他在不在铺位那里，接到他的电话刘建军很高兴，说自己在，让王飞扬直接过去就行。
刘建军的摊位在ACT区，是刚开业没多久的新批发市场，但也是和老市场直接连在一起密不可分。
其实整个大市场分为三分部，老太阳区、新太阳区和ACT区，被大家统称为“一只蚂蚁大市场”。
看名字就知道，老太阳区是年头最久的市场，也是环境最脏乱差的，现在以售卖最便宜最劣质的商品出名，这里以越南商家居多，也有一部分中国商户和黑毛子商户。
新太阳区就好了一些，看起来有了点正规市场的意思了，商家以中国商户为主，张建国的铺位也在这里。
而ACT是最晚开业的一个市场，也被官方称为“唐人街市场”，很明显就是只面向中国客户开放的大市场，所以里面的商户几乎全部都是中国商家。
这里虽然也是集装箱市场，但建得相当漂亮，崭新宽敞的大型集装箱摞成两层，中间道路非常宽敞还用大块地砖铺得非常平整，上面是巨大的钢架棚顶遮挡，无论刮风下雨都不会影响你做生意。
在去刘建军铺位前，王飞扬先在ACT区转了一圈，对这里的环境他觉得挺满意的，虽然还是比不上两年后开业的柳布利诺大市场，但也算不错了。
可惜的是，这边并没有卖牛仔裤的，主要以鞋、皮货和箱包为主，其中光批发鞋子的区就占了一多半！
按照刘建军给的位置，很顺利地找到了他的铺位，这边就好找多了，一排排铺位整齐排列，排号铺号都清晰明了。
刘建军生意做得不小，一个人就拿了两个紧邻着的铺位，一个店铺卖行李箱另一个卖女式手提包，还雇了一个留学生翻译和两个黑毛子女导购，以及一个黑毛小工负责取货送货。
有客户过来就由两个黑毛女导购上前接待，正常情况下不需要刘建军出面，只有出现价格分歧或者要的货量比较大时，刘建军就要带着翻译上场了，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所以他平时还是比较清闲的。
王飞扬到的时候，刘建军正坐在店铺里喝茶呢。
看到王飞扬过来，他很是高兴，热情地迎上来，“哈哈，怎么来得这么早？你学校那边都安顿下来了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没？”
“刚好有个同学也在大市场这边练摊，今天就跟着他过来看看，刘哥你生意做得不小啊，大老板，失敬失敬！”王飞扬开玩笑道。
刘建军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连连摆手说不敢当，自己和鞋履区皮货区那些真正的大老板还差得远！
“来来，这里条件比较简陋，还是先喝杯热茶暖一下，这鬼天气冷得不行。”
拉着王飞扬进了其中一间堆放货物比较少的商铺，条件确实比较简陋，所谓喝茶其实连个桌子都没有，就随便拉个大箱子过来将就一下。
第44章 开公司
喝了杯热茶，身上确实暖和了不少，王飞扬就把自己刚才在太阳区看到的情况讲了一下，最后苦笑道：“看来我这个小倒爷当得不太合格，出师不利啊，这批货不能拿来大市场卖了，需要另外想办法。”
刘建军哈哈一笑道：“走，那边我有个熟人，带你去他那详细了解一下，虽说同行是冤家，但你这样的同行他应该还是乐意看到的。”
说完，刘建军就起身带着王飞扬又去了一趟新太阳区，找到了其中一家卖牛仔裤的商户，把王飞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笑道：“老王你做牛仔裤生意这么多年了，情况是门清，可要帮一下这位小兄弟啊，他还是第一次当倒爷做生意，说起来你们还是本家呢。”
那个姓王的老板年龄比刘建军大一点，快四十的样子，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都要看不到了。
听完刘建军说的那些后，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掏出烟给刘建军和王飞扬各散了一支，三人各自点上吞云吐雾起来。
抽了两口后，王老板才叹气道：
“听到你说的小王那些情况，我就想起来前几年我刚来莫斯科时，那会的想法和小王一模一样啊！
想着别家都在卖劣质便宜货，我搞点质量好的过来，来个差异化竞争，岂不是生意立刻就火爆了！
结果呢，货搞过来了，说实话客户过来的也很多，对质量也都赞不绝口，但就是没啥人买！
后来我就老实了，只能把那批货低价甩卖了出去，还好没怎么赔，就是也没赚而已，浪费了几个月时间。
小王，真要我说，这批货既然注定赚不到大钱了，那就别在上面浪费时间和精力了，赶快出手甩掉，联系国内重新发货吧！
当然，下一批货可别搞成本那么高的了，你要适应这边的情况才行。”
他这番话也是肺腑之言，没有敷衍的意思，刘建军一听也没主意了，扭头看向王飞扬，试探地问道：“要不……我帮你和人在新太阳这边拼个摊，你把货尽快甩掉？对了，你那批货有多少？”
“一万条。”王飞扬苦笑道。
“啧啧，还不算少，差不多要两个月才能甩卖完，光是铺租以及管理费税费都要五六千美刀了。老王，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没？”刘建军又看向王老板。
那王老板皱眉想了想，顿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小王你算一下你的成本，把运输清关这些费用都加上，然后就按成本价把货全部给我，我这现成的铺面，刚好也是卖牛仔裤的，就当是多上了两个款式罢了，慢慢卖，多少也能赚点。”
其实这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能让王飞扬不亏本尽快把货出手，然后拿着钱该干啥干啥去。
当然了，王老板也不会亏，这批货对他来说并不算多，就像他说的那样，挂在这里慢慢卖多少也能赚点。
王飞扬如果不是已经有了B计划，他肯定就答应下来了。
看了看刘建军和王老板，他知道两人这是真的在热心帮助自己，感激地说道：“刘哥王哥，谢谢你们了。不过我有个别的想法，准备试试。”
“别的想法？小王你不是打算自己开店做零售吧？我跟你说，那个更麻烦，而且你一万条牛仔裤做零售要卖到猴年马月去啊！”王老板诧异地问道。
王飞扬摇摇头，“不是，我打算开家公司试试。”
刘建军和王老板立刻就明白了王飞扬的意思，既然大市场恶性竞争价格卷得太低，而且这边的客户都是奔着低价商品来的，那就开一家公司，包装一下，去找高质量的客户，价格自然就能提高上去了。
按理说这个思路是好的，但这可是在莫斯科而不是国内，真的能行得通吗……
所以，王老板只是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和王飞扬的关系不熟，不好打击别人的积极性啊。
倒是刘建军皱眉道：“开公司的话，手续倒也简单，去年我也琢磨过这事，所以还打听过。可是，你公司搞起来了，总要雇佣员工吧，总要有办公场所吧，而且还要和一些政府部门打交道，你应付得来？更何况，就算了这些你都能应付，那别人就会来卖你的高价货了？”
王飞扬笑了笑，轻快地说道：“试一下呗，真不成的话就当交学费了。”
刘建军本来还想劝一下，结果一想王飞扬刚读大学，第一次出国家里就能给拿出来几十万做生意练手，就算赔了应该也不在意的，那就试试吧，也就不再劝了。
告别王老板，本来王飞扬就想告辞回去，结果刘建军拦着他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市场，不一起吃个饭绝对不行。
于是两人就又在刘建军的铺位待着聊了一会，差不多十一点左右，大市场已经没那么热闹了，上门的客户也越来越少，刘建军就起身安排了一下，让翻译和导购继续守着，有什么事情给他打电话。
然后对王飞扬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是去旁边的中国餐馆吗？”王飞扬起身，好奇地问道。
刚才转悠的时候，他就看到ACT大市场靠近停车场的那一排有不少中国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