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霞听完,眼睛瞬间瞪大,怔怔的盯着他看了两秒,“真的?”
她只听过一种情况下农村户口能当正式工。
就是父母当中有人是厂里职工的话,即便子女属于农村户口也可以接班这个名额,同时转为城镇户口。
因为现在的户籍制度,即便结婚时男方是城镇,女方是农村户籍,那么婚后女方的户口性质也不能更改。
而根据户口随母的原则,孩子出生也自然而然就是农村户口。
所以一个家庭有两种户口性质是很常见的,这就是为啥很多人明明是城里职工,但粮票、肉票也不够用的原因,他的妻儿是不享受粮油供应的。
王凤霞的层次接触不到其他途径,所以她盯着姜明阳的眼神里全是问号。
“我闲的没事儿专门跑过来逗你玩啊?”姜明阳没好气道。
王凤霞美眸一闪,试探着问:“那、那要花多少钱?”
“你们厂的工作名额多少钱一个?再加一千块钱。”
再加一千块钱?
一听要这么多钱,她原本脸上升起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
姜明阳站在原地,等着她的答案。
过了片刻,王凤霞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问出一句:“能不能少一点?”。
姜明阳摇了摇头:“这钱不是我拿,你应该明白,能办这种事的人,少了人家也看不上。”
王凤霞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她每个月还不到30块钱的工资,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
但就这么放弃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脸认真的说道:“姜明阳,谢谢你有这种机会能想到我!”
“我想要这个正式工名额!明天我就回去找家里要钱!我自己也会想办法凑钱!”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只要能成为正式工,哪怕她嫁人都能嫁个好人家,而且到了婆家腰杆也能挺直了说话!
姜明阳微微颔首,也没再多说。
其实现在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再过几年也不吃香了,尤其是那种效益不好的集体所有制企业,随时都有下岗的风险。
比如周建国先前说的五金厂、机械厂,虽然目前也是铁饭碗,但国家没有投入一分钱,厂子是由早期职工集资的合作社演变而来;
这种集体所有制企业虽然接受上级部门统一管理,但经营上自负盈亏,没有国家兜底。从稳定性上来说,远不如面粉厂、钢铁厂这种国营厂。
“行,那我先走了,你凑够了来找我。”
“好!”
王凤霞注视着他远去,眼角留下几滴倔强的泪水。
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从面粉厂离开,姜明阳径直来到皮革厂家属区,这里都是平房大杂院,条件远不如商业局家属院的筒子楼。
一番打听后,他找到了乔大金家,也就是昨天那个中年男人。
乔大金正要去厂里上班,见姜明阳来,赶忙陪着笑把他请进家里。
“小兄弟,是不是有消息了?”
姜明阳还是没给啥好脸色,扫视了一眼屋内环境,淡淡道:“打听好了,农机厂,八百块钱,月底就能办。”
“八、八百块钱?!”乔大金神色一僵。
农机厂可远不如皮革厂,行价了不得六百块。
“小兄弟,八百是不是有点贵了啊?”乔大金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咋听说那种厂的名额就五六百块钱呢?你看能不能少点啊...”
“你要觉得五六百谁能帮你办,那你就去找他好了,反正我这儿就是八百块钱,一分都少不了。”姜明阳语气生硬,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意思。
昨天摸自己大腿白摸了啊,不得给两百块钱精神损失费。
第140章 帮帮我(二合一)
民房内,面对姜明阳报出的八百块价格,乔大金支支吾吾,一时间犹豫不决。
“这...我...”
“行了,机会给你了,不要就算了。”姜明阳说着就要走。
“别!小兄弟!”乔大金赶忙拽住他,卑躬屈膝的恳求道,“小兄弟,你行行好,大人不记小人过,少一百块行不行?七百!我愿意出七百!”
姜明阳把他手甩开,冷着个脸说道:“这钱也不是给我的,人家就要八百块钱,一分都少不了。你要是觉得贵,也不必勉强。”
“反正事儿我给你办到了,看你自己选择。”
见他不肯松口,乔大金心中万分纠结。
他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每个月除去一家人吃穿用度,能存下二十块钱都不容易,所以多花两三百,他肯定是不甘心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工作名额太抢手,虽然农机厂比不上皮革厂,那也是多少人挤破头的铁饭碗。
要是没路子,又不想多花钱,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这年轻人没工作,一天就喜欢瞎搞,回头再惹出点乱子来...
犹豫再三,他最终一咬牙,“好!八百就八百!”
姜明阳微微颔首,不咸不淡道:“行吧,月底之前把钱准备好,我到时候再来找你。”
总共三个名额,要是算上王凤霞那个,那就还剩下一个。
他想了想,又说道,“你不是觉得价格贵吗,我这里还有个赚钱的机会。农机厂还有一个名额,你可以问问认识的人还有谁需要。”
“价格一样,你只用给我八百块,至于你给别人报多少那是你的事儿。”
乔大金闻言,眼珠子一转,“真的?”
“当然是真的,月底前把钱准备好就行了。”
“好!好!谢谢小兄弟...”
....
另一边,王凤霞下定决心后,中午就请假回家了,等她赶回村里时已经是晚上。
“咦,凤霞,咋回来了呢?”
开门的是她大嫂,正常来讲还没到回来拿口粮的日子。
“没...没啥,我回来想跟你们说点事儿。”
“那快进屋吧,正准备吃饭呢。”
大嫂不明所以,热情的拉着她进屋,又去帮着拿碗筷。
前段时间她坐月子,王凤霞还专程从县城捎了些孩子用的东西回来,姑嫂关系正是蜜月期。
“妮子,不是才去上班没几天吗?咋又回来了?”
见她突然回来,母亲何艳也不由得问起。
王凤霞抿了抿嘴,又看了眼同样望着她的父亲,鼓足勇气把工作名额的事说了一遍。
老两口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一旁拿着碗,正在盛白菜汤的大嫂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妮子,这事儿是姜明阳去找你说的?他有这么大能耐,连正式工作都能给安排?”
何艳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王凤霞点了点头:“对,不是他能安排,是他认识的人。”
“这...”何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转头看了眼自家男人,才回过头来说道,“那得花多少钱啊?”
“一...一千六。”
回答完这句话,王凤霞就低下了头,两只手攥紧了衣角。
“多少?!”
何艳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眼睛瞪得老大,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余二人也同样如此。
“一千六百块?!”
王凤霞还是垂着个头,没吭气。
这就等同于确认了。
何艳倒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王凤霞,又看了看自家男人。
一直没说话的王厚德脸上的震惊一点不比她少。
一千六百块,对于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其实他家条件在整个公社来说都不算差。
可即便如此,也远远没达到能拿出一千六百块钱的地步...
从说出那个数字后,屋里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压抑,王凤霞感觉都快喘不上气了。
沉默许久后,母亲何艳放下另一只筷子,神色复杂道:“妮子,咱家啥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给你买工作的钱都是你大哥拿命换来的啊,这么大笔钱从哪儿来啊?”
王凤霞的大哥在煤矿挖煤,属于合同工性质,其实在广义上也属于临时工。
煤矿的采掘固定工是铁饭碗,但是这活不仅辛苦,而且具备相当高的危险性,很多城里人不愿意干,所以有大量岗位空缺。
于是前几年就推出这么个新办法,叫“合同工”制度,特殊岗位允许直接面向农民招工。
这活工资是挺高,每个月七十多块钱,所以老王家才舍得花200块钱,给王凤霞也买了个面粉厂临时工的名额。
“再说了,我觉得这事儿还是不靠谱,咱农村人咋可能当得了正式工呢?”
“他姜明阳会不会是想骗你的钱啊?妮子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啊,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王凤霞终于抬起头,“我相信他。”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坚定。
其实两人也没接触过几回,但不知道为啥,自从经历过上次在面粉厂卖肉之后,她就从姜明阳身上感受到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你个妇道人家瞎说啥呢?”旁边的王厚德皱眉训斥,“人家姜明阳是上过报纸的先进个人!公社主任都亲自上家里来表扬了,开大会那天你没去啊!”
“背后乱嚼舌根,小心公社领导知道收拾你!”
何艳被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王厚德敲了敲烟杆,语气缓和下来,“你看看人家姜老三,上次打到野猪给每家每户分肉,还给村里人换马鹿肉;”
“还有豁牙那两个崽子,眼红他打猎赚钱,偷跑进山里,最后还不是姜明阳带人去救回来的?心术不正的人是不会干这些事儿的。”
“爹,那钱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