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嫂开口了，将问题回到关键点上。
王厚德一时语塞，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自家闺女道：“妮子，不是家里不肯帮你，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王凤霞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冲爹妈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大嫂，哀求道：“大嫂，我知道我哥赚钱很辛苦，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求你帮帮我，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这钱就算是我向家里借的，以后我每个月发了工资按时还，行吗？”
大嫂把碗往桌上一搁，面无表情道：“你求我没用，我也不管钱，你跟妈说吧。”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了，冷漠态度与先前的热情大相径庭。
何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见儿媳离开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凤霞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王厚德。
当初她想去城里工作，家里没人支持，最后还是父亲拍板同意的。
“爹，你帮帮我吧。”王凤霞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成了正式工每个月就有三十八块钱，每年还会涨工资，这钱我一定会慢慢还给你们的。”
“以后等我分了房子，我接你们去城里住，给你们养老，行吗？”
面对闺女的哀求，王厚德眉头拧成一团，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没等到父亲的回应，母亲何艳挪到王凤霞身边，拉起她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妮子，爹妈也想帮你，但是这么多钱，你让我们怎么拿得出来啊。”
“话又说回来，你一个姑娘家的，正式工和临时工也没多大区别，反正早晚都要嫁人的，有个工作就已经很好了。”
“不一样。”王凤霞倔强的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没在城里待过，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我想要城市户口，我想吃商品粮，就算嫁人我以后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不需要事事看别人脸色，以后我的孩子不用天天种地，也能有工作的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哽咽。
这就是她如此坚持、渴望的原因，没有城镇户口，就不能建立粮食关系，自然就没有粮票。
每次看见那些工友能去食堂打饭，每个月能领到粮票、肉票，而她的碗里始终是万年不变、从家里背过去的棒子面、咸菜疙瘩。
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
所以她把钱都花在买衣服上了，因为那是她唯一需要、又不用票就能买到的东西。
衣服穿在身上，至少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点儿...
“爹，妈，你们帮我凑一些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我自己去借！”王凤霞止住哭泣，再次开口。
“哎...”
何艳也不好再劝，只是化作一声叹息，“妮子，你大哥寄回来的钱虽然在我这儿放着，但是你大嫂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不同意，妈也没...”
“把那八百块钱给她吧。”王厚德出言打断。
他终究还是不忍看闺女苦苦哀求。
跟大多数重男轻女的家庭不一样，王厚德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甚至更偏爱这个年纪小的闺女一些。
如果这次真的能让闺女当上正式工，变成城里人，他也算问心无愧了。
“闺女，你爹没本事，种了一辈子地，也没存到什么钱。你妈说的对，你大哥寄回来的那些钱，没有你大嫂同意，我们不能动。”
“爹妈还剩下八百块钱棺材本，都给你了。”
“你...”何艳不满自家男人这个决定，有些恼怒，“家里就剩这点钱了，马上又要分地，明年买种子化肥的钱从天上掉下来啊？”
王厚德自然也知道这些困难，但事有轻重缓急。
他沉声道：“这些事儿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的。”
“去拿钱吧。”
何艳还要再说，但被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叹着气掏出钥匙，去柜子拿钱。
王凤霞紧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果然在这个家里，还是父亲对她最好。
片刻后，何艳从柜子里取来一个布包，递给王厚德。
王厚德将布展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有零有整。
他清点一番后，全部推到王凤霞面前。
王凤霞看着桌上那堆钱，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将钱收好。
“谢谢爹，谢谢妈。”
王厚德摆了摆手，“闺女，爹妈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屋外，一直静静听着大嫂面色难看至极，转身回了自己屋，把门摔得“咣当”一声响，给炕上睡着的孩子都吵醒了。
屋内三人听见这动静，都沉默了。
八百块钱，只解决了一半，王凤霞离开家。
她要去借钱。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好姐妹李春娇，可是后者没有工作，可能给不了她什么帮助。
但不管怎样，她得去试试。
来到李春娇家，她们也刚吃完饭。
跟李队长两口子打过招呼，王凤霞冲李春娇使眼色，两人来到后者的闺房。
李春娇看她眼圈红红的，询问起缘由，王凤霞把事情说了一遍。
“正式工？！姜明阳能办正式工？”
李春娇惊讶得捂住嘴。
“对，他认识人。”
得到确认，李春娇眼神闪烁，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见她久久不说话，王凤霞晃了晃她的胳膊，满眼期盼的望着她，“春娇，你能帮帮我吗？”
“啊？哦...”李春娇似乎才回过神。
她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家也没啥钱，你再找别人想想办法吧...”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王凤霞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好吧，那我先走了。”
李春娇轻嗯一声，将她送出院子。
等到对方走后，她在门口站了好久，最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重新回到李队长两口子那屋。
“闺女，凤霞这么晚来找你干啥？”刘翠花好奇的问。
李春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攥着手说道：“爹，妈，我想去城里上班。”
两口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会说这个。
其实最初王凤霞去上班的时候，李春娇也动过这心思，不过后来听前者说了临时工在城里的种种，她便打消了这念头。
临时工终究低人一等。
“闺女，咋突然要去城里上班了？”
李春娇抿着嘴，“刚才凤霞说，姜明阳认识人，能给办城里户口，还能给安排正式工名额，我想...”
第141章 分地（二合一）
听完自家闺女的叙述，李队长两口子面面相觑。
“她爹，明阳真能给安排国营厂的正式工作？”刘翠花不敢相信。
何止是她，李队长自己也觉得离谱，脸上的惊愕久久不能散去。
不过以他对姜明阳的了解，他相信那孩子不会信口开河。
“难道...是动用公社主任给出的那个承诺？”他心中如是想到。
上次公社赵主任到姜家慰问的时候，确实说过有困难可以来找他。
但那种场合的话...听听就算了。
真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去找人家安排工作，多半是要吃闭门羹。
而且李队长心里很清楚，户籍农转非这种事，对于公社主任来讲都不容易，所以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给姜明阳办。
“肯定是真的，凤霞已经在凑钱了，她刚才来找我就是想借钱的。”李春娇接着说道，“爹、娘，我想要这个工作！”
沉吟片刻，刘翠花试探着问：“闺女，凤霞说那个工作名额要花多少钱？”
“一、一千六...”
“一千六？！”刘翠花倒吸一口凉气，有点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李队长也是瞬间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是生产队长，但收入形式和普通农民一样，也是挣工分的。
只不过队长作为管理者和带头人，在工分上会得到一些优待，标准会比普通社员高一些，相当于多了一份职务补贴。
可这种优待也非常有限，从他家过冬还是以烧柴为主就能看得出来。
短暂的安静后，刘翠花转头看向李队长，面色复杂道：“她爹，既然春娇想去，要不你找明阳问问？看这钱...”
她想说看这钱能不能少点，但又有点张不开口，毕竟那孩子对自己一家可相当不错。
打到猎物啥的，时常拎着肉送过来，而且上回李队长进山救人未归，人家天不亮就跑去山里找人了，属实有情有义。
既然王凤霞答应给一千六，那叫李队长跑去让他少要点，会不会让姜明阳难做。
李队长听后微微摇头，并没有搭话，而是看向自家闺女问：“凤霞有说这工作名额有几个吗？”
他不清楚有这种机会姜明阳为何自己不去，而是让要给王凤霞。
即便还有多的名额，可人家还有两个姐姐呢，哪能轮得到闺女李春娇。
“我、我没问...”李春娇小声回了句。
她根本没关注这个，当得知这一消息后，第一想法就是趁王凤霞还没凑够钱，赶紧让她爹去找姜明阳把名额抢到手。
李队长叹了口气，“等明天我先去找明阳问问情况吧。”
不同于王凤霞家里的态度，他们两口子只有这一个闺女，即便家里条件不宽裕，从小也是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一听要等明天，李春娇有些急了，担心煮熟的鸭子飞走。
“爹，反正时候还早，要不你现在就去找明、姜明阳...”
李队长瞥了她一眼，没吭气。
李春娇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刘翠花。
后者无奈的用胳膊捅咕了一下李队长，“她爹，要不你就去一趟吧。”
李队长不为所动，沉着个脸回道：“去什么去？又不是啥急事，这么晚跑去打扰人家休息！”
“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求也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