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娇还想再说,却被刘翠花用眼神制止。
在这个家里,小事一般李队长都由着母女俩,但大事从来都是他说了算。
李春娇也知道父亲的脾气,不敢再闹,撅着嘴回自己屋去了。
....
次日,姜明阳吃过早饭,在院子里教训上次牵回来那头小野驴。
他给小野驴起了个霸气的名字铁锤。
因为这家伙脾气倔得要命,牵它往东它偏往西,喂草料还挑嘴,还要跟羊干架。
本来它是跟那两只羊共用一个水槽,但这厮太过霸道,根本不让两只羊靠近,上来就用嘴咬、跳起来用它右边那只蹄子踢,把羊给赶走,自己独占水源。
姜明阳拿树枝抽它,它就梗着个脖子,也不求饶,反正就是跟你硬碰硬,打不服。
“妈的,再容你狂一会儿,等兽医来了我看你再嚣张。”
铁锤腿上该换药了,姜明阳打算趁着这次兽医来,直接把它的QQ卸载了,这样或许会让它老实一点。
刚收拾完羊圈,大门被人推开,李队长探头进来张望。
“明阳,忙着呢?”
姜明阳回头一看,拍拍身上的草屑,迎了过来,“没,李叔你咋来了呢,找我有事儿啊?”
“嗯,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那进屋说呗。”姜明阳将他让进院子里。
李队长犹豫了一下,拉住姜明阳胳膊,“不进去了,上外面说吧。”
姜明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跟着他去了院子外面。
李队长把手插进袖口里,低着头走了几步,到巷子口才停下来,转过身开口道:“明阳,昨晚春娇从凤霞那里听说,你答应帮她安排国营厂的正式工作?”
嗯?
姜明阳怔了一下,随即就大致猜到李队长今天来找自己是干啥了,难怪感觉跟往常不太一样。
“是,有这么回事。”
虽然来之前就已经相信了这个消息,但真的从姜明阳口中得到确认,李队长还是不由得瞳孔张大。
这小子真有这么大本事?
他实在想不到姜明阳是怎么办到的,但也没有继续探究。
“这名额...有几个?”
“暂时可能就一个。”
虽然周建国总共有三个名额,但农村户口比城镇户口的工作要麻烦得多,上次在办公室,姜明阳就说了一个人想办农转非的事儿,如果突然变成两个的话,不确定人家那边还能不能安排。
李队长听后并没有替自家闺女感到惋惜,他早就想到这种名额不可能太多。
“有这种机会,你自己咋不去呢?进了城以后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他皱眉劝说。
姜明阳笑了笑,知道李队长这是在为他考虑。
“我看不上那点死工资,以后有自己的打算。”
李队长一时语塞,别人挤破脑袋,做梦都想的机会,这小子居然瞧不上。
不过他也明白如今的姜明阳跟以前不一样了,既然做出这种决定,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那你大姐二姐呢?让她俩去一个啊。”
“问过她俩了,都不愿意去。李叔您也知道,我成天不在家,估计她俩还是放心不下我妈。”姜明阳如实回道。
“这....哎...”
李队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实在太可惜了。
“那好吧,你自己考虑好了就行,没别的事儿,我就问问。”他拍拍姜明阳的胳膊,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就一个名额,他索性就没提自家闺女的事儿。
至于说让姜明阳强行把那个名额给李春娇,他干不出那种事。
而且人家王凤霞都张罗着借钱了,那姜明阳肯定都答应好了,他不想让后者为难。
注视着李队长走出去几步后,姜明阳从身后叫住他。
“李叔!”
李队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咋了?”
姜明阳心中有了决定,开口道:“工作的事儿我再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换做旁人,他肯定不会多管闲事,但李队长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对他家以及他姜明阳都一直很关照。
所以他想再去找周建国打听一下,如果能办那就皆大欢喜,大不了乔大金那边就只给他一个名额,让他去联系别人的事情作废。
如果办不了...那就没办法了。
既然人家王凤霞都回村来了,那肯定是在张罗着借钱,不可能出尔反尔。
姜明阳其实是很有原则底线的人,只不过比较灵活,要分对方是谁...
李队长听见这话,脸上愣了一下,随后神色复杂的点点头:“好,叔谢谢你。别勉强,不行就算了。”
“嗯。”姜明阳笑着答应。
...
送走李队长没多久,上次那个兽医就来了。
先是给铁锤换药,查看了一下伤口,恢复得挺快,估计再有两天就全好了。
农村给牲口去势不用麻药,那玩意儿很稀缺,通常都是直接硬来。
姜明阳喊来张兵帮忙,先给铁锤放倒,四肢捆紧固定住,免得它伤人。
接下来用凉水不断冲洗它的阴囊部位,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一会儿就给它那里冻得失去知觉了。
不仅能止痛,同时收缩血管减少出血。
铁锤虽然没经历过这个,但突然感觉不到那话儿,还是让它本能的产生恐惧,躺在雪地上嗷嗷叫唤起来。
兽医这套业务早就滚瓜烂熟,从医药箱里取出刀子,咔嚓一刀在阴囊上切开个口子,然后用手一挤,铁锤的蛋蛋就冒出来了。
接着找到像粗绳子一样的精索,抓住顺时针一直旋转,像拧苹果一样。
持续旋转几十圈后,精索会因过度扭转而自行断裂,蛋蛋才彻底被取下来。
听起来有点残忍,但其实这样做比用刀切下来更好。
因为在旋转的过程中,精索内的血管壁紧紧贴合、形成血栓,自然闭合了。
不仅避免了大出血,而且伤口还不需要再缝合。
最后再抹点消炎粉就算完事。
也就抽根烟的功夫,铁锤就永远的失去了它的蛋蛋。
....
次日,姜明阳借了马车,带母亲去县城看病抓药,顺便找周建国打听了农转非的事儿。
结果并不理想,现在时机不合适,能办一个名额都不错了。
回来后姜明阳将消息告知李队长,也算对他有个交代,问心无愧了。
至于说之前这个名额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王凤霞,而非李春娇,完全是因为前者就在面粉厂工作,而周建国恰好提到了。
姜明阳跟李队长亲近,但不代表跟李春娇有多好,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王凤霞在他心里的印象还要更好一些....
时间转眼又过去好几天,就在即将过年时,村里大喇叭传来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分地到户的政策已经定下来了,过完年就正式实施。
明天各家各户派人去队部抓阄,按照抓到的顺序选地。
还有生产队的集体资产,也要一并分掉。
分配方式就是先将牛、马、驴,甚至队部的桌椅板凳、仓库里的种子肥料等等,每样东西先大概估个价,算出每家能分到的财产金额指标,然后还是抓阄。
先分铁锨、锄头这些小件,再分大牲口。
因为牲口都比较值钱,往往是几家人合伙分一头,商量着轮流使唤。
也可以不合伙,只要能拿得出钱来。
反正核心原则就是多退少补。
不过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合伙,村里像王凤霞家这种条件的是极少数,大多都跟姜明阳家从前差不多。
有些家里孩子多,又有老人,真的连填饱肚子都困难,每年还倒欠着集体的口粮钱。
早上,姜明阳在院子里喂牲口。
自从没了蛋蛋,铁锤公公这两天脾气温顺多了,不吵不闹,仿佛已经认命。
姜明阳对此很满意,打算再喂养一段时间,就给它套上板车,让它开始学着打工。
“明阳,你上队部抓阄去吧。”姜明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手帕包的鼓鼓囊囊递过来,“给,这是还剩下的钱,要是抓到牛就给买下来。”
这事儿是一家人昨晚商量好的,如果没有耕牛的话,往后种地可太辛苦了,尤其是疆省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一户人家几十亩地,纯靠人工得累死掉。
其实就算抽不到牛,这地也并非就种不下去了,现在的人都比较朴素,实在干不动可以找有牛的人家借,完了我给你帮几天工,或者给点钱、给点粮食。
地都分到各家了,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着,也就把地给种上了。
只不过生产队的牛就只有两头,农忙时各家都要用,肯定忙不过来的,所以还是自己有最好。
而且生产队的估价相对来说都比较便宜,买这种大件的生产资料是很划算的。
“二姐这钱你留着吧,我还有。”姜明阳用胳膊把她递来的手帕挡了回去。
这两天虽然没打到啥猎物,但之前还剩下一千多块钱,完全足够了。
他认认真真的洗了把手,然后哼着小曲前往队部。
希望今天手气好点。
尽管他不指望靠种地养活一家人,大不了到时买粮食来交公粮就是。
但现在的政策还没那么开放,要是地就荒在那儿,小心被人揪住小辫子。
第142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来到队部时,已经汇聚不少人,各家都来了代表。
分地这事儿一个多月前就开始筹备,这些日子李队长等人已经将生产队的耕地全都测量过一遍,并且按照地的肥沃、距离远近、水利条件这些分了三个等级。
等人到齐后,就准备开始抓阄。
整个第三生产队总共有782亩地,人口146人,换算下来人均5.35亩地。
这5.35亩地要按照比例来划分,比如一等地1.35亩,二等地2亩,三等地2亩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