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去吧。”丁长河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建国转身离开，忘记拿走他的黑色皮包。
转身出了门，轻轻带上，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心跳。
他才提副科几个月，按照当下的任用惯例，想要再往上走，如果没有特别贡献的话最少要满一年时间，所以他并不心急。
只要不出岔子，主任的位置迟早是他的。
....
另一边，钱厂长托人打听了一圈，终于搞清楚那个杨光的背景，原来这家伙是城南菜市口雷老虎的手下。
雷老虎属于是FH县的老混子了，主要业务就是倒卖各种票、私下开设赌局、放高利贷，算是城南那一片的大哥。
钱厂长原本还想凭他面粉厂厂长的面子摆平这件事，可他有些高估自己在这些混地面的人心中分量了，那雷老虎狂得没边，他托人过去递话，结果人家就回了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来都一样，想清账就一次还一千块。”
一千块钱厂长不是拿不起，但他只是想平事儿，让对方看他的面子上按正规利息来，并不是想当冤大头。
况且即便真给了这钱，周主任可能还会觉得他办事能力差，并不会记这个人情。
无奈之下，钱厂长只能另谋他法。
回到办公室后，他一番深思熟虑，最后决定明天亲自跑一趟，去向那位周主任汇报此事。
这样一来，即便自己没能解决问题，但态度起码是表达到位了。
我想帮忙，只是实力不够。
次日一早，钱厂长没有去面粉厂，而是早早的就来到县政府大院门口等着，蹲在花坛边抽了两根烟，才看见周建国骑着自行车过来。
“周主任！周主任！”钱厂长赶紧迎上去。
周建国一脚撑地，看清是他，愣了一下：“钱厂长？你咋在这儿等着？”
钱厂长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周主任，有点事想跟您汇报。”
“行，跟我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县经委办公室。
屋里没有其他人，周建国对工作十分上心，几乎每天都是来得最早那个。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儿？”
钱厂长坐下，搓了搓手：“周主任，是这样的....”
他将事情简明扼要的叙述一遍，“我昨晚就去找过对方了，但是人家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想着这不是件小事，可能会危机到小王的安全，所以这不赶紧就来向您汇报了麽...”
王凤霞？
周建国皱了皱眉，随即才想起来是上次姜明阳找他帮忙安排户口和工作那个。
“她怎会去借高利贷？”
“具体我也不清楚啊，昨天我问了，但是她不愿意说。”钱厂长叹息一声，“小王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现在是四级工了，这次也是被另外一个临时工蛊惑了，才会去借那些人的钱。”
“我昨天当场就已经把那个临时工给开除了。”
周建国面无表情的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问：“对方什么来头？”
钱厂长往前探了探身子：“是城南菜市口的雷老虎，我托人递话过去，人家根本不搭理，就说欠债还钱谁来都一样。”
周建国眉头拧成一团，现在正是烟大的时候，这帮地痞流氓还如此胆大妄为。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摇把子电话，“帮我接县公安局，我找付局长。”
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付局长你好，我是县经委的周建国。”
“哦，周主任啊，你好你好。”
县经委可是香饽饽，虽然这位付局长从级别上来讲比周建国还高半级，但也没有一点儿架子，反而十分热情。
毕竟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呢，谁家还没几个亲戚呢。
“周主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付局长笑着问。
周建国语气也很客气：“呵呵，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跟付局长打听个人，城南菜市场有个叫雷老虎的，付局长听说过吗？”
“雷老虎？”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了，他惹到你了？”
“不是我。”周建国说，“面粉厂的钱厂长向我反映，厂里有职工被他手底下的人缠上了，放高利贷的，还威胁人身安全。”
“我想着现在正在风口上，这帮人还这么嚣张，不太合适吧？”
付局长那边沉默了几秒：“老周，这个雷老虎...背景有点复杂，不过你说的这个事，我让人去敲打敲打，让他收敛点。”
周建国当然清楚这里边的门道，如果没点背景，那雷老虎能活到现在吗？
他笑了笑，回应道：“那就麻烦付局长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那可说定了！”
挂了电话，周建国把话筒放回去，冲钱厂长抬了抬下巴：“好了，你告诉小王，让她不用再担心那些人，安心工作就行了。”
与他而言，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只要那个雷老虎有点脑子，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钱厂长松了口气：“好，好，我会转告她。”
“嗯，那老钱你先回去吧，这次的事儿就谢谢你了。”周建国自然清楚对方这忙前忙后的是为了什么，索性便承了这份人情，称呼也从钱厂长变成了老钱。
钱厂长站起身来，连连摆手：“周主任说哪里话，这是我分内的事，分内的事。”
两人客套了几句，钱厂长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一场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天大的祸事，但却在姜明阳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有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把麻烦处理掉。
出了县政府大院，钱厂长骑着自行车往回赶，一路上心情相当不错，有最后那句谢谢，这事儿就不算白忙活。
同时他也确定了一件事，小王和这位周主任关系绝对不简单，否则对方不会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公安局那里去了。
钱厂长心中暗道。
“以后一定要对小王更加细心关照一点。”
回到面粉厂，他立马让人将王凤霞叫到办公室。
王凤霞进门的时候还有点紧张，虽然待在厂里暂时是安全的，可乌云始终笼罩在心头。
钱厂长见她进来，先给她倒了杯水，随后语气轻松道：“小王啊，我刚才去找了趟周主任，把你遇到的麻烦给他讲了一遍，周主任当即就给公安局的付局长打去电话，帮你把麻烦解决了。”
“周主任还让我带话给你，叫你安心工作，以后不用担心那些流氓，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了。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把你的事汇报给周主任吧？”
王凤霞瞪大了眼睛，还没从这番话里回过神来。
已经解决了？
钱也不用还了？
钱厂长笑呵呵的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小王啊，我要还是要批评你两句，我不仅是你工作上的领导，在生活中也是你的同志嘛，有困难不找组织，自己闷着头去借高利贷，这像话吗？”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先来找我！”
第159章 黄发财到来（二合一）
王凤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整个人都被一种溺水后又得救的感觉包裹着，同时心里也对姜明阳无比感激。
她十分清楚，自己和那位周主任非亲非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人家凭什么帮她？
厂长又为什么对她格外关照？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王凤霞打了个哆唆，这才回过神来，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慢慢往车间走。
见她回来，之前一直看她不顺眼的那个大姐凑了过来，关切的问：“凤霞，你这是咋的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要不你回宿舍去休息吧，这点活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关于她借了高利贷的事情，厂长和刘干事都替她保密了，除了已经被踢出面粉厂的马晓红外，其他没人知道。
王凤霞清楚对方如此殷勤的原因，放在往日她是不会搭理这个势利眼的，但现在心情不一样，她张了张嘴：“没事儿，就是有点头晕。”
“那你赶紧回去躺着，别硬撑。”大姐伸手要扶她。
王凤霞摆摆手，自己站起来，慢慢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她就坐在床上发呆，连中午饭都没去吃。
一直到快天黑，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于是她洗了把脸，把自己拾到干净，穿上一身最体面的衣服，出门去了。
....
另一边，丁长河在办公室里批阅着文件。
当下的三把，相较于后世，权力要大得多。
比如人事任命，没有所谓的五人小组，只要在他分管的领域，丁长河就能拍板，很少出现反对的情况，基本就是各自负责各自那一摊子。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联络员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领导，这是您让我调查的资料。”
“这位姜明阳同志很优秀，前不久还上过报纸，阿科苏那边特意发函过来对他进行了表彰，只不过他的家庭成分...”
联络员说着将文件递了过来。
丁长河接过文件，扫了几眼后，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诧异。
原本他也没想到淘金这件事能带来如此高的收益，所以并未太过重视，可昨晚看见那个黑色皮包里的东西后，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自然也就要了解清楚那位小姜同志的背景。
文件内容并不算太详尽，只有姜明阳一家人来疆省后的情况。
片刻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淡淡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能将父辈的过错安在年轻人头上。”
“这位小姜同志很不错，你以后替我多关注一下。”
“是，领导。”联络员点点头，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
王凤霞精心打扮后，来到澡堂子那条街道，她在路口站了几分钟，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最后深吸一口气，来到好运来饭店。
“咦，凤霞，你咋来了呢！”段二狗见到她走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上去。
其实他对王凤霞也很中意，以前就是头号舔狗。
“刚下班吗？饿了不？我去给你煮碗面吃咋样？”
王凤霞没有理会他的喋喋不休，朝着里面隔出来的厨房望了一眼，没见到人，又出了饭店，来到旁边还没开业的五金店，发现大门紧闭，这才冲段二狗问：“姜明阳呢？”
“你找明阳啊...”段二狗语气有些失落。
“嗯，他没在这里吗？”
“没有，他和兵子下午就回村里去了。”
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