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霞愣了一下，脸上的期待落了个空，沉默几秒才“哦”了一声。
段二狗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咋了凤霞，找明阳有事儿啊？有事儿你告诉我呗，我也能帮你办。”
“没事。”王凤霞摇摇头，转身离开。
“哎，凤霞！”段二狗追了两步，“你吃了饭再走呗，我给你做好吃的！早上刚买的牛肉！”
“不用了。”王凤霞头也没回，快步走了。
段二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咋一个二个的都喜欢姜明阳啊，我段卫国哪里差了....”
他又不是傻子，哪里还看不懂王凤霞的情绪。
....
时间又过去好几天，村里的田间地头一片繁忙景象。
分地之前，大家都盼望着这一天，可真分了地大家才发现，种自己家的地和种公家的地，完全是两码事。
以前干活干累了，还可以偷个懒，现在是连一口气都不敢歇。
积肥、播种、补苗、除草...地里干不完的活，而且每家最少的都有十多亩地，像那些家里七八口人的，更是多达四十几亩，这么大一片地，光靠家里那两三个劳动力根本忙不过来。
不仅是劳动力方面，还有种子、化肥、农药，这些都需要自己掏钱买，很多家庭连填饱肚子都困难，根本拿不出钱买这些。
好在李队长他们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帮着这些困难户在信用社申请了贷款，又联系了供销社统一采购农资，这才让大家把地都种上。
早期的农业生产贷款利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秋收交公粮的时候一块儿把钱还上就行。
可由于缺少了生产队的统一指挥，头两年有些人地里种得稀稀拉拉，收成连交公粮都不够....
姜明阳一家四口齐上阵，虽然耕牛被借走了，但是还有铁锤这个劳动力，没用几天时间就把种子全部播下。
其实他不想让两个姐姐和母亲再干这些体力活了，打算花钱请人帮忙，可却遭到三人的一致反对，认为那样太过招摇了，还是低调点自己种好。
姜明阳拗不过，只能由着她们。
最近这段时间，村里那些不能劳作的乡亲们都在家里干手工活，做一个成品溜槽就是三块钱。
这事儿后来李队长和村主任易大江又商量一番，认为还是尽量避免让村民直接和姜明阳交易，于是便由村里出面先给钱收购，然后再统一卖给姜明阳。
此举完全是出于对后者的保护，风向才刚刚转变，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毕竟人家是为了帮扶村里这些困难户，万一到头来还被有心人刁难，那就不太好了。
这天上午，村里来了一辆卡车，把那些做好的溜槽全部拉去县城。
“兄弟，回去替我谢谢马爷。”姜明阳冲司机挥了挥手。
“好的姜老板，再见。”
司机一脚油门，在人群的注视中离去。
来帮忙的村民吩咐围着姜明阳七嘴八舌。
“明阳啊，叔谢谢你了，我家那口子这这些天在家编溜槽挣了二十多块呢！”
“可不是嘛，我爹腿脚不好下不了地，现在在家也能挣到钱，可高兴了。”
村民们少的赚了十几块，多的甚至都赚了三四十了，这收益比种地还多，大家心里对姜明阳感恩戴德。
姜明阳微笑着冲众人摆手，没有任何架子，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开个玩笑。
“明阳哥！你家里来客人了！”一个小鬼头跑过来报告。
来客人了？
今天是4月5号，他大致猜到这个客人是谁了。
回到家里，果然看见许久未见的黄发财正在跟大姐她们攀谈。
这家伙梳着大背头，穿着件背带裤，脚下一双皮鞋，西装革履的模样，和这农村环境格格不入。
“阿彪！”看见姜明阳，黄发财哈哈一笑，热情的张开双臂，来了个拥抱。
上次回电报时他就已经知晓了姜明阳的真名，可还是称呼其阿彪，觉得这个名字亲切。
黄发财并没有因为这种隐瞒身份信息的行为，感觉被欺骗，反而认为姜明阳足够谨慎，这是成大事者的必备条件。
当时他在河田收玉是见不得光的，换做自己可能也会如此做，以免惹上麻烦。
“黄老板！一路辛苦啊。”姜明阳笑着与之寒暄。
从港岛过来要先坐车到羊城，然后飞长安，再坐过车到乌市、转汽车到阿勒泰，这一趟下来舟车劳顿，也得要四五天时间。
“哈哈哈，有钱赚就不怕辛苦啦。”黄发财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姜明阳，“阿彪啊，你这地方还真不好找嘞，我还是在县城里雇了个人带路才找过来。”
这个年代又没个导航，全靠一张嘴问路，去到陌生环境的确不容易。
姜明阳招呼他进屋里坐，然后给大姐她们介绍，“这是港岛的黄老板，我上次在南疆认识的，这次邀请他过来一起合伙做点生意。”
“黄老板，这是我母亲、大姐、二姐。”
母亲和大姐惊叹于姜明阳居然连港岛的人都认识，只有二姐姜明月见怪不怪。
“哈哈哈，你们好，你们好。”黄发财坐在炕上，拿过他随身的皮包，从里面取出三个用小密封袋装着的首饰。
那是和田玉吊坠，用红线拴着的，每块大约二十来克的样子。
这种并非籽料，而是加工过的料子，玉坠有各种造型，弥勒佛、观音菩萨、平安扣。
虽然料子算不上顶级，但胜在雕工精致，品质挺不错的。
“初次见面，我也没有刻意准备，一点小礼物送给大家啦。”黄发财脸上呵呵笑着。
姜明阳往他的皮包里瞅了一眼，里面还有很多这种小吊坠、手串之类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张芸看向黄发财递来的礼物，没有伸手去接。
心道这港岛来的人，怎么上来就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哈哈哈，不用客气啦，我和阿彪是好朋友啦，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啦。”
姜明阳在旁边笑了笑：“妈，大姐二姐，既然是黄老板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着吧。”
听他如此说，张芸这才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黄发财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都是自己人嘛。”
打过招呼，张芸三人就去厨房准备午饭了，人家从港岛远道而来，还送了贵重礼物，肯定要隆重的招待一番。
里屋只剩下姜明阳和黄发财两个人。
黄发财迫不及待道：“阿彪啊，那个羊肚菌的事情你这边是怎么安排的啊？搞定货源了吗？”
说句实话，这大农村的环境，以及姜明阳家看起来并不是很出众的条件，让他心里稍稍有点没底。
若非笃定自己看人的眼光，以及核实过姜明阳之前告知他的政策消息，他都担心这趟白跑了。
“货源你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了，不过现在不急，羊肚菌要下个月才成熟，我们可以先敲定一下运输和后续的事情。”姜明阳解释道。
黄发财点了点头，神色郑重道：“上次我从河田回去之后，就找鹏城那边的朋友打听过了，的确跟阿彪你说的一样，现在那边鼓励出口，而且很欢迎外资过去投资。”
“我已经在港岛注册好了公司，并且安排人去鹏城办手续了，最迟再有几天就可以搞定。”
“到时候只要货物运到鹏城，就可以由那边的公司来报关，顺利运去港岛。”
这个策略跟两人之前商谈的一样，也是现在唯一合法的出口途径。
黄发财已经连这些准备工作都完成了，看来此行的确诚意满满。
“上次我给你寄过去的羊肚菌怎么样？在港岛能卖多少钱？”姜明阳问。
“品质非常的好！”黄发财回道，“我还专门拿了样品去中环利苑酒家，那个大厨告诉我他们用的也是这种。”
国内产羊肚菌的地方不少，但阿勒泰、伊犁一带草原和林区多，春末雨后羊肚菌成片生长、个头大、品质好，在80年代就是国内知名主产区，出口创汇的也多是疆省产的品种。
“至于价格嘛，如果大宗交易，每吨最少能卖五十万港币！”
一吨五十万，一公斤就是五百块。
当下港币对RMB官方汇率是1:0.3，换算下来每公斤就是150块RMB。
药材公司的零售价格是120块钱一公斤，算上报关、运输的费用，倒是跟港岛那边价格差不多。
之所以内外差距不大，就是因为羊肚菌在出口市场太受欢迎了，国内大半货源都拿去换外汇了，剩下少量自然很贵。
别看它售价不菲，但药材公司以及供销社给的收购价才3、40块钱一公斤，中间相差了三四倍...
第160章 原来你是大佬啊（二合一）
中午给黄发财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大姐把她当做宝贝的下蛋鸡都杀了一只，手抓羊肉、大盘鸡，朴实无华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虽然比不上港岛的山珍海味，但胜在农家味道。
黄发财身体有点虚，吃得满头大汗，筷子就没停过，连声说“好吃好吃”。
吃完饭，姜明阳笑着给他倒了杯茶：“黄老板，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阿彪，你带我去哪里啊？”
“去看玉。”
“玉？”黄发财眼前一亮，“这边也有玉？”
“有！”
姜明阳拿上枪，喊上张兵，前往额尔齐斯河。
“阿彪啊，怎么出门还要带枪啊？我们去的地方很危险吗？”黄发财见他俩都背着枪，疑惑的问。
姜明阳点点头：“嗯，这边野外有猛兽，可能遇见狼群，带上枪以防万一。”
“这样啊。”
黄发财盯着他的56式步枪，有点跃跃欲试，“阿彪啊，你这个枪能不能给我玩一玩啊？”
男人对枪械这类东西，有种天然的喜爱。
“你会用？”姜明阳侧头问。
“不会不会，我就是想摸一下啦。”黄发财搓了搓手。
姜明阳呵呵一笑，从背上取下枪，关闭保险递给他。
“你要是想玩枪，明天我带你进山去打猎，感受一下。”
“唔~那可太好啦，我还没有打过猎！”黄发财接过枪，欣喜的拿在手里摆弄。
他端着枪笨拙的瞄准前方，口中发出“biubiu”的声响。
进入四月天，地势平坦的地方已经没什么积雪了，走在路上清清爽爽，很舒服。
黄发财是第一次来北疆，非常喜欢乡下这种蓝天白云、草原森林的感觉。
走了两个多小时，来到戈壁滩。
姜明阳的目光开始在地面上搜寻，没走到五百米，他便发现了目标，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递给黄发财。
这石头有鸽子蛋那么大，外表呈现一种鲜艳的黄色，表皮光滑，像是镀了一层蜡在表面，半透明，能看见内部像血管一样的纹理。
“这就是你说的玉石？”黄发财好奇的放在手里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