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你说那姑娘还记得咱不?”
姜明阳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她是老年痴呆啊?这才过去几天啊?”
张兵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这一走就走到了正午,翻过山梁后,又往东走出一段,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条干山沟。
山沟两边是缓坡,坡上长着些稀疏的灌木,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沟底有条牲畜踩出来的小道,一直往山里延伸。
姜明阳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应该就在这附近。”
张兵也四处看:“哪儿呢?没看见啊。”
姜明阳指了指远处一个背风的坡地:“那边好像有烟,过去瞧瞧。”
两人踩着雪,继续往那个方向走。
离得近了些,果然看见一处被栅栏圈起来的院子。
栅栏里头,能看见冬窝子的房顶,正往外冒着烟。
还不等两人靠近,就见一条大黑狗从窝棚后面冲出来,冲着两人汪汪直叫。
这狗看着起码有4、50公斤,是阿勒泰当地的品种,叫哈萨克牧羊犬,也叫天山獒。
特点就是体型大、毛厚、耐寒,而且很是凶悍,狼单挑都不是它对手。
这家伙猛的窜出来,给姜明阳二人吓了一跳,还好它只是在栅栏内驱赶,没有真的冲上来咬人。
就在这时,地窝子的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皮袄的姑娘弯着腰从门口钻出来。
正是那天晚上的姑娘。
她看清来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是你们啊。”
姜明阳笑着点点头:“对,我们来给你送茶叶。”
那天晚上光线太暗,没看得很清楚,今天再一瞧,这姑娘长得确实有9分像佟丽娅。
大眼睛,高鼻梁,皮肤虽然被风吹得有点糙,但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大黑狗还在叫。
姑娘呵斥一声:“巴特尔,坐下!”
那狗立马收起凶相,摇着尾巴蹲在地上。
姑娘上前拉开栅栏门,冲二人招手:“快进来吧。”
两人跟着她走进院子。
这里就是牧民未来小半年的家了,里面有羊圈、草料堆,还拴着几匹马。
冬窝子的门很矮,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里头比想象中宽敞,很暖和,中间有个三角铁架炉。
这种炉子结构极其简单,就三根铁棍+个挂钩,既能烧火取暖,又能煮茶烧饭。
主打一个方便,牧民转场时,把三根铁棍一捆,驮在马背上就走。
睡觉的地方也很简单,地上铺了些干草,上面又垫的几层羊毛毡子。
靠墙的位置放着两个木头柜子,还有些生活用品。
这差不多就是牧民的全部家当了。
“就你一个人吗?”姜明阳有些诧异的问。
“阿开..我爸爸他们去附近找狼了,昨晚有狼来了冬窝子,没打着。”姑娘说着把装有奶茶的铜壶挂在火堆上加热。
姜明阳听后内心一震,看来连续下几天的雪,这些狼已经饿急眼了。
“没给你们带来损失吧?”
姑娘摇摇头:“没有,巴特尔发现得早,我爸爸拿着枪出去的时候,狼已经跑了。”
巴特尔好像就是刚才那条狗,的确很警觉。
聊了两句,姜明阳把带来的茶叶和盐巴放在毡子上。
“这是你打的那头狼,狼皮卖了钱换的。”
姑娘没有丝毫扭捏,很大方的收下了:“那就谢谢你啦。”
姜明阳笑着摆摆手:“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
姑娘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把东西放进旁边的柜子里,又回来坐下,拿起铜壶给两人倒了碗奶茶。
“那我中午请你们吃羊肉。”
“好啊。”姜明阳也不客气,接过碗又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古丽娜拉。”
“古丽娜拉...好名字。”姜明阳点头夸赞。
在哈萨克语里的意思应该是石榴花,寓意美丽和优雅。
“你呢?”古丽娜拉眨着大眼睛问。
“姜明阳。”
古丽娜拉跟着念了一遍,有点拗口。
“姜...明阳。”
“我叫张兵...”张兵在旁边小声嘀咕。
古丽娜拉听见了,冲他笑了笑:“张兵,我记得你,那天晚上你一直躲在后面。”
张兵脸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低头猛喝茶。
姜明阳看出小老弟的尴尬,帮着解围:“张兵也会打猎,他枪法很不错,改天你们俩可以切磋一下。”
“是嘛。”古丽娜拉看向张兵问,“你枪法很好?”
“还...还行吧,跟我爹学的。”张兵没敢看她低着头回道。
古丽娜拉大方一笑:“那改天我们比一比。”
说完她又站起身,去到柜子那边翻找。
姜明阳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口。
咸的,奶香很浓,还有茶叶的味道。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奶茶,用羊奶和砖茶煮的,也只有牧民能每天享受到这种有营养的好东西。
“姜明阳,这个送给你。”古丽娜拉拿着个东西走过来,递到姜明阳面前。
姜明阳低头一看,居然是个羊肚子,也就是羊的胃。
牧民会在杀羊时,将它清洗干净,用来装东西。
“这是?”姜明阳狐疑的看向对方。
古丽娜拉解开扎着的羊肚子,露出里面装的东西居然是一大块黄澄澄的蜂蜜。
“我秋天在树洞里发现的野蜂蜜。”
第33章 猞猁(求求追读!!)
野蜂蜜可是好东西,这年头糖都是稀罕物,蜂蜜更是难得一见。
谁家小孩儿要是感冒咳嗽,喝点蜂蜜水很快就好了。
也只有牧民能偶然找到这种大自然的馈赠。
姜明阳不知道这玩意儿拿去外面能卖多少钱,但想来应该不便宜。
“这...你们留下自己吃吧。”
古丽娜拉把羊肚子塞进他手里,笑着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朋友的礼物,不要拒绝。”
“那好吧,谢谢你。”见她如此说,姜明阳便没再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
想着下次来时,再给她多带些物资,也算是礼尚往来。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马蹄声。
“我爸爸他们回来了。”古丽娜拉站起身朝冬窝子外走去。
姜明阳和张兵也跟了出去。
栅栏外,三道身影下马,两男一女,都是哈萨克人打扮。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留着胡子,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拎着狼皮;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二十出头。
还有一个中年妇女,裹着头巾。
古丽娜拉迎上去,用哈萨克语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姜明阳他们。
三人一起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姜明阳走上前,主动打了声招呼:“Slemetsiz be。”
这是他唯一会的一句哈萨克语,意思差不多是维族人打招呼时说的‘亚克西吗?’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你们,古丽的,朋友吗?”他的汉语有些生硬。
对于不熟悉汉语的人,讲话前要自己在脑子里先翻译一遍,从哈萨克语思维转成汉语表达,还要琢磨声调怎么发,所以听起来会比较奇怪。
姜明阳点点头:“朋友。”
“那天晚上她在河边救了我们,我们来送点茶叶和盐。”
他怕对方听不懂,特意放慢了语速。
中年汉子闻言,笑着拍拍姜明阳肩膀。
“好,朋友,进去坐。”
他招呼着两人重新进了冬窝子。
古丽娜拉走在姜明阳身旁,给他介绍:“这是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哥哥。”
姜明阳微微颔首,表示明白,随即又问出心中疑惑:“你的汉语为什么说得这么好?”
同样是一家人,古丽娜拉的汉语比他父亲流利多了。
“我和哥哥小时候上过学,跟老师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