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过学?”姜明阳有些诧异。
在7、80年代,很少有牧民家庭的孩子上学。
一来是因为现实条件问题,那时候这边还没有寄宿制学校,牧民一年四季都在迁徙的路上,孩子没条件上学;
再有就是牧民的传统观念里,孩子放羊才是正事,上学啥没用。
“马背小学你知道吗?”古丽娜拉揪着小辫子说道。
姜明阳回忆了一下,好像听谁说过这个词。
马背小学,又被称为帐篷小学,是政府专门给游牧民族孩子办的学校,没有固定校址,随着牧场转移而迁徙,帐篷搭到哪里,老师就跟到哪里上课。
“帐篷小学?”
古丽娜拉点点头:“对,我们上了四年,后来老师走了,就没上了。”
“原来如此。”
说话间,几人重新进了冬窝子。
一家人在炉子边坐下,伸手烤火,出去逛了半天,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是很冷的。
古丽娜拉的全名叫古丽娜拉阿斯兰克兹
所以她父亲的名字就叫阿斯兰,寓意勇猛的狮子。
阿斯兰是个挺健谈的人,只是汉语说的不好,主要还是平常也很少跟外面人接触。
几人喝着奶茶闲聊,姜明阳会给他们说一些外面的情况。
眼见差不多到饭点了,古丽娜拉冲她父亲小声说了几句,后者听后当即叫上大儿子,两人一起出了地窝子。
由于他们说的是哈萨克语,姜明阳也不明白是啥意思,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羊叫,他这才意识到什么。
连忙起身跟到外面,只见阿斯兰已经挑了一只羊,正从羊圈里拉出来。
姜明阳以为古丽娜拉说的请他们吃羊肉,是指牧民冬天储备的风干羊肉,没想到对方要现杀一只羊。
“阿斯兰大叔,不用杀羊!你们太客气了!”他赶紧上前阻止。
这一只羊几十块,哪好意思让人家这么破费。
阿斯兰冲他摇摇头,语气认真:“朋友来了,杀羊,尊重!”
古丽娜拉也从地窝子里钻出来,拦在姜明阳身前:“我说过要请你吃羊肉的,而且,我们哈萨克人有一句老话,祖先遗产中的一部分是留给客人的。”
“意思是说,即便家里再穷,来了客人也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所以你不要拒绝,不然我爸爸会不高兴的。”
姜明阳闻言一怔,随即面露苦笑。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带来十几块钱的茶叶和盐,却换来人家这么隆重的招待。
而且那钱本来也是帮人家卖的狼皮。
或许...这其中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些茶叶吧。
果然,这些淳朴的牧民一旦对你放下防备,就会把你当做真正的朋友。
阿斯兰把羊放倒,利索地宰杀、剥皮。
哥哥在旁边帮忙,动作麻利。
古丽娜拉和她母亲去烧水、洗锅,准备炖肉。
姜明阳和张兵站在旁边,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明阳...咱白吃人家一头羊,是不是不太好啊...”张兵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家伙虽然贪吃,但也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
姜明阳摇摇头,叹了口气:“等回头咱们打到猎物去县城卖了钱,然后多买点物资给他们送过来。”
“行!”张兵一口答应,心里好受些了。
不多时,羊肉就炖上锅,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几人再次围坐在火边,姜明阳冲阿斯兰问:“阿斯兰大叔,我看你前面回来手里拿着狼皮,是打到狼了吗?”
“对。”阿斯兰用手比划了一下,“两头,这么大。”
“这些畜生嘛,盯上我们了,不把它们打掉,睡觉都不好。”
“厉害!”姜明阳竖起大拇指,接着又问,“这附近山里还有别的猎物吗?狍子、马鹿这些。”
“有!”说话的是大儿子哈立德。
他抬手指了指北边,“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个沟,冬天狍子喜欢在那里过冬;再往里走,那边有个草场,马鹿在那里。”
“我还在那里看见过‘西廖新’!”
“西廖新?”姜明阳没太理解这个词,转头看向旁边的古丽娜拉。
后者开口解释道:“就是你们汉人说的猞猁!”
第34章 山货信息(改书名了)
听见猞猁两个字,姜明阳顿时眼前一亮。
这可绝对是好东西啊,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猞猁皮都是顶级裘皮原料。
听说在纽约80年代的时装店,一件猞猁皮大衣能卖到10万美刀。
就算是在小县城,怎么着不得换台电视机啊?
张兵在旁边也听见了,眼睛瞪得溜圆。
“猞猁?那玩意儿好像很凶吧?”
哈立德点点头:“很凶,而且很聪明,会爬树,速度特别快!”
猞猁,可是有着‘屠狼机器’的外号,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啥段位了。
姜明阳压下心底激动,追问道:“那地方远不远?”
“骑马,小半天,走路,一天。”
哈立德想了想,“如果你们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猞猁不一定每次都能找到。”
姜明阳大喜过望。
“好,那就先谢谢哈立德大哥了,等我们准备好来找你。”
“好的。”哈立德憨厚地笑了笑。
锅里的肉香味愈发浓郁,古丽娜拉的母亲揭开锅盖,拿刀尖戳了戳肉,随即用大铜盘把羊肉一块块捞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热气腾腾的羊肉摆在面前,白花花的,看着就馋人。
阿兰斯拿刀割下一块最好的羊腿肉,先递给姜明阳和张兵。
“吃,朋友。”
“谢谢。”姜明阳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非常嫩。
北疆的羊肉不必多说。
除了盐之外,没放任何其他调料,但吃着却很香,一点膻味都没有,那滋味简直不摆了。
张兵也抓起一块,大口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真好吃...”
古丽娜拉一家人都笑了。
牧民日常主食就是馕,掰碎了泡在羊肉汤里,吸饱了汤汁,软乎乎的。
“对了,阿兰斯大叔,你们春天转场的时候,在山里有见过贝母和羊肚菌吗?”
闲聊中,姜明阳又问起山货的信息。
阿兰斯回道:“有,去夏季牧场的路上,有很多羊肚菌,贝母也有。”
“你要的话,明年我们帮你捡一点。”
牧民不是很爱吃羊肚菌,偶尔看见了会顺手捡一些炖羊肉,不会专门去采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山货不值钱,相反,要比羊肉、猪肉金贵得多。
羊肚菌是出口创汇的重要物资,晒干后,县城外贸公司的收购价能达到3、40一公斤,比猪肉、羊肉高出十倍不止。
贝母也同样如此。
“不用,我就先打听一下,等回头再说吧。”姜明阳笑着谢绝了好意。
这事儿回头得好好谋划一下,他想要的可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
叫牧民帮着捡不现实。
牧民也知晓这些山货很值钱,但他们不会专门去捡,放羊才是他们的主业。
而且挖贝母和捡羊肚菌的季节,正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接羊羔、剪毛、挤奶、转场,还要防止狼群袭击;
所以放羊这件事并不是想象的那么轻松,他们也没太多时间去干别的。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想着回去还要翻过一道山梁,天黑路不好走,姜明阳便提出告辞。
阿兰斯热情的邀请他们晚上就在这儿住下,明天再回去。
不过姜明阳婉拒了,不知道大姐她们回来没有,家里的鸡和羊得喂食。
“谢谢阿兰斯大叔,下次吧,家里还有事。”
阿兰斯也没再强留,一家人把他们送到栅栏外。
古丽娜拉把那个装蜂蜜的羊肚子递给姜明阳,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姜明阳接过,再次道谢。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下次来我给你带。”
古丽娜拉揪着小辫子想了想:“嗯...我想要一本书,那种写故事的。”
“故事会?”
“对!”古丽娜拉眼睛一亮,“故事会。”
姜明阳笑了笑:“你还知道故事会呢。”
“嗯,我在阿依古丽家里看过。”
“没问题。”姜明阳点点头,“下次我给你多带几本。”
“好,谢谢你。”古丽娜拉很是高兴。
“那我们走了,你们快进去吧,再见!”姜明阳挥手道别。
张兵也壮起胆子跟古丽娜拉说了声再见,不过他声音太小了,消散在风里...
两人踩着雪踏上归程。
“明阳,我感觉她可能不会喜欢我。”张兵在旁边忽然蹦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