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前天，估计不会回来了。”
姜明阳听后缓缓点头，借调的下一步就是正式调动了。
县国营饭店经理应该是股长，看来周建国这次不仅要更进一步，而且还去了个好地方，没有白下血本。
“那以后我得喊你刘经理了呗？”姜明阳开着玩笑。
小刘长叹一口气：“诶，兄弟你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虽然他们也是公家饭碗，但却是工人编制，跟周建国的干部编制不一样，没有行政级别的，接班也轮不到他。
“呵呵，别灰心，以后会有机会的。”姜明阳笑着鼓励两句。
“对了，后面接手周经理工作的人是谁啊？”
他打听这个主要想了解接班的是个啥样人，以后还能不能再来卖东西。
“还不清楚，估计这两天会来人先替着。”
小刘对这些知道的也不多，层次没到那儿。
“你今天来是有啥东西要卖吗？现在我还是能收的，毕竟之前周经理交代过。”
“对。我弄了几条鱼，你看看要不要，在外面车上呢。”姜明阳领着小刘出去查看。
掀开尿素袋，看见桶里那条金色大鲤鱼，小刘惊疑一声：“哟！这么大条鲤鱼啊？你跟哪儿弄的啊？”
“运气好，河里捞的。”姜明阳没细说，又掀开旁边桶，“这边桶里还有别的，五道黑那些。”
“啧啧...这鲤鱼真不错诶。”小刘感叹一句，又看了看别的鱼，还都活蹦乱跳的。
姜明阳笑着问：“咋样，饭店里需要不？”
“要是要，不过...”小刘犹豫了一下。
“鲤鱼我们进价都是1块8，我最多也就给你加个一毛两毛的，多了我也没那个权力。你这鲤鱼挺大的，要是碰见合适的人兴许能多卖点。”
他在国营饭店干，也是有点见识的。
“那这条鲤鱼就不卖了，我待会儿拿三巷子那边去看看。”姜明阳也是这个意思，待会儿直接拿黑市拍卖去。
小刘点点头：“嗯，那边兴许有人要。那你等会儿，我去拿秤。”
“两条鲢鱼4公斤2，给你算1块4一公斤。”
“五道黑5公斤6，算你2块钱一公斤。”
“鳊鱼....你这些都是活的，每样我都给你加了两毛，你看行不行？”
姜明阳一听这价格，要比上回拿去团场摆摊贵了不少。
“行，怎么不行！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最后一算完，总共卖了32块多。
桶里除了那条大鲤鱼，还剩下一条鳊鱼、两条鲢鱼、两条鲤鱼，五道黑被全包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来再找你问问啥情况。”姜明阳笑着挥手道别。
去往黑市的路上，他目光看向桶里的大鲤鱼。
要不借着周建国进步的机会，送给他当做贺礼？
加深一下感情？
可很快这个想法又被否定了。
以周建国的为人，多半是不会要的，而且现在人家也不需要这东西。
不过这人虽然调走了，关系可不能断，还是得送个合适的礼物，聊表心意。
心里想着事儿，驴车来到黑市的巷子里。
找了个空位置将驴车停好，姜明阳把装着鱼的桶提下来，拿出一条鲢鱼摆在尿素袋上，开始吆喝起来。
“卖鱼了哈，新鲜活鱼，刚捞上来的，活蹦乱跳....”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寻声望来，一瞅见姜明阳，当即笑骂道：“又是你小子，上回卖熊肉你吆喝就算了，卖个鱼有啥好喊的，消停点儿行不。”
姜明阳看他们面相也有点眼熟，上回好像买过熊肉。
这些家伙摊位上卖的东西也各不相同，有卖鸡蛋的、卖皮帽子的、卖羊皮的，看着也不像农民。
他们这种还真是挺怕招来检查的人。
“呵呵，这位大哥此言差矣，我今天虽然卖鱼，但也是宝贝鱼，不吆喝怕大伙不知道。”姜明阳半开玩笑的回了句。
“来！兵子，把鱼给他们展示展示。”
这么多人盯着看，张兵一下又变成了社恐兵，头都不敢抬起来，手伸进桶里帮忙。
姜明阳没再去抠鱼鳃，怕给它弄死了，他两只手托着鱼肚子，张兵抓住脑袋，配合着把鱼举了起来。
金色鲤鱼一出现，人群顿时爆发出一声惊呼。
“嚯！这么大条鲤鱼！还是金色的！”
“诶，这鱼真好看诶，我还是头回见。”
“啧啧....”
周围的人啧啧称奇，越来越多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大伙看看啊！我也不吹牛，咱甭说百年，起码也得是十年难得一见的金色大鲤鱼！我管它叫金色传说！”
“感兴趣的可以过来看看！”说完姜明阳就把鱼放回桶里。
有人上前来，打量着桶里的鱼问：“小兄弟，你这鱼卖多少钱一公斤？”
“别的鱼按公斤卖，这条拍卖，价高者得！”
一听这话，那人顿时皱起眉头，撇嘴道：“你这就是条鲤鱼，还搞啥拍卖。光好看有啥用，买回去还不是剁碎了下锅。”
面对这番言论，姜明阳也不生气，淡淡一笑：“大哥这话说得没错，它就是条鲤鱼。不过同样是下锅，下到你家锅里，和下到厂长家的锅里能一样吗？”
他说着拎起尿素袋上那条鲢鱼，“谁家排队等着分房子的、等着厂里工作名额的。你要提这条鱼去，那厂长肯定记不住你；
但你要是把这金色大鲤鱼提过去，那一旦有机会空出来，人家是不是马上就想到你了？这不比送点烟酒啥的有分量多了？”
旁边几个人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觉他说的还挺很有道理。
先前那个撇嘴的家伙也没再吭气。
见人聚得差不多了，姜明阳放下那条鲢鱼，语重心长道：“掏心窝子的话都跟你们说了，我就卖5分钟，怕有人拿刚才的话做文章去举报我。
要是5分钟没人要，我自己拿回家熬汤喝，没准还能多活两年。”
话音落下，周围人面面相觑，但是没人率先开口。
‘哎，早知道把老侯带来好了。’姜明阳心中暗叹一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还是没人吭气，他指着尿素袋上的鲢鱼道，“除了大鲤鱼，还有普通的鲢鱼、鳊鱼，有人要也可以过来称昂。都是刚捞出来的，新鲜的很。”
“鳊鱼咋卖的？”有人上前问。
“鳊鱼2块一公斤、鲢鱼1块、小的鲤鱼1块5，就剩几条了，便宜卖。”
这价格的确比刚才卖给国营饭店便宜很多。
“给我来条鳊鱼！”那人从兜里掏钱。
听见有人要买，张兵手脚麻利的从尿素袋里取出一截麻绳，从鱼鳃里穿过去，然后递给姜明阳称重。
“刚好两公斤，4块钱。”
那人数了四块钱递过来，姜明阳把鱼给他。
接着又有几人把剩下的两条鲢鱼和鲤鱼也买了，总共卖了10块5毛钱。
人群还没散去，都在围观，想看看那条金色传说最后有没有人买。
“这条大鲤鱼没人要我收摊了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姜明阳说着拿起地上尿素袋，真就打算收摊走人。
“20块！我要了！”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挤过来喊。
姜明阳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扫视一圈：“这位大哥出20了！还有没有出更高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我言出必行，就喊三次啊！要是没人出价，那这条鱼就归他了！”
“20块第一次！”
“我出22！”
刚喊了一遍，马上有人接过话。
“好！现在是22！还有没有更高的！”
“我给25！”穿工装的中年人再次加价。
“30！”
“40！”
“....”
“95！”
几轮过后，经过三四个人角逐，价格被推到95块。
“95块钱买条鱼，疯了吧都...”有人小声嘀咕。
旁边立马有人鄙夷道：“一看你就没工作吧？你知道现在一个工作名额要多少钱吗？”
张兵听见这话连连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他爹之前找人帮忙问过，福利待遇最差的建材厂工作都要100块钱，而且还是临时工。
正式工作除非是家里有老一辈退下来，子女才能接替；否则即便城镇户口，想进一个好厂也是很难的，僧多肉少。
“你说的是工作名额，跟他这鱼有啥关系。”那人反驳道。
“你这不是废话，不付出就想有回报？给了钱还要排队，你懂不懂啊？！”
姜明阳没理会这些吃瓜群众，不动声色的继续喊道：“现在是95块啊，还有没有人加了！”
穿工装的中年人攥紧拳头，涨红了脸。
“95块第一次！”
“95块第二次！”
“95块第三次！”
姜明阳一敲手里的秤盘，“恭喜这位大哥！祝你心想事成！”
中年人如释重负，咧嘴一笑，从胸前口袋里数出95块钱递了过来。
姜明阳点了点，揣进兜里，随即把桶直接递了过去，很大方的说道：“桶免费送你了，鱼送人的话最好活着送过去。”
“好！谢谢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