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同志让保密。”姜明阳不想多说,搪塞过去。
一听如此,那些人满脸失望,也没再追问。
“小同志,谢谢你啊。”前排座位的一个男人转过身,向姜明阳道谢。
刚才被拉着不让上车的就有他。
说着他从饭盒里拿出个白面馒头递过来,“还没吃早饭吧,给。”
“就是,小兄弟,刚才多谢你了。来,吸烟。”又有人给姜明阳递来根烟。
“不用,不用。”姜明阳笑着摆手。
但两人却坚持把馒头和烟递到他手里,“拿着,别客气。”
姜明阳只好收下,把烟给了张大勇,馒头分了一半给张兵。
“小兄弟你也是FH县的吗?在哪个单位工作?”抽烟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攀谈。
姜明阳笑了笑:“我不是县城的,我是东风公社的农民。”
“哦~农民好啊,多亏了有你们,我们才能吃饱饭。”
男人没有因为姜明阳的身份有任何轻视,反而语气更加热络,“我是县农机修造厂的,我叫梁德龙,以后要是你们公社拖拉机坏了,可以来找我修。”
“我叫孙向前,是预制厂的...”另一人也自我介绍道。
“好,梁师傅,孙师傅,那就先谢谢你们了,以后有需要一定找你们。”
梁德龙摆摆手:“客气啥,都是缘分。”
三人聊了几句,也算是认识了。
张兵等几人说完,迫不及待的拉着姜明阳小声嘀咕:“明阳,是谁偷的钱?”
“昨晚睡我旁边那个老汉。”
“你咋知道是他?”
“那家伙...”姜明阳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兵听完,啧啧两声:“这老家伙,胆子不小。我居然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你能看出来个啥,出门在外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旁边的张大勇桑了他一句,“你说你俩天天混一块儿,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张兵不以为意的撇撇嘴,“有你们在,我操那心干啥。”
张大勇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过了克依市,路两边越来越换荒芜。
张兵靠在椅背上,又睡着了。
姜明阳也闭上眼睛休息,昨晚在癞克宝窝里没睡好。
中途又停了一次车,跟昨晚那地方差不多,有吃饭的。
姜明阳没下车,在车上补觉。
等张兵回来时,给他带了两个烤包子,满脸兴奋道:“明阳!你看这是啥,老好吃了!”
烤包子在维吾尔语叫“萨木萨”,是一种在馕坑里烤制羊肉馅包子,在疆省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000多年前,是维族人非常传统的面食。
“我刚才看见维族人了,戴着那种四角帽,说话叽里咕噜的。”张兵手舞足蹈的模仿。
“越往南走你会看见越多。”姜明阳接过烤包子,咬了一口,满满的羊肉馅,配合上焦脆的外皮,非常香。
汽车继续出发,行进到下午时,路过了那座军垦第一城石子市。
曾经这里只是玛纳斯河西岸的一片戈壁荒滩,只有几十户人家定居在此。
数十万兵团战士来到这里,挖地窝子、开荒造田栽树,在戈壁滩上硬生生建起了这座新城。
而那片牧民口中河滩的名字,后来也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名字。
夜幕下,汽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进入乌市。
道路不再颠簸,窗外的建筑变得密集起来,甚至有的路段街边还亮起昏黄的路灯,路面也变成了柏油路。
张兵趴在窗户上,眼睛都看直了:“这地方真大...”
“废话,这是乌市,疆省的首府。”
张兵看了许久,突然回过头问:“你咋这么淡定呢?我记得你也没出过啥远门啊?”
“碾子沟到了!下车了!拿好自己的东西!”
汽车进了客运站,司机停下车招呼。
车厢内又是一阵骚乱。
姜明阳下了车,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新鲜空气。
张兵也跟着下来,好奇的打量着周围,“这地方咋看着和我们县城一样啊?跟前面看见那些亮灯的地方差远了,那边还有高楼呢。”
“这是郊区,刚才那是市中心。”
83年的客运站还是城市边缘,周围比较偏僻,而张兵说的高楼那里则是城市核心区域。
歌词里那句“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说的就是他口中那栋高楼。
那栋楼建于1959年,是后面二十多年乌市最高的建筑,也是地标性建筑。
本来名字叫昆仑宾馆,但是由于其八层楼的高度,故被人称为八楼。
“走吧。”张大勇拎着皮箱过来,招呼两人离开。
从车站出来后,他站在路口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领着姜明阳和张兵往东走。
“叔,你以前来过乌市吗?”姜明阳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好奇。
张大勇轻嗯一声,“来过,好多年了,变化太大都记不清了。”
“啥时候?”张兵紧接着问,“我咋不知道呢?”
“还没你的时候。”
张兵讪讪地闭上嘴。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路边有一栋二层楼,门口招牌亮着灯红旗旅社。
张大勇脚步顿了顿,凝视片刻后,领着两人走了进去。
柜台有块黑板,上面写着房间型号和价格,按床位收费的。
双人间两块钱一张床,三人间一块五。
“同志,我们三个人,住一间三人间。”
营业员从柜台后站起身,懒洋洋道,“身份证明看一下。”
张大勇掏出三人的证明递过去。
“同志,这里以前是叫第七招待所吗?”
“第七招待所?你说的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早改名了。”
营业员检查一番,登记完,递过来一把钥匙,“后院,三号房,暖瓶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拿。”
柜台旁边的架子上放了一排暖瓶,里面装着开水,供客人饮用洗漱。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三号房门口挂着棉帘子,推门进去,屋子面积不大,摆着三张床,一个洗脸架,一张木桌。
有些简陋,但是比大通铺好多了。
而且窗户下面的位置还有暖气包,屋里挺暖和的。
洗漱后躺在床上,姜明阳侧头看向张大勇问:“叔,你以前在哪儿当兵?”
他只知道后者当过兵,但是具体在哪儿还真不了解。
张大勇靠在床头,点了一根莫合烟,“四师,开始在喀市那边,63年的时候部队调去了北疆。”
姜明阳听后内心一凛。
陆军第四师,曾经西线的绝对主力部队,曾经在边境多次痛击阿三。
“都是过去的事了。”张大勇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寂寥。
....
第二天一早,张大勇把两人叫醒。
“起来,去买票。”
三人洗漱完,退了房,往客运站走。
碾子沟主要是往来北疆的车,去南疆要到火车站旁边那个车站。
路上能看见很多维族人的房子,门窗都刷着红棕色的漆,院子里种的葡萄架。
有的人会在门口铺一张毯子,上面摆着囊、手工做的小花帽、铜壶,招呼过往路人过去看。
张兵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边也有很多推着车的小贩,卖葡萄干、巴旦木、杏干、无花果这些干果的。
也没见有人去查,或者驱赶。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首府的某些方面,明显是要更加宽松一些。
“诶,明阳!那个女的眼睛是蓝色的!”张兵指着马路对面,一个戴着小花帽的维族女性惊呼。
他之前听姜明阳说了维族人有蓝眼睛的,所以这次出门愿望之一,就是能看见蓝眼睛的维族女性。
这些少数民族的穿着非常有特色,花花绿绿的裙子,头上裹着纱巾,给他迷惨了。
第110章 南疆
路过国营饭店时,三人吃过早饭,又买了些囊当干粮,便直奔客运站。
去往河田的车早上10点发车,三天一趟,今天正好赶上。
姜明阳原本还想去首府的两个大农贸市场看看情况,但时间来不及,也只有等返程的时候再说了。
乌市到河田1980公里,坐班车到5到7天,又是一场铁腚之旅。
之所以会相差两天这么大,是因为距离太远,又全是土路和砂石路,经常会碰到洪水冲毁便桥、道路的情况。
这种就要等养路工来修路,一等就是一两天。
车票36块钱一个人,加上从FH县过来那一段,刚好50块钱。
买好票三人就上了车,这趟车要比昨天坐的那个空间大一些,座位稍微宽敞点儿。
但是刚一进车厢,一股浓烈的羊膻味儿就扑面而来。
张兵吸了吸鼻子,那感觉太上头了。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维族人,戴着四角帽,留着胡子,他们说话语速非常快,腔调也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