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张伟掐灭刚抽了几口的烟,认真地道:“张总,我这边,只能把我的报价再提高5%,再多,我就没有权利了。”
“5%?”
张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是多了一丝认真:“张总,在商言商,你出的价钱,我不是很满意,在你最高的价格上,再加10%,当然,是一次性打款!”
迎上张阳目光,张伟呼吸一滞,郑重地说,“张总,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张阳对其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两人握了手,张伟离开了包厢。
张阳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
2月3号,晚,京城,一家不对外营业的高端私人会所。
门脸低调得近乎寒酸,连招牌都没有,只有熟客才知道那扇毫不起眼的红木门后,藏着另一个世界。
假山流水,青竹掩映,檀香袅袅,琴声若有若无,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你:这里不属于普通人。
张阳跟着服务员穿过曲径通幽的走廊,脚下的青石板刻意做旧,缝隙里还生了青苔,包厢在最深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听雨轩,三个古风文字,很有韵味。
推门进去,一股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却只摆了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坦荡’的字画,嗯,张阳一眼看过去,看成了荡妇。
不得不说,有时候,书法这玩意,真的很有意思,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包厢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手工夹克,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每一根都有它该去的位置。
他面前的茶杯是整套青花瓷里的头一份,与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看到张阳进来,他微微颔首,甚至没有起身,只有嘴角扯出一个程式化的、矜持到近乎施舍的笑容。
“张阳来了,坐。”
说话的是韩山平,毕竟,这个局是他安排的。
韩山平介绍那夹克男的时候,只说是周山河,在有关部门工作,具体哪个部门,分管什么,含糊带过。
但那种久居上位养出来的姿态,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张阳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精致的冷盘,每一道都像是艺术品,但没人动过。
服务员进来斟茶,用的是上好的金骏眉,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馥郁。
张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从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周山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在给自己打着某种得意的节拍。
见张阳不说话,周山河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我说的话你得掂量掂量”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砸下来的。
“小张啊,伟明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在娱乐圈做得风生水起,电影、综艺、游戏都有涉猎,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很好,我这个人呢,最喜欢跟有才华的年轻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阳脸上扫了一圈,仿佛在评估什么,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小张啊,伟明跟我说过雪薇啤酒的事儿,现在雪薇啤酒的形势严峻,你呢,又不志在啤酒行业,何必死守着雪薇啤酒不放呢?
要知道,现在是资本的天下,是资源的天下,有些时候,太过较真,是要吃亏的。”
话落,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意味深长地看着张阳。
“伟明是真的想跟你们张家合作,他跟我说了,只要你点头,条件好商量,钱不是问题,价格你开,而且....”
说到这里,他放下茶杯,特意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宣布什么天大的恩赐:“叶家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你想象不到。你那什么《好声音》,不是搞得挺火吗?还有那个什么《绣春刀》,听说投资不小?
这些项目,伟明都能帮你牵线搭桥,拉几个有分量的广告商,一个广告商投个千把万,不过是洒洒水的事,几个广告商加起来,轻轻松松过亿。”
他说着,看了韩山平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接过话头。
“张阳啊....”
韩山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我听说你们张家的雪薇啤酒要出售,卖给谁还不是卖呢,卖给叶家,还能交个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周山河对韩山平的说辞有些不满,对着张阳伸出三根手指:“小张啊,我可以给你保证,《好声音》那个节目,我可以给你拉来两个大品牌的冠名商,价格不低于1亿,你那部名叫《绣春刀》的电影,我可以帮你搞定院线排片,保证不低于30%的首日排片率。另外....”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多多少少还有点关系,你不是正在搞游戏嘛,我可以帮你搞定游戏版号,后续的一些事情我也可以帮忙,有我在,那些弯弯绕绕,都不是事。”
说完,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已经把张阳当成了囊中之物。
“小张,怎么样?够诚意吧?”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张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又放下。
张阳的动作很慢,很稳,看向周山河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良久,张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总,我想说,《好声音》现在的冠名权,竞标的企业排着队等;《绣春刀》的发行,也有很多家公司想要发行,至于游戏的版号问题,我们走的都是正规渠道,该报备的报备,该备案的备案,所以,周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山河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慢慢放下茶杯,那原本矜持的表情,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神色取代。
“小张啊.....”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不高,但那股温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傲过头了,就容易看不清形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阳,像是在看窗外那片精心打造的假山流水。
“叶家是一片好心,想帮你,这也就是看在小韩的面子上,我才跟你见一面,换成别人,我连见都懒得见。”
韩山平想要打个圆场,张阳则是在他话还没有出口之前就做出了回应:“多谢好意!”
闻言,周山河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眼神也越来越冷,他一步一步走到张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那里的张阳。
“张阳,你今天可以拒绝我,但是,你那些项目,可是都投了真金白银的,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张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表演。
第205章 鱼饵
张阳觉得,这个所谓的周山河,真的是太恶心了,明明是想要占便宜,非要搞好像是他在施舍一样。
《好声音》这个节目目前在网络上的热度居高不下,不少企业都已经开始托关系想要拿下独家冠名权,现在这个周山河,竟然用这个做条件,简直是把他张阳当傻子耍。
至于《绣春刀》的排片费,这个东西,还真的有,流量时代最初的几年,排片费还是有的,好像是过了24年的元旦才开始取消的。
再说了,张阳并不认为排片费对他来说是坏事,他在院线系统里面,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若是搞掉排片费,单纯的靠关系拿排片,那才是他张阳的损失。
靠钱可以解决的问题,这是张阳最愿意看到的,等他把喵眼做起来,排片,谁还敢卡他,不过是在没有实力的时候交点保护费罢了,张阳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周山河给的两个条件,简直就是笑话,张阳要是能同意,张大海能打死他。
周山河看着张阳玩味的目光,心中怒火蹭蹭地往上冒,冷声道:“张阳,你那个叫做《好声音》的综艺节目,搞的挺火是吧?报名的人多,关注度高,全网都在讨论。
但是我告诉你,盲选、不看出身只看声音等等噱头,在真正的圈子里,就是个笑话。”
张阳依旧是没有反应,静静的看着周山河装X,他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那烟雾在张阳面前缓缓散开。
“万一哪天,突然有内部人士爆料,说你们节目存在暗箱操作,冠军早就内定,那些草根选手都是陪跑的,会怎么样?
嗯?你说,那些满怀梦想去参加海选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耍了?那些在网上追捧你们公平公正的网友,会不会觉得自己瞎了眼?”
他又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阴鸷而得意:“现在的网络,你比我清楚,想要捧红一个人,可能很难,但是,想要毁掉一个人,分分钟的事儿。”
对于周山河的威胁,张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周山河见张阳这么的油盐不进,差点就要动手打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动手的冲动,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还有你投资的那部叫做《绣春刀》的电影,你说,某天若是某个主演突然爆出黑历史?这电影,还能不能上映?”
见张阳的脸色终于变了,周山河向前几步,把脸凑到张阳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张阳,名声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难,毁掉,太容易了,只要花点钱,找点事水军,编几篇小作文,配上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你觉得网友信谁?信你,还是信那些内部爆料?”
不得不说,这个周山河还是一个与时俱进的老登,知道用饱和式攻击这种方法,或者,这些方法并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叶伟明给他出的主意。
韩山平看着周山河那吐沫横飞的样子,有心想要开口,但看到张阳额头上已经冒起的青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累了,毁灭吧!
周山河根本没有注意到韩山平的表情,表情愈发的嚣张跋扈,吐沫横飞的道:“还有你那个星辰娱乐,摊子铺得倒不小,电影、综艺、游戏,听说还在搞什么喵眼平台?野心不小啊.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税务部门突然上门查账,发现点什么问题,会怎么样?你那些项目,那些投资,那些合作伙伴,还敢跟你继续玩吗?”
周山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但那惋惜底下,是更深的威胁。
“张阳,你那些项目,背后牵涉多少利益?投资方、合作方、广告商,哪一个不是冲着赚钱来的?一旦你出事,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们。撤资的撤资,解约的解约,踩你的人比捧你的人多得多,到时候,你就是破鼓万人捶!”
张阳终于不再沉默,而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说完了?”
张阳的态度让周山河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张阳,我周山河不是在吓唬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识相的,雪薇啤酒你们张家乖乖的交出来,我劝你想好了再给我答案!”
韩山平知道,这时候他要站出来了,不然,这事儿很可能谈崩,他走到张阳的身后,语气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规劝不懂事的晚辈。
“小阳啊,你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赚再多的钱,最后不还是要照顾家里?雪薇啤酒的事,早点解决,你也能早点安心做你的大事业。何必为了一个快倒闭的老厂,跟叶家过不去呢?”
有了韩山平这些话做铺垫,周山河脸上的狰狞之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和善。
“年轻人,要学会审时度势,有些事,硬扛,扛不住的;今天你走出这个门,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可就真的收不回来了;到时候,吃亏的是谁?是你,是你爸,是你那一家子人。”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周山河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张阳。
等待他的回答。
等待他的屈服。
等待他像所有识时务的人一样,向规则低下头。
张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弧度,但是,就这一点点弧度,让周山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妥协,只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张阳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他的动作从容淡定。
“周山河!”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包厢里凝滞的空气,随后,目光看向周山河,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周山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今天你这席话,我张阳,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了。”
说完,他向门口走去。
周山河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吼道:“张阳!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张阳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包厢里的灯在他背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门槛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周山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张阳那淡淡的语气让周山河气息一滞,紧接着就满是嘲讽的道:“哦,什么问题?”
张阳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即将被逼入绝境的绝望。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平静,像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俯视着山脚下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蝼蚁。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我都录音了。”
闻言,周山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