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在地上，还有人站在花坛边上踮着脚尖。摄像机的红灯亮成一片，保安拉起的隔离带被挤得弯了腰。
几个老记者蹲在角落里抽烟，其中一对旁边的人说，“苏婷这次回来，肯定有大事。”
“嘉禾要私有化的事，港媒都报了。”
老记者说，“报是报了，谁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早上港媒已经提前爆出了突发新闻，拾光影业收购了嘉禾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嘉禾即将退市。
消息一出，港股那边嘉禾的股价最后一天涨了百分之十二，散户们疯狂买入，以为有巨头在托盘。他们不知道，这是最后的狂欢。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苏婷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步伐很快。
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保镖，四个人排成一排。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节奏很稳。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被挤得撞到了隔离带上。
“苏总，嘉禾私有化获批，您有什么想说的？这次收购花了多少钱？是不是超过十亿港币？”
“拾光全资控股嘉禾后，会改变港片风格吗？会不会以后嘉禾只拍合拍片，不拍纯港片了？香港观众很担心。”
“邹文怀先生会留任吗？还是彻底退休？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这一次，苏婷没有像往常那样快步离开。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镜头。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把她的脸照得雪白，眼睛眯了一下。
“第一，嘉禾私有化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应对挑战。邹文怀先生将继续担任顾问，嘉禾的核心团队都会保留。港片不会消失，嘉禾只是换了一个老板。”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记者们。
“第二，我们会尊重传统，但也会创新。老的港片有老港片的好，新的港片有新港片的新。只要观众喜欢，我们就拍。”
“第三，退市是挑战，也是机会。拾光做好了准备，具体信息过几天会公布。请大家关注我们的官网，一切以官方公告为准。”
回答简短有力，记者们还想追问，苏婷已经在保镖护送下离开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面，留下记者们面面相觑。
.....
回到公司，苏婷径直走进苏宇的办公室。
苏宇正趴在桌上改《泰迪熊》的剧本，面前摊着好几页纸，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圈圈，用红笔标注着“这里节奏慢了”“这里情绪过了”。
他听到门响，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苏婷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港圈那边炸了。吴思远、墨镜王、陈科新、尔冬升，联名发公开信，说‘保护港片纯洁性’。信写得挺煽情的，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在拆他们家祖坟。网上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支持他们，有人说他们‘固步自封’。”
苏宇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放下，“他们不是反对嘉禾被收购。他们是怕我们带着内地电影冲击他们的市场。你想想，你干了半辈子的事，突然有人说不放你电影，你也会慌。慌是正常的，不慌才不正常。”
苏婷笑着调侃了一句，“哈哈。我要是拍了二十年电影，突然有人说我的片子以后在嘉禾发不了，我也急”。
苏婷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推到苏宇面前。
“除了流通在市面上的百分之九，其余的按九亿估值全部完成了收购。拾光入股亿年，基本没有插手嘉禾。那些发现苏宇入股嘉禾似乎只想借助渠道，把大陆的电影发到东南亚去，不是真心想救港片，所以他们急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慢了一些，“现在金融危机爆发了，之前犹豫的李嘉诚及关联方、EMI百代、程龙，全部出手了。他们卖得比谁都干脆，比谁都急。你猜李嘉诚的人怎么说的？他们说‘现在不卖，以后更卖不出去’。程龙那边更干脆，连价都没还，直接就签了。”
“他们卖，我们收。别人恐慌的时候你也慌，别人贪婪的时候你也贪。你跟他们一样，你凭什么赚钱？”
苏婷打趣了一句，“你这话说得像华尔街的狼。”
苏宇打开报表，看嘉禾的财务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红色的负号一个接一个。
私有化完成后，嘉禾账上有三千万港币现金，但负债也有上亿。他把报表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
“重组方案做好了吗？”他抬起头看着苏婷。
苏婷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做好了。第一，裁撤冗余部门，预计裁员百分之三十，补偿金需要五千万港币。第二，启动新计划，每年投资三部低成本港片，每部预算不超过两千万。第三，与拾光影业合作三部合拍片，预算在三千万到一亿之间。两条腿走路，稳一点，不贪。”
苏宇快速浏览，手指在纸页上划过。他翻到裁员名单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名单上的人名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旁边标注的部门他看得懂；行政部、后勤部、财务部、人事部。
创作部门的编剧、导演、制片人，一个没动。
.......
消息传出去之后，圈内的反应比苏宇预想的还要激烈。
华艺的王中磊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十几个烟头，烟雾缭绕得像是起了一层雾。
王中军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呛得皱了皱眉，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你还在想嘉禾的事？”王中军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王中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得满满的，“哥，我不明白。苏宇为什么要私有化？上市不好吗？他花这么多钱图什么？就为了那点发行渠道？值吗？”
王中军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
“你不懂。他图的不只是渠道，是品牌。嘉禾的品牌，在东南亚、在日本、在韩国，还有人认。他拿到手，包装一下，再推出去，比他自己从头做快得多。他在下一盘大棋，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你看他这两年做的事投《钢铁侠》，拍《孤胆特工》，跟诺兰合作，收购嘉禾。每一步都不挨着，但你往远了看，全是连着的。”
王中磊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他是在搭平台？”
“不是搭平台，是在修高速公路。路修好了，车才能跑得快。你现在修路，别人说你傻。等路修好了，别人想上你的路，得交钱。”
王中磊叹了口气，又抽出一根烟，点上。
香港那边，几个导演的联名公开信在网上传得很快。
苏宇把手机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王博学坐在对面，看得眉头紧皱，嘴角往下撇着。
“老苏，他们这是骂你呢。你看看评论，有人说你是‘内地资本入侵港片的代表’，有人说你是‘香港电影的掘墓人’。还有人说要抵制你所有的电影，号召大家不去电影院看你的片子。你成了反派了，还是大反派。”
苏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呵呵，他们这是怕嘉禾以后不放他们的电影了；我和那边账还没算完了，走着瞧呗。”
王博学摇了摇头，“你这心态，我服。要是我，我早就发律师函了。一个个告，告到他们破产。”
.....
晚上，刘艺菲从洛杉矶打来电话。
苏宇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耳边，枕头垫在腰后面。
“苏宇，你那个嘉禾私有化的事，我看到新闻了。我妈说你胆子太大了，香港那边有人骂你，你小心点。她说那些导演都是老人了，你别跟他们硬碰硬，他们经验比你多，人脉比你广，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苏宇嘴角咧了一下。
“骂就骂。我又不少块肉。你妈还说什么了？她不会也觉得我是‘香港电影的掘墓人’吧？你妈是不是在替我担心？”
刘艺菲笑了一声，“我妈说你是‘搅局者’。她说港片早就该变了，一直没人敢动，你去动了，是好事。那些骂你的人，不是怕港片死了，是怕自己的饭碗没了。你把人家的饭碗端走了，人家当然骂你。你端了谁的碗，谁就骂你。你不端碗，没人骂你，但你也吃不饱。”
苏宇笑了笑，“呵呵，还是我未来丈母娘懂我。我妈只会说‘你注意身体’。你妈会说‘小心点，别被人打了’。”
“滚，臭不要脸，谁是你丈母娘。你要注意身体，你又熬夜了吧？你说话声音不对，有点哑。。”
“呵呵，除了你妈还有谁。知道了，你拍摄注意安全。”
第102章 ：狼来了、新浪
三天后，西伯利亚的风已经开始往脖子里钻了。
苏婷站在北京饭店宴会厅的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马涛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打了发胶，一丝不苟。
“马总，紧张？”苏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马涛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整了整领带。
“不紧张。就是有点热。”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几十家媒体，摄像机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在测试。
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背景板上写着“拾光影业嘉禾私有化暨院线战略发布会”几个大字。
苏婷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马涛跟在后面，步伐很稳。
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把两个人的脸照得雪白。
苏婷走到主席台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扶了一下话筒。
话筒发出“嗡”的一声，她坐下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各位莅临。”她的声音很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今天有两个消息要宣布。第一，嘉禾私有化正式启动。嘉禾娱乐将从香港联合交易所退市，私有化完成后，嘉禾将更名为拾光嘉禾。”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记者。
“第二，嘉禾院线将更名为拾光院线，由马涛先生担任负责人。马涛先生有丰富的院线管理经验，曾任星美院线华北区总经理。”
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闪光灯连成一片。
马涛接过话筒，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们。
他先是看了苏婷一眼，苏婷微微点了点头。
“拾光院线的战略目标是五年内，在内地建设一百到一百二十家影院。全部自购物业，总投资规模三十亿人民币。第一批十家影院，将于元旦前开业。”
他伸出两根手指，“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武汉、西安、杭州、南京、重庆。十个城市，十家影院，同时开业。这十个城市是我们的第一期目标，覆盖了国内票房排名前十的城市。第二期会向二三线城市延伸。”
台下哗然，记者们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发消息。
.....
提问开始，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举手提问，胳膊伸得老长，像在课堂上抢答。
“马总，这个规模，在民营院线里能排第几？你们的目标是超过万达吗？”
马涛看了那个记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十。具体第几，要看其他院线发展的数据。我们有信心，五年内进入前五。五年内，成为全国最大的院线之一。”
另一个记者追问，声音更大，几乎是在喊：“全部自购物业，三十亿投资。资金从哪里来？拾光影业的现金流能支撑吗？金融危机还没过去，银行放贷很谨慎。很多公司都在收缩，你们却在扩张，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市场票房不及预期，你们的资金链会不会断裂？”
马涛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
“资金来源已经落实。一部分来自拾光影业自有资金，一部分来自银行贷款，还有一部分来自战略投资者的跟投。具体比例不便透露。但可以确认的是，资金已经到位，第一批十家影院已经开始装修。北京那家在望京，上海的在南京路，都是核心地段。”
他顿了顿，“票房预期？我们做过详细的市场调研。中国电影市场每年增长百分之三十以上，这个趋势在未来五年不会变。现在投资院线，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女记者举手，声音很清脆。
“马总，拾光院线会优先排拾光影业自己的电影吗？其他制片公司的片子，会不会被挤压排片空间？你们如何平衡？”
马涛想了想，花语很干脆。
“自己的片子，当然会优先。这是任何一家院线的正常商业逻辑，我们也会排别人的好片子。观众不傻，片子不好，你排再多也没人看。片子好，你不排，观众会骂你。我们不会跟钱过不去。”台下一阵笑声。
苏婷接过话筒，补充了一句。
“拾光院线对所有人开放，只要片子好，我们都欢迎。我们不是来做垄断的，我们是来做服务的。”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说话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