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嘉禾私有化之后,邹文怀先生还会参与管理吗?嘉禾的老员工怎么安排?香港那边有很多人担心,内地资本进去之后,港片会变味。”
苏婷把手放在桌上,“邹文怀先生将继续担任公司名誉顾问。嘉禾的核心团队都会保留,港片不会变味,因为拍港片的人没有变。我们只是换了一个老板,就像做饭的厨师还是原来的厨师。至于变味,味道好不好,观众说了算。”
第四个记者站起来,是个年轻人,语速很快。
“苏总,东南亚扩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嘉禾在东南亚的品牌认知度很高,但近几年市场份额在下降。拾光如何重新激活这个品牌?”
马涛接过这个问题,“嘉禾会增加东南亚的投资,马来西亚、泰国、越南、印尼预计新开20家,这四个国家是我们的重点。我们在马来西亚的第一家影院已经签约,预计明年三月开业。我们会用嘉禾的品牌,但会引入拾光的运营标准。东南亚的华人观众对港片有感情,我们要把这份感情找回来。”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新闻就铺天盖地地传开了。
......
新浪娱乐的头条是:“拾光影业豪掷三十亿自建院线,五年目标一百二十家影院。”
搜狐娱乐的标题:“嘉禾私有化即将完成,拾光院线浮出水面,苏宇的野心藏不住了。”
网易娱乐走的是数据路线:“三十亿投资,新旧一百五十家影院,超一千块银幕,拾光影业要干什么?”
腾讯娱乐的编辑最省事,标题只有七个字:“狼来了,拾光院线。”
评论区里,网友的反应比媒体还热闹,帖子刷新的速度快得像开了倍速。
“三十亿?苏宇是不是把《钢铁侠》赚的钱全砸进去了?”
“肯定不止。《活埋》《孤胆特工》《魔女》《突袭》,哪一部不赚钱?人家早就不靠拍电影吃饭了。拍电影是爱好,做生意是主业。”
“这是要跟万达掰手腕啊!”
“目前万达才300多块银幕,掰什么手腕。”
“人家刚起步,你急什么。五年后你看看,一百五十家影院,一千块银幕,已经不小了。”
还有人说:“苏宇这是要垄断啊。自己拍,自己发,自己放。一条龙,别人还怎么玩?从剧本到银幕,全是他一个人的。别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垄断什么?市场这么大,你玩你的,他玩他的。你有好片子,院线照样给你排片。人家又没说不放别人的电影。市场经济,不是计划经济。”
又有人说:“你信吗?自己的院线,当然优先排自己的片子。这不是常识吗?谁会把最好的时段留给竞争对手?”
也有人冷静分析:“苏宇这一步走得又狠又准。以前他只做制作,发行靠中影、光线,排片靠中影和万达。现在他自己做发行,自己做院线。从上游到下游,全链条打通。以后他的片子,想怎么排就怎么排,想排多久就排多久。这才是真正的‘内容+渠道’一体化。好莱坞大厂就是这么干的。”
......
华艺的办公室里,王中磊皱着眉,正看着发布会视频,头都没抬。
“哥,你看到了吗?三十亿啊,一百二十家影院。苏宇这是要干什么?他一个拍电影的,怎么突然做起重资产院线来了?”
王中军把新闻翻一页,目光还在电脑上面。
“干什么?赚钱啊。你以为他在玩过家家?他以前只做制作,发行靠别人,排片靠别人。现在他自己做,从上游到下游,全链条打通。以后他的片子,想怎么排就怎么排,想排多久就排多久。别人卡不了他的脖子,他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王中磊叹了口气,“那我们怎么办?华艺的院线计划才刚计划,人家已经砸了三十亿。我们怎么跟?”
王中军看着弟弟,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稳。
“我们?我们先把上市的事搞定,弄到钱了再布局。你片子拍得赚钱,他照样给你排片。你拍得不好,你也没话说。核心竞争力永远是内容,不是渠道。内容为王,这句话我说了多少年了。你忘了张卫平怎么卡院线的呢?”
.....
光线的王长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他停住脚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苏宇的号码。
响了两声,苏宇接了。
“苏导,恭喜恭喜。三十亿的院线计划,你这手笔也太大了。你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我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王长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更多的是我得赶紧搭上这班车的急迫。
“咱们合作了这么久,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太见外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派几个记者去做做专访。”
苏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王总,不是我不通气。是事情来得快,定了就开了发布会。下次提前跟您说。”
“你的院线,光线能不能合作?光线在宣发端有渠道,你在终端有渠道,咱们可以互补。你做院线,我做内容,大家互相帮衬。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背后还有我们这些老朋友。”
“王总,有机会一定合作。现在院线刚起步,等稳定了再说。”
王长田笑了笑,“好。我等你通知。”
挂了电话,王长田把手机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博纳的于东在酒店房间里看到新闻,把手机摔在床上,骂了一句脏话。
最震惊的不是王中磊,不是王长田,不是于东,是韩三平。
韩三平在中影的办公室里,把那份发布会报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没注意。
他隐约觉得苏宇院线做大后和港圈矛盾会越来越大,上次的事他知道自己调停了,但是苏宇没咽下那口气。
.....
“啧。”苏宇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进。”苏宇头也没抬,目光还停留在剧本。
苏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老弟,新浪曹总那边回信了。”苏婷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打开。
苏宇这才抬起头,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
“嗯哼,谈妥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基本差不多了。”苏婷点头,他说话向来简洁精准,“曹总那边接受我们的方案:公司以‘weibo.com’域名作价50万美元,再加150万美元现金,占新浪微博项目20%股权。董事会席位一个,重大事项一票否决权。这是初步协议草案。”
苏宇仔细看着条款,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毕竟“weibo.com”这个域名虽然好,在2008年,还没人真的意识到它未来会值多少钱。
“但是,”苏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有趣的表情,“曹总提了个额外的要求,他想和你见一面,亲自聊聊。”
苏宇有些不解的抬眼:“嗯?为啥?”
“曹总的原话挺有意思的。”苏婷推了推眼镜,“他说:‘我们是腾讯的大股东,现在又来投资新浪微博,我有点不放心。’”
苏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曹总这是……试探我?”苏宇把文件放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我觉得他是开玩笑。”苏婷也笑了笑,“不过以曹总的性格,他确实会想知道,为什么在搜狐、腾讯、网易这几家里偏偏选中了新浪。毕竟咱们这次投资,不仅仅是为了财务回报,对吧?”
“对。”苏宇点头,“我们投的是未来内容分发的渠道,是话语权。”
“所以你见吗?”
“见。”苏宇很干脆,“你回复曹总那边,明晚我请他吃饭。地方你定,安静点的私房菜馆,菜品要精致,环境要私密。”
.........
十月底的北京,后海开始结冰。
岸边的柳树枝条光秃秃的,在暮色中像一幅淡墨素描,枝条垂下来,一动不动。
沿湖的酒吧陆续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隐约能听见驻唱歌手慵懒的民谣歌声,吉他的弦声断断续续的。
扬州宴藏在一条胡同深处,是栋改造过的老四合院,门口只挂了一盏小小的红灯笼,木门虚掩着,不显山不露水。
苏宇和苏婷到的时候,曹国伟已经到了。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大衣,气质斯文儒雅,不像一个互联网公司的CEO。
听到开门声,曹国伟抬起头,放下茶壶站起身,嘴角带着一丝得体的笑意。
“苏导,幸会。”他伸出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
苏宇握住他的手,“曹总,久仰。”
苏宇松开手,侧身让了半步,“这位是我们拾光投资的投资总经理,苏婷;也是我姐姐。”
苏婷微微点头,伸出手,“曹总好。久仰大名,新浪博客我每天都在看。”
曹国伟跟她握了握手,“苏总客气了。你们拾光影业的电影我也在看,最近那部《突袭》,动作戏很惊艳。”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我们新浪的员工包场看了一次。”
苏婷笑了笑,“那我替路阳导演感谢曹总支持了。”
曹国伟哈哈笑了,三人落座。
.....
曹国伟给两人斟茶,水线平稳,茶汤从壶口倾泻而出。
“苏导,说实话,收到你们的投资意向时,我挺意外的。”他开门见山,将茶杯轻轻转到苏宇面前,“拾光影业在影视行业做得风生水起,《活埋》北美破亿,《孤胆特工》全球大卖,听说还在筹备《2012》和《盗梦空间》,怎么突然会对社交媒体感兴趣?这两个行业,隔行如隔山。”
苏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悠长。
“曹总,影视和社交媒体,本质都是内容产业。只不过一个做长视频,一个做短文字、短图片。核心逻辑是一样的,吸引用户注意力,建立情感连接,形成社区氛围。电影是让观众在黑暗里共同做梦,微博是让用户在阳光下各自表达。”
曹国伟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苏宇的下文。
“新浪做博客很成功,积累了大量的内容创作者和读者。”苏宇继续说,声音平稳清晰,“但博客的问题在于,门槛高,更新慢,互动弱。一个人写一篇博文可能要几个小时,读者看完留言,作者再回复,周期太长,黄花菜都凉了。而微型博客...”
他顿了顿,直视曹国伟的眼睛,“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曹总想做的东西,应该是限制字数,鼓励短平快的即时分享,强调互动和传播,对吧?”
曹国伟的眼神变了,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苏宇能感觉到,那副无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微博项目的内部代号确实是“MicroBlog”,核心设计就是限制一百四十字,强调即时性和互动性。
这些细节,除了新浪内部的十几个核心成员,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
“苏导从哪里听说的?”曹国伟问,声音依然温和,多了几分审视。
“猜的。”苏宇笑了笑,放下茶杯,“从博客的痛点反推,很容易得出这个方向。而且,曹总别忘了,我是做电影讲故事的。讲故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节奏,是悬念,是互动。博客像长篇小说,需要耐心;微博像短篇故事甚至段子,随时随地可以看,可以评,可以转。这更符合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地铁上、公交上、上厕所的时候,都能刷两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有关注国外的动态。Twitter,2006年上线,现在发展很快。虽然中美互联网环境不同,但方法是相通的;人们都渴望表达,渴望连接,渴望被看见。你突然上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想跟人分享,你是愿意写一篇八百字的博客,还是发一条一百十字的推文?答案不言而喻。”
曹国伟沉默了,他们确实在研究Twitter,甚至让技术团队做了详细的分析报告,还专门派人去了硅谷考察。
国内知道Twitter的人还很少,更别说深入研究其模式并和中国市场结合了。
眼前这个拍电影的年轻人,居然比他这个互联网老兵还门儿清。
“所以,”曹国伟重新给苏宇斟茶,水声潺潺,“苏导是看好Twitter模式在中国的前景?你觉得它能做成?”
“我看好的是新浪做这件事的能力。”苏宇纠正道,语气认真。
“搜狐有门户优势,腾讯有社交基因和游戏的海量用户,但新浪有什么?新浪有内容基因。博客时代已经证明了,新浪最懂如何运营内容社区,最懂如何让创作者和读者产生黏性。微博,本质上就是一个更轻量、更快速、更开放的内容社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曹国伟,声音放低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曹总,新浪有媒体属性。这是搜狐和腾讯都比不上的。微博如果做起来,它会成为新闻的第一发酵地、舆论的核心集散地、社会热点的放大镜。这个价值,远不止是一个社交产品那么简单。它会成为新浪在新互联网时代的护城河,甚至是核武器。”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在电陶炉上发出的轻微沸腾声,咕嘟咕嘟的,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笑闹声。
曹国伟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一口,两口,三口。他在思考,在权衡,在消化苏宇这番话。
这些话,几乎说中了微博项目的所有战略思考。
甚至有些点,连他内部开会时都没说得这么透彻、这么直指核心。
“苏导,”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我还有个问题,可能有点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