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巴黎说的。你说‘等你回北京，住我那儿’。原话。一个字都不差。我记忆力很好的，你别想糊弄我。我当时就记在心里了，怕你反悔，我还特意在你睡着的时候说了一遍，录了音存在手机里，你要不要听？”
消息比车跑得快。
《盗梦空间》剧组抵达北京的消息，不到半小时就刷屏了各大门户网站。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聊什么都有。
“莱昂纳多！天呐！我做梦都没想到能在中国见到他！我要把这条新闻打印出来贴在床头！”
“你见到了吗？你只是在新闻里见到了，又不是面对面见到了，激动啥。”
“那也是见到！隔着屏幕也是见到！精神上的见到你懂不懂！”
“刘艺菲和苏宇好甜啊，什么时候结婚？民政局我给他们搬过来！我家门口就是民政局！”
“诺兰是谁？拍什么电影的？没听说过，听名字像个英国人。”
“《蝙蝠侠》啊大哥，你连诺兰都不知道？你平时不看电影的吗？你活在地球上吗？”
“我不看超级英雄，幼稚，我看文艺片。”
....
北京饭店的套房里，暖气开得很足，温度大概有二十五六度，跟外面的零下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进门就像从冬天跨进了初夏。
苏宇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
窗外是长安街。
“晚上还有晚宴。中影办的，韩三平亲自操刀。听说请了不少人，制片公司的老板、导演、艺人，能拉来的都拉来了。”
苏宇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窗台的宽度刚好够他靠上去，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随意。
刘艺菲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他，“你去就行，我去不去无所谓。我就是个演员，又不是老板。”
“你是主演，你不去像话吗？诺兰会问‘Crystal呢’，小李会问‘Where’s Crystal’，梁老师会问‘茜茜怎么没来’。我怎么说？说‘她累了在酒店睡觉’？不合适。说‘她不想来’？更不合适。”
刘艺菲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累了。飞了十几个小时，刚落地又被粉丝围堵，喊得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响。我在车上跟你说话的时候，都听不太清楚自己的声音，感觉你离我很远。”
苏宇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蹲在她膝盖前面，跟她平视。
“去坐坐就走。吃几口菜，跟大家打个招呼，我们就撤。你不想说话就不用说，我来替你挡。谁问你问题，我来回答，我来对付。你就负责坐在那儿微笑就行。你的微笑就是最好的社交，比什么名片都管用。”
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手指从他颧骨上划过去，指腹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点护手霜的香味。
“你说的。不许反悔。你要是敢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苏宇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不跑。我跑哪儿去？我的位置就在你旁边，你左边是我，右边是梁老师。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
她瞪了他一眼，瞪完就笑了，“那我就信你一次。”
.....
晚宴就在饭店的宴会厅举行。
时间是晚上七点，六点的时候，宴会厅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中影的排场一向大，这次也不例外。
因为这次有外宾，有诺兰、有莱昂纳多、有整个《盗梦空间》的核心主创团队，还有中影和万达的高层。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宇和刘艺菲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韩三平亲自迎客，他站在红毯的尽头，宴会厅大门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
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那种笑容不大不小，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他看到苏宇，大步迎上来，握住苏宇的手，上下晃了两下，力气不小。
“来了？进去坐。位置给你留着，主桌，我左手边第三个位置。艺菲在你旁边。这个安排怎么样？满意不满意？”
苏宇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刘艺菲站在苏宇旁边，叫了一声“韩总好”，声音不大但很甜。
韩三平看了她一眼，笑容更大了些，眼角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艺菲啊，你今天真漂亮。穿这身好看，在巴黎拍戏辛苦了，回来好好休息，多吃点好的补补。苏宇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刘艺菲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韩总您放心，他不会的。”
韩三平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进去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宴会厅里摆了十几桌。
诺兰已经到了，坐在主桌靠左的位置。
他看到苏宇，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苏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自然地靠进椅子里。刘艺菲坐在苏宇旁边，梁家辉坐在刘艺菲旁边，莱昂纳多还没到。
“克里斯托弗，你适应吗？”苏宇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诺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表情像被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这只是一个晚宴，不是吗？大家不都是在吃饭吗？”
苏宇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中国的接待晚宴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流程是这样的，领导发言，大家鼓掌，敬酒，然后吃饭。吃饭的过程中还会有人来敬酒，你得站起来，跟人家碰杯，喝一口不用干杯，但得喝，不然不给面子。领导讲完话，你得鼓掌，鼓掌的力度不能太小，太小显得不热情，太小气；也不能太大，太大显得假，像托儿。”
诺兰想了想，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领导发言？多长时间？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大概……五到十分钟吧。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不长不短，刚好够你走神想一下元旦的拍摄计划。你不用准备什么，坐着听就行，表情认真一点，偶尔点个头，显得你在认真听。”
诺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你帮我翻译。”
“没问题。你就跟着我就行。”
莱昂纳多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很合身，一看就是定制的高级货。
他一进门就被记者围住了，二十几个记者同时举起相机。
他没躲，甚至主动停了一下，微笑着摆了几个pose，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举起来，微微张开五指，像在跟所有人打招呼。
保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从闪光灯中解救出来，两个保安在前面开路，手臂张开，像在划水，用身体挤出一条路。
莱昂纳多被引导着坐到主桌，他的位置在苏宇对面。
坐下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明显，整个肩膀都往下沉了。
“苏，这个晚宴要多久？”莱昂纳多凑过来问了一句。
苏宇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两三个小时。你忍忍。中间会有领导讲话，会有很多人来敬酒，会有合影环节，可能还有人要你签名。你不要拒绝，微笑着配合就行。就当是在拍一场很长的戏，演一个‘很配合的外宾’。”
莱昂纳多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比刚才更大，像一只泄了气的充气娃娃。
“比拍爆破戏还累。爆破戏只有几分钟，拍几条就过了。这个要几个小时，而且每一条都要一次过，没有重来的机会，连NG都不行。”
苏宇笑了，“爆破戏只有几分钟。这个要几个小时。你选哪个？”
莱昂纳多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爆破戏。虽然危险，但至少快。”
苏宇忍不住笑了，刘艺菲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笑了，用手捂着嘴，怕笑出声来，但眼睛出卖了她，笑得弯成了月牙。
晚宴正式开始。
韩三平先上台发言。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盗梦空间》剧组来到中国取景，这是中国电影市场国际化的重要一步，是里程碑式的事件。中影集团作为投资方之一，全力支持这部电影的拍摄，我们感到非常荣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从主桌扫到最后一桌。
“我们相信，在中国取景的《盗梦空间》，会给全球观众带来不一样的视觉体验。中国的文化、中国的风景、中国的演员都会在这部电影中得到精彩的呈现。这是中国文化走出去的一个窗口。”
他再次停顿，这次更长了一些，好像在看稿子。
“最后，祝《盗梦空间》拍摄顺利，票房大卖，打破所有纪录。祝各位来宾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吃好喝好。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响起，热烈而有节奏。
苏宇拍了拍手，诺兰也跟着拍了两下，不太熟练，节奏慢了半拍，像在打一首不太熟悉的曲子。
诺兰凑到苏宇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说的什么？我只听懂了一点点。其他的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宇压低声音翻译了一下，语速很快，尽量简洁：“他说中影是投资方之一，很自豪。他说在中国取景很重要，会给全球观众带来不一样的体验。最后祝我们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诺兰点了点头，手指在下巴上摸了一下。
“很官方。像政客的发言，或者像新闻稿，每一句都在正确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词，也没有遗漏的词。”
“就是这样。入乡随俗。在中国，这种场合的发言都是这个风格。”
诺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你对这个很有研究？你是不是学过公关？”
“拍电影拍多了，什么场合都经历过。你是导演，只管艺术。我是还是制片人，人情世故、迎来送往、推杯换盏、察言观色。”
接着是佟局的发言。
苏宇听了个大概，意思无非是，《盗梦空间》在国内取景，进一步证明了中国市场的吸引力和国际地位。
刘艺菲、梁家辉的参演，是中国演员走向国际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是值得写入中国电影史的大事。
中影和拾光影业的参投，标志着国产电影出海的一大步，是中国电影资本国际化的重要尝试。
苏宇心想：“出啥海啊，中影都没资格参与全球发行和分账，说白了就是投了钱，拿一个‘联合出品’的署名，然后在自家新闻报道里吹一吹，骗骗不懂行的老百姓。”
他没把这些话说出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眼睛微微眯起来，保持不动，像焊在脸上一样。
莱昂纳多凑到苏宇耳边，用带着笑意的语气低声问了一句，“这位又是谁？他跟刚才那位有什么区别？我的翻译器告诉我他们是不同的人，但我分不清区别在哪里，长得有点像，说话方式也像。”
苏宇压低声音回答，嘴唇几乎没动，“领导。电影局的。在中国，拍电影归他管。不是他管你怎么拍，是他管哪些电影能在中国上映，哪些不能。他的意见很重要，比影评人重要一百倍。”
莱昂纳多挑了挑眉，一边眉毛往上抬了一下，另一边没动，这个表情他做得很到位，既有意外又有好奇，还有一点“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问了，目光在佟局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的分量。
第108章 ：刘艺菲的审美
宴会结束得比预期早了一些。
苏宇不是那种会在饭局上硬撑的人，该敬的酒敬了，该说的话说了，该笑的场合笑了，任务完成，就该撤了。
他偏过头看了刘艺菲一眼，她正端着茶杯，眼神有点放空，显然也是在熬。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几乎同时，苏宇的右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
“差不多了。”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刘艺菲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我终于等到这句话了”的释放。
苏宇端起酒杯，朝韩三平的方向举了举。
“韩总，今天这顿太丰盛了，感谢感谢。我明天一早还有会，得先走一步。您慢慢喝，不打扰您尽兴。”
说完又朝诺兰和莱昂纳多那边点了点头，用英语补了一句，“长夜漫漫，你们继续。我和Crystal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