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路桑导演....”
他说到“路桑”两个字的时候，苏宇差点笑出声来。
江文也意识到了，赶紧咳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咽回去，改口道：“路导。”
苏宇偏过头看了江文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在你最后圆回来了，不然你这是把人得罪死了，虽然你已经把人得罪得不轻了。
江文咳了一声，掩饰了一番，然后继续说下去。
“苏导的话，我赞同。”他先表了态，态度鲜明，不拖泥带水。
放映室里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文，眼神里充满了鼓励，继续，别停。
他们可是知道江文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一旦说起来，那是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路川就那点本事，对于苏宇和江文，他是一个办法都没有。
“这就是部垃圾。”江文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过渡，直奔主题，“你对得起死去的几十万同胞吗？”
路川的脸从白变成了绿。
江文没看他，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打机关枪。
“你这个电影，从头到尾，我就没看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战争？爱情？人性？你什么都想讲，什么都没讲透。那些历史背景，那些人物的苦难，被你拿来当背景板，当装饰品，当煽情的工具.....最主要，泥马用日本人视角，你怎么想的？”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路导不会拍这类题材，可以学习我的电影《鬼子来了》。借鉴可以，抄袭就别来了。我那片子虽然被禁了，但在座的人谁不说是好片子？你好好学学，什么叫态度，什么叫尊重。”
苏宇坐在后面，听到这段话，忍不住在心里给江文竖了个大拇指。
杀人诛心啊，最后那句“被禁了但在座的人谁不说是好片子”，既踩了路川，又抬了自己，一箭双雕。
路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站在银幕旁边，嘴角微微抽动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捏着鼻子忍了。
苏宇他得罪不起，江文他也得罪不起。
一个手握好莱坞资源和全产业链布局，一个是在圈子里横着走的老炮儿，哪个都不是他能惹的。
江文说完，坐下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打完了一场痛快的仗，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偏过头看了苏宇一眼，嘴角带着一种“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的得意。
苏宇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手指比了一个大拇指。
宁浩坐在两个人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又从佩服变成了一种“我今天算是领教了”的感慨。
他在心里想：这他妈不比看电影刺激？电影看了个啥没记住，这段评论倒是能记一辈子。
.......
散场的时候，业内人员跟打了兴奋剂一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表情各异。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场电影看得不痛快，但结束后的评论听痛快了。
苏宇和江文、宁浩三个人从放映室出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韩三平从后面追了上来。
“苏导。”
韩三平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着苏宇，又看了看江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真有那么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我是不是看走眼了”的自省。
苏宇看着韩三平，沉默了两秒。
他能理解韩三平的心情，这部电影是中影主投的，韩三平亲自拍板的。
如果电影扑了，损失的不仅是钱，还有面子。
“韩董，你不是心知肚明吗？”苏宇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自己看了电影，心里应该有数。
江文在旁边更直接，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韩总，照我说的，直接给禁映得了。省得放出去丢人现眼，还惹争议。”
韩三平无语地看了江文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倒是说得轻巧”。
禁映？哪有那么容易。电影已经过审了，投资已经砸进去了，宣传已经铺开了，你说禁就禁？
“你今晚那番话，还不得惹出多大的争议出来。”韩三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个惹事精”的无奈。
江文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争议就争议呗，能拿我怎么样？我说的是实话，又不是造谣。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韩三平没接话，转头看着苏宇。
他的目光在苏宇脸上停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走吧。我再想想。”
又一个麻烦事，韩三平感觉脑袋瓜子有些疼。
上面审核了五个月才过的片子，到底是谁出力最终给过的？他现在真想打个电话问问。
苏宇、宁浩和江文三个人走出中影大楼，冷风扑面而来。
四月中旬的北京，白天暖和了，晚上还是凉。
江文大步流星地走着，步伐很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你别说，今晚说得还挺爽。”江文偏过头看了苏宇一眼，嘴角带着笑意，“那个废物，干啥啥不行，拍这种玩意儿出来不是纯纯地恶心人吗？你说他是不是对历史有什么误解？”
苏宇笑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里，跟江文并排走。
“明天怕是很热闹。”
“热闹就热闹呗，能拿我怎么样？”江文满不在乎，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子喷了就喷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霸气，“我又没造谣，又没诽谤，说的是实话。实话都怕人说，那还拍什么电影？回家种地得了。”
宁浩走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听着苏宇和江文的对话，他忽然冒出一句：“你们俩这么一说，那电影怕是真悬了。”
江文看了他一眼，“悬了好。不悬才是怪事。”
三个人走到停车场，各自道别。
江文上了自己的车，发动，轰了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尾灯在夜色中很快变成了两个红点。
苏宇站在车旁边，看着江文的车消失在巷口，嘴角慢慢笑了起来。
江文这个人，看着糙，心里门儿清。他说的话难听，但句句在理。
宁浩也上了自己的车，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苏导，我先走了。”
苏宇点了点头，宁浩的车也开走了。
....
停车场里安静下来，只剩苏宇一个人。
回到家，他靠在车门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几条消息。
大部分是圈内人发来的，问他“你今天在试映会上说了什么”“听说你批了路川的新电影”“真的假的”。
苏宇没回，翻到刘艺菲的对话框。
她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们今天很热闹？”
下面跟着一条，带着一点笑意和八卦的味道：“舒唱跟我说你上了热榜了，我看看去。”
苏宇笑了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没什么大事。”
消息传得比苏宇预想的快得多。
他还没到家，新浪娱乐和天涯论坛上就已经炸了。
一个娱记发了一条博客，标题是“苏宇江文炮轰路川新电影，直言‘没必要上映’”。
内容写得很含蓄，没用原话，大概是因为不敢。
意思传达到了，“苏宇建议路川新电影别上映”“江文称该片对不起死难同胞”。
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
“苏宇真敢说啊！这感觉这电影不对劲啊。”
“江文说得对！这种题材不能乱拍，得对历史负责。”
“你们还没看电影就站队？万一电影很好呢？”
“试映会那么多业内人士，你觉得能好到哪去？”
“苏宇是谁？拍过什么？凭什么评价路川？”
“你连苏宇都不知道就别来评论了，回去补补课吧。”
刘艺菲收到舒唱的消息时，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舒唱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张截图，“茜茜，你家苏宇这次又上热榜了！”
刘艺菲点开截图，“苏宇江文炮轰路川新电影。”
她赶紧打开新浪娱乐，热榜第一赫然就是这条。
她点进去，看到那些评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她给舒唱回了一条：“知道了。他跟我说了，没什么大事。”
舒唱秒回：“你倒是淡定。”
刘艺菲打了几个字：“习惯了。”
第118章 ：变故
第二天，老姐叫苏宇去吃饭，远远就看到客厅的灯亮着。
他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先在车里坐了几秒。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你到了没？等你吃饭呢。”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开的，刘艺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带着笑。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