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保持着职业微笑:“我只能说有可能。”
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棉袄,牛仔裤,运动鞋,头发因为刚睡醒还有点翘。
他犹豫了一下:“能不能等我换个衣服?”
林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不用换,这样挺真实的。一个十九岁的导演,穿着棉袄拿金熊奖,多好的新闻点。”
苏宇心想,你这嘴比我还甜。
摄像大哥把机器架好,镜头对准了苏宇。
林溪举起话筒,脸上挂着标准的出镜微笑。
“请问你刚才获奖感言说自己是北电的在读学生,这是真的吗?”
苏宇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是的,我今年读大一。我的老师叫张颖,辅导员叫李伟,系主任是穆德远老师。”
林溪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苏宇会在采访里给自己的老师打广告。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问:“请问你对于这次能在柏林电影节拿到最佳短片金熊奖,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自己第一次制作短片就能入围世界上最好的电影节之一,对我来说非常意外。之前半年我一直在学习,除了作业之外,都没怎么拍过片子。我收到入围通知的时候其实挺懵的,因为这是学校帮我送去参赛的。当时我就想,能入围就是胜利。后来知道要来柏林,我跟我妈说,妈我要去德国了。我妈说,德国有啥好吃的?我说,有猪肘子。她说,那你多吃点。”
林溪的嘴角抽了一下,努力憋住笑。
苏宇继续说:“到了柏林之后,我就是抱着来见识见识的态度,希望能和世界上诸多优秀的电影人交流学习。能拿到这个奖,对于我来说感觉太棒了,毕竟电影人都渴望奖项。虽然我目前还算不上真正的电影人,但起码有个金熊垫垫脚,以后可以说自己是‘拿过奖的’了。”
林溪有些无奈的追问:“那你觉得这个金熊奖会让你今后的导演事业起步顺利一些吗?还是会有其他变化?”
苏宇扬了扬手中的奖杯,“以后的事我说不准。但是我知道,这个金熊奖会是我职业生涯一个美好的开始。就像我妈说的,猪肘子要趁热吃,奖杯要趁热拿,凉了就不好啃了。”
林溪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摄像大哥的手也抖了一下,镜头晃了晃。
采访结束后,林溪关掉话筒,凑过来小声说:“苏导,你这个采访要是播出去,你妈看了会不会说你?”
“我妈只会说,你这孩子又胡闹。”
林溪笑了,递给他一张名片:“以后有新闻,记得联系我。”
苏宇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林溪和摄像大哥走了之后,罗泾从电梯口冒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你接受采访了?”
“嗯,央视的。”
“说了啥?”
“说了实话。”
罗泾摇了摇头,把行李箱推到苏宇脚边:“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第17章 :这么赚钱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往泰格尔机场开。
出租车开得飞快,三十分钟就到了机场。
苏宇付了车钱,从后备箱拽出箱子,两人拖着行李走进航站楼。
值机柜台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苏宇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护照,脑子里已经在想回北京之后要吃什么了;涮羊肉、烤鸭、炸酱面,一样都不能少。
手机响了,一个德国座机号码,苏宇愣了一下,接起来:“Hello?”
“苏宇吗?我是顾长卫。”
苏宇的手抖了一下,他赶紧用肩膀夹住手机,两只手稳住行李箱:“顾老师您好!您怎么用座机号码?”
“我在酒店了,你现在在哪儿?”
“泰格尔机场,正准备办值机呢。”
“先别走,改签一下,来一趟凯宾斯基酒店。MK2的人想见你,要买你的短片版权。”
苏宇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MK2?法国发行公司?买他的短片?
“喂?苏宇?你在听吗?”
“在在在!顾老师,我马上改签!”
挂了电话,苏宇一把拽住罗泾的胳膊:“改签!不走了!”
罗泾被他拽了个趔趄:“干嘛?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买我的片子!”
“谁?”
“法国公司!MK2!顾长卫介绍的!”
罗泾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二话不说,拖着箱子就往值机柜台的反方向走。
苏宇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小跑出了航站楼,又打了辆车,直奔凯宾斯基酒店。
........
凯宾斯基酒店在柏林市中心,一栋米白色的老建筑,门口挂着德国国旗和柏林州的旗帜。
苏宇和罗泾拖着行李箱冲进大堂,气喘吁吁地扫了一圈;顾长卫正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旁边坐着两个外国人。
顾长卫看到他们,抬手招了招,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招呼两个迟到的学生。
苏宇快步走过去,箱子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走到顾长卫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顾老师,我们刚到机场,接到您电话就改签了。箱子都没来得及放。”
顾长卫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没关系,先喘口气。”
苏宇和罗泾坐下,苏宇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跑完八百米的样子。
顾长卫转向那两个外国人,用英语介绍:“这是苏宇,《黑洞》的导演。这是他的朋友罗泾,也是演员。”
然后转向苏宇,“这位是皮埃尔先生,MK2公司的购片部经理。这位是他的同事,索菲。”
皮埃尔四十多岁,头发有点长,卷卷的,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伸出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年轻人,恭喜你。你的片子很有趣。”
苏宇握住他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世面的人:“谢谢。很高兴见到您。”
皮埃尔旁边的索菲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法国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她朝苏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个人坐定,服务员过来点了咖啡。
皮埃尔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苏,我们MK2对你的短片《黑洞》很感兴趣。我们在柏林看了它,我们也很喜欢。我们想买断除中国大陆以外的全球发行权和版权。”
苏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包括哪些渠道?”
皮埃尔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电视播放、DVD发行、流媒体、艺术院线放映,所有电子和实体渠道。我们会在欧洲、美洲、亚洲等主要市场发行。”
苏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假装在思考。
其实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他看了一眼顾长卫,顾长卫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可以谈。
“价格呢?”苏宇放下咖啡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皮埃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苏宇面前:“二十五万美金。”
苏宇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二十五万美金,按2005年的汇率,差不多两百多万人民币。
他拍这部短片花了多少钱?场地免费、器材用学校的、演员包了个红包、后期借学校的设备,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人民币。
他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谈判技巧;谁先出价谁先死,但对方已经出价了,他不能表现得太兴奋。
苏宇把咖啡杯转了半圈,故意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皮埃尔:“皮埃尔先生,二十五万美金,我觉得......”
皮埃尔的眉毛微微抬起;苏宇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我觉得很合理。”
皮埃尔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轻松,他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宇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顾长卫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索菲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一份合同,打印出来,递给苏宇:“这是具体的合同条款,您可以带回去让律师或者经纪公司帮忙审核。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签正式合同。”
苏宇接过意向书,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他看不太懂,但他相信顾长卫;人家一个国际大导演,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坑他一个学生。
“行,我带回去让律师帮忙看看。”苏宇把意向书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皮埃尔又跟他聊了几句,问他下一部片子打算拍什么,有没有长片计划。
苏宇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想法,皮埃尔听得很认真,最后说了句:“等你拍长片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
送走了皮埃尔和索菲,苏宇和顾长卫、罗泾三人坐在大堂吧里。
咖啡已经凉了,苏宇又点了一壶茶。
“顾老师,这次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牵线,我连MK2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长卫摆了摆手,端起咖啡杯:“不用谢,你的片子好,他们自己找上门的,我只是搭了个桥。”
苏宇犹豫了一下问:“顾老师,方便问一下,《孔雀》的版权卖了多少钱吗?”
顾长卫看了他一眼,笑着没有避讳:“目前谈下来的,超过三百万美金。”
苏宇差点被茶呛到,三百万美金,两千多万人民币。
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好家伙。电影节获奖电影这么赚钱?”
顾长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苏宇,你现在拿了金熊奖,又卖了版权,算是有了一个好起点。这个圈子里,起点高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能走远的没几个。你记住,奖杯是给别人看的,作品才是自己的。”
苏宇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用力点了点头。
........
改签费花了八百多块钱,苏宇心疼得直抽抽,但一想到二十五万美金,又觉得八百块算什么。
两人在柏林多待了一天,苏宇抽空去买了柏林熊;小小的,毛绒绒的,脖子上系着红色围巾。
他在纪念品店里挑了半天,把每一个熊都拿起来捏了捏,最后选了一个脸最圆的。
罗泾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你挑对象呢?这么认真?”
苏宇头都没抬:“这是给一个重要朋友带的礼物,不能随便。”
罗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登机之前,苏宇给安茜发了条消息:“柏林熊买好了,最帅的那个。另外,短片卖了二十五万美金。”
安茜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二十五万美金?你抢劫了?”
“卖艺不卖身。”
安茜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然后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