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纳跟拾光影业没什么交情,两家公司业务重叠不多,平时在电影节上见了面打个招呼,客客气气的,没什么深度合作。
“苏导,好久不见。上次在《风声》的首映礼上见到你,也没来得及多聊。你那部新片《健听女孩》,阵容很强啊,李雪见老师都请动了,不容易。”
苏宇笑着应了几句,心里知道后面还有话。
果然,于冬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了。
“苏导,新片缺不缺发行?博纳在东南亚有渠道,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尼,我们都有人。要是你有需要,博纳可以帮忙,价钱好商量。”
苏宇想了想,语气很客气。“于总,谢谢。这个项目是拾光北美主控,东南亚那边我们自己的嘉禾能搞定,国内的事,等片子拍完了再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于冬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行。那等你有空了,咱们聊聊别的项目。博纳最近在筹备几部大片,你有没有兴趣?阵容和题材都不错,你要是愿意来导,条件你开。”
“于总,到时候看本子。本子好,什么都好说。本子不好,再大的投资我也不接。”
于冬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行。那就说定了。改天我让人把本子送到你公司去,你先看看。”
第132章 :再合作、身价暴富
宁号最近很郁闷。
不是那种小郁闷,是那种辛辛苦苦种了三年的树,眼瞅着要结果了,被人连根拔了的大郁闷。
他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无人区》的剧本,像是很久没人碰过的旧书。
邢爱娜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马上说话,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她的目光在宁号脸上停了一下。
那张脸这些天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了,眼袋也深了。
“重新找个项目吧。”邢爱娜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无人区》就先搁置着,等风头过了再说。你现在天天盯着它看,它也不会自己长腿跑出来。不如换个思路,先做别的。你手里不能没项目,公司上下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呢。”
宁号没说话,低着头,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你说得轻巧。”宁号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换项目?换什么项目?我脑子里全是《无人区》,别的什么都装不进去。你让我拍个喜剧,我满脑子都是那些被禁的画面,笑都笑不出来。我连做梦都梦到审片的人跟我说不过,改,醒了之后发现枕头上都是汗。”
邢爱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了解宁号,这个人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轴过之后,他会自己找路,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毛病。
现在他还在轴的过程中,还没到找路的时候。
屋子里安静了一两分钟,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邢爱娜一眼。像是一个人站在死胡同的尽头,终于决定转身。
“那就搁置吧。”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咱们准备新项目。我找老苏聊聊,我听路阳说拾光影业编剧部剧本不少,堆了满满一柜子。去他那儿淘淘,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树都枯了,我还吊着干嘛?”
邢爱娜愣了一下,嘴角渐渐的笑了起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这些天她憋了一肚子的话不敢说,就怕刺激到他。
现在他自己想通了,比她说一百句都管用。
......
十月二十八日,后海。
北京的秋天到了尾声,后海的水面上漂着零零星星的落叶,被风吹着往岸边聚。
苏宇接到宁号电话的时候,正在四合院里改《饥饿游戏》的第一稿剧本。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接起来,那头宁号像是在犹豫该从哪说起。
“老苏,晚上有空没?后海,我订了个位置,喝一杯。黄柏也在,王博学也来。咱们几个北电的聚聚,好久没坐一块儿了。”
苏宇愣了一下。
他跟宁号不算特别熟,之前《疯狂的赛车》拾光影业投了一笔,赚了点钱,也就是合作方的关系,平时各忙各的,偶尔在电影节上碰见聊几句,很少私下聚会。
今天这是哪一出?他想了想,刘艺菲不在北京,跟苏婷跑去福建堪景了,说是堪景,但从她发回来的照片看,更像是旅游。
早上还在泉州拍照片,中午就在厦门吃沙茶面了,下午又发了一张在鼓浪屿的轮渡上被海风吹得头发乱飞的自拍。
苏宇一个人在家正闲着,桌上的剧本也改得有些烦了。
“行,几点?”
“七点。名字我发你,在银锭桥边上的巷子里。”
.....
苏宇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
后海的酒吧一条街,晚上七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灯红酒绿,人影憧憧,每家店里都传出不同的音乐,有民谣,有爵士,有流行。
空气里弥漫着烤串的烟味,闻着就让人想坐下来喝一杯。
苏宇找到宁号说的那家店,不大,位置很好,二楼的窗户正对着后海的水面。
苏宇推门进去,上了二楼。
宁号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啤酒。黄柏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王博学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串烤串,吃得满嘴油光,看到苏宇进来,举起手里的签子晃了晃。
“老苏!这边!快来,我跟你说,这家的羊肉串不错,炭烤的,不是电炉烤的,味儿正,你尝尝。”他说着把盘子往苏宇的方向推了推。
苏宇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扎啤。
宁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怎么了这是?”苏宇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看了看宁号,又看了看黄柏,目光在两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欠了高利贷似的。博哥你也欠钱了?”
黄柏把手机扣在桌上,他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还不是《无人区》的事。老宁都快抑郁了,天天在家对着成片和剧本发呆,跟他说话都听不见,跟得了失魂症似的。前天我去他工作室,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天花板,我站了五分钟他都没发现我。”
宁号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用力了一些。
“别提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无人区》算是彻底放不出来了。我改了四版,连结局都改了,改到最后我自己都不认识了。结果呢?还是一样‘不予通过’。连个理由都懒得给,就四个字。四个字打回来,我一年白干了。”
苏宇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只是慢慢喝了一口酒。
他知道宁号现在需要的不是建议,是倾听。
一个人憋了这么久,得有个出口,像一口高压锅,不把气放出来会炸的。
王博学把羊肉串的签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手。他看了看宁号,又看了看苏宇。
宁号又喝了一口啤酒,这次喝得慢了一些。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苏,我今天是来求你的。”他抬起头看着苏宇,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我跟你说实话吧,《无人区》卡住之后,我整个人都废了。不是身体废了,是脑子废了。写什么都写不出来,灵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苏宇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啤酒杯放下,“求我什么?借钱没有,借剧本倒是有。借钱的事你找我姐,她管钱。”
宁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借剧本的?我还没说呢。”
“你不来借剧本,难道来找我喝酒?咱俩又不是酒肉朋友。”苏宇端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你宁号的酒量,我清楚。”
宁号收起笑容,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老苏,我听说你们拾光影业编剧部存了不少本子。路阳跟我提过一嘴,说你那儿有一柜子,各种类型都有,有的写了完整剧本,有的只有梗概,上百个是有的吧?我是想来淘淘,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动作的、喜剧的、悬疑的,什么都行。我现在这个状态,自己写是写不出来了,脑子卡住了,像电脑死机。我得找个现成的本子来拍,先动起来,不能停着。”
苏宇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
宁号这个人,一向是自编自导,跟邢爱娜两口子搭档写剧本,从来不拍别人的东西。
这次主动上门来求,说明是真的不行了,不然以他的性格,打死也不会开这个口。
“你确定要拍别人的剧本?”苏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确认,“你以前可都是自己写的。《绿草地》到《无人区》,都是你跟你媳妇儿一手操办的,从故事到人物到台词,全是你们自己的味道。这次换路子,不怕水土不服?到时候拍出来观众说‘这不是宁号的片子’,你不难受?”
宁号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无奈,嘴角往一边歪了歪。
“自己写的都过不了审,还不如拍别人的。说不定换个路子,运气就转了。我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什么路子都试试。反正我现在的状态,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不如借别人的脑子用用。”
黄柏在旁边插了一句,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导,你是不知道,老宁这段时间瘦了十多斤。以前穿xl码的衣服正好,现在L码都晃荡了,跟穿了个麻袋似的。你再不帮他,他真要得抑郁症了。我前天跟他吃饭,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说没胃口。宁号没胃口,你想想这得多严重。”
苏宇看了看黄柏,又看了看宁号。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韩国电影,2019年的《极限职业》,五个废柴警察为了蹲点抓毒贩,盘下一家烧烤店,结果烧烤做得太好吃了,生意火爆到上了新闻,最后一边卖烧烤一边抓毒贩,笑料百出。
那部电影在韩国卖了快一千六百万观影人次,是韩国影史票房第二。
后来中国翻拍了,叫《龙虾刑警》,拍得稀烂,完全不是那个味儿,被观众骂得体无完肤。
“你还别说,”苏宇坐直了身体,把啤酒杯推到一边,“我这儿还真有一部,挺适合你的。你听了别激动。”
宁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什么类型的?动作片还是喜剧片?”
“喜剧。动作。犯罪。废柴警察逆袭。”苏宇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五个警察,在毒贩窝点对面蹲点,为了不引人注意,盘下了一家烧烤店。结果你猜怎么着?烧烤做得太好吃了,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火到上了电视新闻。他们一边卖烧烤一边抓毒贩,最后烧烤店开到上市,毒贩也被一锅端了。”
宁号的嘴巴慢慢张开了,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动着。
黄柏的眼睛也亮了,下巴差点磕在桌子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五个警察?废柴?你说的废柴是什么意思?是那种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还是那种看着挺聪明、一办事就拉胯的?”
“差不多。每个警察都有自己的毛病,一个胆小怕事,一个贪吃贪睡,一个莽撞冲动,一个爱吹牛,还有一个是理论大师但实战为零。”
苏宇说着,自己都笑了,“就是那种你看着他们想笑,但他们自己特别认真的那种。标准的人物群像,跟你《疯狂》系列的路子很像。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除了你,别人拍不出来。换个人拍,不是那个味儿。”
宁号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了几下,像是在打拍子,节奏越来越快。
“老苏,你这个故事,写出来没有?写了几页?有没有完整剧本?”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梗概有,完整剧本没有。”苏宇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你要是有兴趣,我把梗概给你,你跟我公司编剧组或者爱娜姐一起磨。”
黄柏在旁边一拍桌子,“烧烤好!接地气!夏天路边摊,光着膀子撸串喝啤酒,这才是中国警察的生活。老宁你想想那个画面,多有烟火气。”
宁号瞪了黄柏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别打岔。然
“然后呢?你继续说。盘下烧烤摊之后呢?他们怎么抓毒贩的?”
苏宇想了想,把他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梳理脉络,像是在给一个重要的故事做最后的打磨。
.....
第二天一早,苏宇还没到公司,宁号和黄柏就到了。
秘书小姑娘打电话给苏宇的时候,苏宇正在四合院里刷牙,满嘴泡沫,含混地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着,我三十分钟到。”
等他到了公司,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宁号和黄柏坐在走廊的沙发上,两个人一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宁号看到苏宇,噌地站起来,脸上急不可耐。
“老苏,你可算来了。”
苏宇笑了笑,带着他们走进办公室,让刘敏去叫编剧组的人过来。
不到五分钟,编剧组的三个人到了。
一男两女,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在苏宇对面坐下。
苏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他昨晚写的几页梗概,字迹潦草,条理清楚,每一页都画着箭头和圈圈,像一张作战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