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厅里,苏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戴着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毛衣,素面朝天。罗泾坐在对面,戴着耳机看手机,于飞鸿坐在罗泾旁边,翻着剧本,一边看一边用笔标注。
登机前,他们还是被记者堵住了。
一个女记者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录音笔,气喘吁吁地跑到苏宇面前。
“苏导!苏导!能采访一下吗?就几分钟!”
苏宇摘下口罩,看了一眼登机口的大屏幕,还有二十分钟登机。
他点了点头,“快问快答,不要太长。”
几个记者围了过来,有人打开了录音笔,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女记者第一个发问,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时间不够用。
“苏导,昨天金马奖的结果,内地网友都在为您打抱不平,说《风声》只拿了两个奖太少了。您怎么看?”
苏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淡,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金马奖的评审标准一向很严格,每个奖项的归属都有它的道理。《风声》能拿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改编剧本,我已经很满足了。网友的支持我很感动,我希望大家理性看待。获奖不是衡量一部电影好坏的唯一标准。”
女记者追了一句:“那您觉得《风声》在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上输给了《不能没有你》,原因是什么?”
苏宇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能没有你》是一部很好的电影,戴导拍得很克制、很真实、很有力量。”
他顿了顿,表面功夫还是做足了,“下次有就会再来。”
另一个男记者挤过来,“苏导,《突袭》四项提名只拿了一个最佳动作设计,路阳导演会不会很失望?您有没有安慰他?”
苏宇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泾,罗泾耸了耸肩。
苏宇转回头,对着话筒,语气不急不慢。
“路阳不是那种需要安慰的人。他的性格是拿了奖不会太高兴,没拿奖也不会太难过。他看重的是电影本身的质量,不是奖杯。《突袭》能提名四项,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最佳动作设计也是实至名归,洪金宝老师六十多岁了还在打,这个奖他拿得心安理得。”
女记者又问:“香港那边的媒体说金马奖偏袒台湾电影,港片被冷落了。您怎么看?”
苏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这个我不评价。每个地区的电影人都有自己的诉求和期待,电影节作为一个平台,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重要的是大家还在拍电影,还在为华语电影努力。至于奖项怎么分,不是我能决定的。”
记者们还想再问,登机广播响了。苏宇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冲记者们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大家,我们要登机了。再见。”
他戴上口罩,拉起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刘艺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登机牌和护照。罗泾和于飞鸿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低声聊着什么,于飞鸿的表情很放松。
女记者在身后喊了一句:“苏导!新片《健听女孩》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苏宇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登机通道。
.....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宇透过舷窗往外看,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盖上毯子,靠在他肩膀上。
“苏宇。”
“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昨晚的事。”
苏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微微抿着,表情认真。
“在意没用,在意又不能改变结果。不如把精力放在下一部戏上。”
“你说得轻巧。我在意。我看到网上那些人骂评委眼瞎,我心里特别解气。我也知道,骂完了,奖还是人家的。所以我也在学你,不在意。”
苏宇笑了笑,“你学我什么不好,学我装淡定。”
“你不是装,你是真淡定。”刘艺菲靠回他肩膀上,“这一点,我得学一辈子。”
苏宇没接话,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
飞机落地厦门的快中午了,没有直达泉州的。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带着一种南方特有的湿润和温暖。
郭帆已经等在到达大厅了,他旁边站着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
看到苏宇出来,郭帆快步迎上来。
“苏导,你们可算来了。场地都准备好了,演员也到位了,就等您开工。”
苏宇跟他握了握手,“辛苦了。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郭帆想了想,“问题倒是不大,就是....”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李雪见老师提前到了,他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过来熟悉环境。王劲松老师明天到,所有人都提前了,没有人迟到。”
苏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好事。说明大家都重视这部戏。”
从厦门机场到泉州的路上,苏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泉州。
这座城市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而是新旧交织、传统与现代并存的南方小城。
老城区的街道窄窄的,两边是红砖厝和骑楼,屋顶上有燕尾脊。
刘艺菲也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苏宇,你说咱们这部戏拍完了,会不会有人因为看了这部戏,去关注聋哑人的生活?”
苏宇偏过头看着她,“会。只要你演得好,就会有更多人关注。”
刘艺菲点了点头,表情认真,“那我要演得更好。”
苏宇伸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拍了拍,“你已经很好了。”
......
郭帆的效率比苏宇预想的还要高,郭帆已经把接下来一周的拍摄计划发到了苏宇的邮箱。
场地、设备、人员、道具、安全措施,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备注栏里写着各种注意事项,有的用红色标出,有的画了圈。
《健听女孩》的拍摄地在泉州惠屿岛,一个藏在泉州湾口外的小岛,四面环海,从泉州市区开车到码头要一个小时,再从码头坐船四十分钟才能上岛。
岛上只有几百户人家,靠打渔为生,房子是石头砌的,矮矮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岛上的路很窄,大部分路汽车开不进去,只能走三轮摩托车。
苏宇选这个地方,是因为剧本里女主角的父亲就是渔民。
他需要一个真实的、有烟火气的渔村,不是搭出来的景,是真的有人在生活的地方。
惠屿岛符合他的所有要求,偏远、安静、没有被商业化侵蚀,岛上的居民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船是木头做的,渔网是手织的。
一行人到了惠屿岛码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海风很大,吹得刘艺菲的头发乱飞,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岛。
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木头船身上刷着蓝色的漆,漆面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本色。
郭帆已经带着先遣团队在岛上待了一周,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剧组的设备提前三天用船运上岛,灯光、轨道、摄影机、道具箱,堆在村里祠堂旁边的一个临时仓库里。
演员和工作人员住在岛上的民宿,条件不算好。
苏宇走到码头的时候,看到李雪见站在海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双手背在身后,面朝大海,一动不动。
苏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李老师,您来了几天了?”
李雪见偏过头看到他,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来了快一周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来,熟悉熟悉环境。”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海面,“这片海很好。我每天早上起来,先来海边走走,听听海浪的声音。坐一会儿,想一下那场出海的戏。”
苏宇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海。海面上有一艘渔船正在收网,船上的渔民喊着号子,声音粗犷,在海面上回荡。
“李老师,辛苦了。让您在这儿住这么久,条件也不好。”
李雪见摆了摆手,“苦什么?我以前拍戏,在戈壁滩上一住就是半个月,连水都喝不上。这儿有海、有风、有新鲜的海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苏宇,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苏导,这个本子,你准备了多久?”
“从有想法到写成剧本,大概三年。”
“三年?”李雪见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海面上,“我听说艺菲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快两年?手语学了多久?”
苏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雪见会问这个。
“手语学了快一年。去聋哑学校体验生活,断断续续两个月。她还专门找了一个聋哑老师一对一教她。”
李雪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孩子,用心了。用心了就好。演戏这个东西,天赋重要,用心更重要。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能走远的,都是用心的人。”
晚上,剧组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吃了一顿简单的开机饭。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海鲜。
清蒸海鲈鱼、白灼虾、炒花蛤、海蛎煎,还有一大锅鱼汤。
菜不精致,但新鲜,鱼是今天下午刚从海里打上来的,虾还在盘子里蹦。
工作人员围坐在一起,有人端着碗,有人边吃边聊。
苏宇端着碗,坐在李雪见旁边。
李雪见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吃了半碗就不吃了,把碗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导,第一场是出海的戏。我跟艺菲在船上对话,船是要真的出海吗?”
苏宇放下筷子,“要。不是远海,就在近海,离岸不到一公里。安全措施都准备好了,救生衣、救生圈、应急快艇,都在旁边待命。船工是本地的渔民,开了二十多年的船,对这片海很熟。天气我们也看了,明天是晴天,风不大,适合出海。”
李雪见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我不怕水,怕颠。年纪大了,晕船。”
“不会颠的,近海没什么浪。”苏宇顿了顿,“李老师,您明天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说,我们随时返航。”
李雪见摆了摆手,“不用。我是演员,不是游客。上了船,就是戏里的人。晕了也要拍。”
.......
十二月一日,风和日丽。
惠屿岛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没有一丝云彩。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波浪起伏。
海风不大,刚好能吹动衣服,又不至于让人站不稳。苏
宇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对讲机,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