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你们拍戏。茜茜在电话里说这边海鲜好吃，我就来了。”
苏宇笑了笑，苏婷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是来给你送消息的，不是真的来探班。公司那边有几件事要跟你当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苏宇点了点头，“晚上再说。先去看艺菲拍戏。”
刘艺菲正在拍一场跟李雪见的对手戏。
两个人在渔船上，李雪见在补网，刘艺菲坐在旁边剥虾。
没有台词，只有动作和眼神。
李雪见补网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网线间穿梭，像在织一件看不见的衣服。
刘艺菲剥虾的动作也不快，一颗一颗地剥，虾壳落在碗里。
苏宇站在监视器后面，苏婷和刘小丽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
刘小丽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苏宇：“小苏，茜茜演得怎么样？”
苏宇的目光没有离开监视器，“很好。她这次，比之前任何一部戏都好。”
刘小丽点了点头，没再问，继续看着女儿。
刘艺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到妈妈站在岸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
晚上，苏宇、刘艺菲和苏婷坐在民宿的院子里聊天。
海风从远处吹来，苏婷穿着毛衣，裹着一条毯子，刘艺菲窝在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苏宇坐在她旁边，吃着水果。
三个人像是小时候的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苏宇聊着聊着，忽然冒出一句：“张卫平那货，真以为‘一谋在手，天下我有’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苏婷正在吃海鲜，手里拿着一只虾。
她听到苏宇的话，抬起头，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
“那还能怎么办？”她把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要有张一某在手里，我眼睛也往天上看。人有本事，就有底气。你看王中磊，华艺上市之后，走路都带风。”
苏宇笑了，“你这是替张卫平说话？”
苏婷摆了摆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嫌弃。
“不是替他说话。我从第一眼见张卫平，就不喜欢这个人。这人太张狂了，说话做事不留余地。他现在能狂，是因为有张一某。等哪天张一某不跟他玩了，你看他还狂不狂。”
苏宇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你可以试试看。”
“试什么？”苏婷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虾壳停在半空中。
“挖张一某啊。”苏宇说得很随意。
苏婷愣了一下，然后得很大声，“你开玩笑吧？挖张一某？张卫平非提刀杀了我。他那个人，你动他的钱可以，动他的人试试。”
苏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很放松。
“张卫平蹦不了多久了。你看着吧，两年之内，最多不超过三年，保准完蛋。”
苏婷看着苏宇，目光里有怀疑。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你跟张一某那边有联系？”
苏宇笑了笑，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圈里内幕，我知道的你能不知道？这都是我推断出来的。”他顿了顿，把葡萄籽吐在手心里，扔进垃圾桶。
“你看，《黄金甲》张卫平强行塞周同学进来。《三枪》他又用了赵家班，小沈阳、丫蛋、程野，全是赵本山的人。再一再二不再三。张卫平要是再插手张一某的创作，张一某肯定让他滚蛋。张一某这个人，很随和，也很能忍。在创作上，他已经跟张卫平妥协了太多。再来一次，他就会爆发。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不是没有底线，是底线还没被踩到。”
刘艺菲在旁边听着，觉得还有几分道理。她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盯着苏宇。
苏婷把虾壳放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我听说他们俩都没签正式的合同，以前合同到期也没续签，就这么一直是口头协议。这么多年了，全靠信任。你说这信任能撑多久？”
“问题就出在这儿。”苏宇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了一些，“张一某导奥运会开幕式，你知道收了多少钱吗？五十万。五十万！他这么大一个导演，忙活了两年，就收了五十万。这点钱，对他这么个导演够干什么啊？而且，我敢打包票，张卫平绝对扣了张一某的钱。《英雄》卖了那么多，《十面埋伏》卖了那么多，《黄金甲》也卖了那么多，张一某分了多少？你算过没有？”
苏婷沉默了，她知道苏宇说的有道理。
张一某跟张卫平合作这么多年，拍的都是大片，票房动辄几亿，张一某拿到的钱，肯定不是跟他贡献匹配的数字。
一个导演，创作了那么多作品，赚的钱还不如一个二线演员的片酬，换谁心里都不平衡。
“真有可能挖动张一某？”苏婷这么一说，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了。
苏宇摇了摇头，“有可能也得等两年再说，现在不是时候。张一某跟张卫平还没撕破脸，你贸然去挖，不但挖不动，还会得罪人。不过你可以提前去探探张导的口风，不用说什么具体的事，就是保持联系，逢年过节问候一下，让他知道咱们拾光对他有兴趣就够了。”
苏婷点了点头，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件事。
“这个我懂。你那小徒弟郭帆打算怎么办？他就这么跟着你，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苏宇偏过头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郭帆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灯还亮着，估计在看剧本。
他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对他有安排。拍完这部戏，送他去好莱坞。我那儿有个低成本科幻本子，已经给他了，放在后年暑期档。我亲自给他监制。让他先练练手，等经验足了，再拍大制作。”
苏婷挑了挑眉，“你倒是舍得。送他去好莱坞，花不少钱吧？”
“花钱不怕，怕的是花了钱还学不到东西。”苏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你给他机会，他会抓住。行了，不聊了，明天还有早戏，你们早点睡。”
.......
《三枪》首映礼那天，好莱坞一条消息传了回来。
苏宇是在片场休息的时候看到这条新闻的，刘敏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好莱坞报道者》的报道。
北美时光影业和顶峰娱乐合作的《暮光之城2：新月》，北美票房突破了二点七亿美元，全球票房破六点八亿美金。
北美媒体预估破七亿美金铁板钉钉，板上钉钉。
苏宇把平板还给刘敏，继续看监视器。
刘艺菲正在拍一场哭戏，她蹲在礁石上，面朝大海，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背影。
苏宇从监视器里能看到她的侧脸，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在颤抖。
他心里在想《暮光之城》的版权费，五十万美金。
当年他让陈国力从派拉蒙手里买下来的时候，没人觉得这东西能值钱。
现在，《暮光之城》是一个金矿，北美机构预估这个IP价值百亿美金。
百亿啊！
苏宇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这条消息在圈内传开后，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觉。
好莱坞的一些制片公司更是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这个IP当时才花了五十万美金买来的，现在价值百亿美金，翻了不知多少倍。
.....
十二月九日日，《刺陵》和《风云2》在同一天上映了。
两部电影的首日票房，都是一千万出头。
一千万，放在平时不算低，放在2009年贺岁档，放在两部号称大片的电影身上，就是一个字，惨。
《风云2》的亚洲五亿在哪里？不知道。
《刺陵》的“死也要死在台上”的豪气在哪里？也不知道。
因为第三天就是《三枪》，十二月十日，张一某的《三枪拍案惊奇》全国上映。
首日两千一百万，不算爆炸，稳稳当当。
张卫平在接受采访时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刚开始，等着看吧。”
从第二天起，《刺陵》和《风云2》就直接沦为了陪衬。排片被腰斩，上座率跌到个位数，电影院把最好的厅都留给了《三枪》。《三枪》四天票房过亿，这是观众对奥运开幕式总导演的尊重。央视新闻都报道了这条简讯，画面里是张一某在首映礼上的笑脸，旁边是本山和小沈阳，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开心。
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大量的吐槽和差评声，出现在网上。
这次相当多的媒体和观众站在了同一立场，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
张一某的电影，以前不管拍成什么样，总有一批人捧。
这次，捧的人少了，骂的人多了。
“这部电影，纯粹是赵家班那套‘闹’的民俗风，感觉整部戏完全不受张一某的掌控。”一个影评人在微博上写道，下面跟了好几百条评论，大部分是赞同的。
“这就是一部抻长了的小品，浓烈的二人转味道……看完之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尴尬。”另一个影评人写得更直接。
“嬉皮笑脸不专业的演技、跳跃性的叙事手法、完全糟糕并且割裂的剧情！”有人把矛头指向了演员。
“张一某到底在干什么？他在骗钱……”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好几万。
“两千八百万的成本，果然便宜没好货……”有人算了一笔账，结论是张一某这次是在糊弄。
苏宇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惠屿岛的民宿里吃晚饭。
刘艺菲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手机，也在刷评论。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苏宇，你说张一某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张一某啊，怎么会拍出这样的电影？”
苏宇夹了一块鱼，慢慢剔着骨头。
“他不是一个人在拍电影，他背后有张卫平。制片人严重干预导演创作，这种事情在电影行业太常见了。听说最开始定的剧本和演员，跟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临阵大换血。这种事情，换了谁都不好使。你让李安来，也拍不出好东西。”
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
《三枪》的票房在骂声中节节攀升。
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越骂越火，越火越骂。
大导演的烂片，往往都遵循这个规律。
有人说是观众的好奇心作祟，有人说是张一某的招牌太硬，有人说是赵家班的观众基础太广。
不管怎样，《三枪》的票房曲线像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快速攀升，然后，快速坠落。
四天过一亿，八天过两亿。
张卫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兴高采烈地预测：“两周冲上三亿，三周拿下四亿，一个月下来，肯定是新的票房记录。”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得意，好像票房不是观众买的，而是他喊出来的。
结果并不是张卫平预测的那样。
《三枪》的票房在达到了两亿之后，腰斩、腰斩、再腰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