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和刘艺菲一前一后从香港回了北京。
苏宇先出的机场。
他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推着行李车，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刘敏在出口处等着，苏宇走到她面前，把行李车往她手里一塞，脚步没停。
“人呢？”刘敏推着车跟上来，往他身后张望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人？”苏宇把手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头都没回。
“跟我还演。”刘敏推着车紧赶两步，跟他并排走，“你一导演，出机场不走VIP通道，走普通出口，还分开走。你以为你是普通乘客吗？你那张脸，现在全中国认识你的人比认识我的人都多。”
苏宇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没说话。
刘敏推着车小跑着跟上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多此一举。你俩就是一起出来的，又能怎样？媒体拍到又能怎样？你们又不是没被拍过。”
苏宇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烦能少一点是一点。”
刘敏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推着车小跑着跟上去。
.......
最近国内最大的新闻是金鸡奖。
这届金鸡在苏州办，来了太多港岛明星和电影人。
红毯上走过去的熟面孔一个接一个，外界盛传这都是刘佳林的功劳。
她是本届电影节的形象大使，苏州是她的家乡，面子大，人情重，一呼百应。
有人私下说，“刘佳林一个电话，半个香港电影圈都来了”。
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没夸张太多。
闭幕式表演结束，进入正题。
最佳编剧、最佳美术、最佳摄影、最佳音乐……那些奖项一个个颁过去，不怎么吸引人。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鼓得很客气，像是在完成任务。
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之前公布提名名单时网上流传的那个消息。
有人说奖项已经内定了，有人说名单都提前拟好了，有人说这就是金鸡的传统，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篇帖子被转了几千次，楼主在帖子里预测了所有主要奖项的得主，连双黄蛋都预测到了。
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得奖的人都不怎么出名，全是生面孔。
镜头扫过他们的脸，观众席上一个都不认识。好像是组织内拍正剧的导演，拿奖拿得很从容。
有人说金鸡还是那个金鸡，还是那个味儿，十几年了没变过。不是贬义，也不是褒义，就是一种“本来就是这样的”淡然。
令人惊讶的是，影帝的颁奖放在了影后前面。
顺序改了？以前都是影后排最后，压轴的。今天不知道怎么想的。陈琨是影帝的大热门，华表奖上他和富大龙平分的影帝头衔，今天两人又再次竞争，没人知道谁会赢。
李脸杰和梁吵伟走上台，两个人在台上站定，梁吵伟看了李脸杰一眼，李脸杰看了梁吵伟一眼，谁都没先拆信封。
李脸杰把信封推给梁吵伟，梁吵伟又推回去，台下有人笑了。
“最佳男演员，富大龙，《天狗》。”
对没错，就是那个跟号称和中戏百年不遇的校花谈恋爱那位。
等颁发最佳女演员时，金鸡那个味儿才对了。
李脸杰打开信封，念出了两个名字。
“最佳女演员刘佳林，《好奇害死猫》；颜丙燕，《爱情的牙齿》。”
双黄蛋。
台下先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有人笑了；就是这个操作，还是那个金鸡。
网上的预言应验了，刘佳林果然拿了影后，而且猜得分毫不差，双黄蛋影后。
最佳导演依旧是两个，这就有点儿戏了。
台下有人摇头，有人耸肩，但没有人站起来反对。
金鸡就是这样，你来不来它都在那里，你骂不骂它还是那个样子。
直到最佳影片颁给《云水谣》，观众席上的人们才意识到一个事实；今晚的颁奖结果好像和网上预测的重合了八成。
刘艺菲之前在片场问苏宇，为什么拾光影业的电影都不申报国内奖项。
苏宇当时正在看监视器，头都没抬，一只手拿着对讲机，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但刘艺菲记了好久。
“档次太高了，高攀不起。”
刘艺菲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在说奖项档次高还是自己片子档次高。
苏宇又说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的，“金鸡的奖，给你你就拿着，不给你你也别去要。要也要不到，不要也不要紧。你去要了，人家觉得你太在意；你不要，人家觉得你清高。反正怎么都是错，不如不去。”
刘艺菲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有哪里不对。
......
《色戒》在国内上映了。
十一月一号，十月份在港岛和湾岛上映时，《色戒》就是票房冠军，连续霸榜，把同期上映的几部片子远远甩在后面。
刘艺菲当时想去看，跟刘小丽一起去的。
两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影院最后一排，全程没人认出她们。
灯亮的时候，刘艺菲一句话都没说，低头走出放映厅。
回到车上，她才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幸好当时拒绝了这部电影。”
刘小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宇不喜欢这部电影，前世就不喜欢。
他看过完整版，看到一半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后来他想明白了，美化汉奸、丑化烈士的逻辑和价值观，不管技术多纯熟，情感多饱满，底色是不干净的。
李安这个人他也不喜欢，不是拍得不好，是不喜欢他的姿态。
媒体铺天盖地都是《色戒》的报道。
汤伟出名了，一脱成名；身价从五万涨到了两百万，广告合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另一个出名的是汤伟的前男友田雨。
他和汤伟分手时只有身边少部分人知道，媒体没怎么报道。
《色戒》上映后，媒体铺天盖地地问他“你们为什么分手”，他避而不答，只说了句“这是私事，不方便说”。
汤伟接受采访的时候，默认了分手的事情，“现在还是好朋友”。
记者的标题就变成了：《色戒》假戏真做，导致汤伟与男友疑似情变。
内地影迷和网友骂《色戒》骂得不少，因为删减了最激情的那段。大家抱着看全本的期待去的，结果看完发现被删了，直呼区别对待。
苏宇刷着那些评论，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王博学说的一句话：“现在的观众，都是老色批。嘴上说支持文艺片，心里想的全是别的，身体最诚实。”
.......
苏宇回到公司第二天，听到了江文的声音。
《太阳照常升起》的票房不好，英皇亏得吐血。
六千万的投资，两岸三地票房不到两千万人民币。
圈内人都说英皇这次是看走了眼，不该投江文。
江文是个好导演，但不是一个会帮投资人省钱的导演。
他的片子要投，就得做好赔钱的准备，赔了也别抱怨，抱怨了他也不会改。
很快又有消息传出来：英皇又要给江文的新片投资，据说投资上亿。
圈内人直呼英皇头铁，刚被江文坑了一把，又往坑里跳，跳得毫不犹豫，跳得不带半点犹豫。
苏宇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魔女》的宣传会。
他想起了江文的那部站着把钱挣了的电影是2010年，现在才2007年末，没想到这么早就出消息了。
......
娱乐圈除了《色戒》，娱乐圈的最大新闻就是拾光影业第三部电影即将上映了。
路阳的第二部电影，舒唱主演的《魔女》。祖峰、余男、罗晋、景甜等人主演。
定档在十一月三十一号，周五。
离《投名状》上映还有两周，离《集结号》上映还有一个月。
这个档期是苏宇选的，韩三平问他：“你不怕前后夹击”
“怕。怕也得上了。再往后拖，大片都来了，更没机会。一堆片子挤在一起，头破血流。我放在这个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大片直接撞，等死还是找死，我选找死。”
韩三平没再问了，中影和光线的人都觉得这个档期还行。
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
.....
十一月二十六号，周日。
中影大礼堂门口铺了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路边。
红毯两侧摆了两排花篮，花篮上系着红色的缎带，写着“预祝《魔女》票房大卖”。
红毯不长，从台阶到门口大概四五十米。
走起来需要好几分钟，因为两边的记者会喊你停下来拍照。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把红毯照得像白昼。
路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红毯一端，表情有点紧张。
他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迈步上了红毯。
舒唱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笑得从容淡定，对着记者的镜头微微侧了侧身。
苏宇没有走红毯，他从侧门进的大礼堂。
刘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装着今晚的流程单和嘉宾名单。
大礼堂能坐几百人，座位坐满了大半。
第一排坐着出品方和电影主演，韩三平在最中间，王长田在左边，陆政在右边。
第二排和第三排坐的是圈内人士和媒体代表，苏宇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苏婷，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外套。
刘艺菲坐在第三排，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裙。大礼堂的灯光暗下来，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只剩银幕的反光在她脸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