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罗斯福知道,这个国家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也不是这个国家的皇帝,想干嘛就能干嘛。
同一时间。
在俄亥俄,在伊利诺伊,在印第安纳,在加利福尼亚全国各地,无数的保守派政客们都在辗转难眠。
他们和莫里森一样,不反对联邦对七州救援。
七州是联邦的一部分,联邦有对七州救助的义务,这是联邦政府的职责所在,没有人会反对这一点。
如果他们跳出来说“联邦不应该帮助田纳西七州”,那他们就是冷血动物,就是不顾民众死活,就是政治自杀。
但他们必须质疑。
联邦财政能否承受如此庞大的救援任务?
这个计划是否超出了联邦政府的职责范围?
这个计划是否侵犯了各州的权力?
这个计划是否会导致联邦政府过度扩张?
这些质疑,每一个都是合法的,每一个都是合理的,每一个都是可以公开讨论的。
他们不需要反对救援。
他们只需要质疑方式。
天亮的时候,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有了答案。
次日上午。
国会山。
詹姆斯莫里森站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面前是一群记者。
“众议员先生,您对昨晚总统的炉边谈话有何评价?”
一个记者率先发问。
莫里森清了清嗓子,微微前倾身体:“我对总统关注田纳西七州的民众困境,表示赞赏,联邦政府有责任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民众,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期待的大门。
记者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相机的快门声短暂地安静了下来,空气变得紧张而专注。
“我们必须考虑到联邦政府的财政承受能力,大萧条还没有过去,整个国家到处一片狼藉,我们的财政资源是有限的,每一笔支出都必须精打细算,每一个项目都必须反复权衡。”
“总统昨晚承诺的那些项目大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防洪堤这些项目加在一起,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我不反对帮助田纳西七州,但我必须问一个问题:联邦能否承受这笔财政支出?”
“我们这个国家有四十八个州,每一个州都有自己的困难,每一个州的民众都在等待联邦的帮助,我们不能因为田纳西七州的呼声最高,就把其他四十一个州的需求全部忽略掉!”
“这就是我要说的,谢谢!”
他说完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记录着刚才的每一句话。
莫里森的声音还没有散去,戴维里德就站了出来。
这位来自宾夕法尼亚的共和党参议员,华尔街的好朋友,选择的舞台不是国会山的台阶,而是参议院办公楼的走廊。
“参议员先生,您对总统的田纳西救援计划有何看法?”
“我对总统关心田纳西七州民众的困境,表示理解。”
“但是”
里德顿了顿,让这两个字的分量在空气中充分展开:“我必须说,这个计划是不负责任的。”
“总统昨晚承诺的那些项目,需要多少资金?需要多少人力?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哪些部门的配合?这些问题的答案,昨晚的炉边谈话里一个都没有。”
“总统先生用他那优美的、温暖的、让人感动的声音,描绘了一个美好的图景,但图景再美好,也只是图景。”
“当我们需要把这个图景变成现实的时候,我们面对的是冰冷的数字、复杂的协调、不可预见的困难。”
“大坝怎么建?由哪个部门负责?资金从哪里来?工期多长?建成之后由谁运营?水电站的问题,怎么跟现有的私营电力公司协调?这些问题,总统先生一个都没有回答。”
“我不是反对救援,我反对的是在没有搞清楚这些问题之前,就向民众做出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说完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快门声响了起来。
莫里森和里德的声音,像两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全国各地的保守派政客们,纷纷站了出来。
来自俄亥俄的众议员在州议会的台阶上发表了讲话,批评白宫的计划“过于雄心勃勃,超出了联邦政府的能力范围”。
来自印第安纳的参议员在电台采访中质疑,这个计划“是否经过了充分的论证和评估”。
来自伊利诺伊的众议员在写给白宫的公开信中,要求罗斯福提供更多关于计划细节的信息。
质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北方的工业城市到南方的农业小镇,从报纸的社论版到电台的评论节目,从国会的走廊到州议会的会议室。
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猛烈。
第126章:我们他妈中计了!
密西西比州,格林维尔。
普赖斯已经从华盛顿回到了这儿,站在社区中心门前的台阶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克莱恩那样的律师背景,没有法学学位,没有西装革履的体面装扮。
他只是一个社区组织者,一个在谢尔比县做了二十年工作的人,一个用脚步丈量过每一条街道、用手敲过每一扇门的人。
但正因为如此,他比克莱恩更懂得怎么跟这些人说话。
“朋友们,昨晚的炉边谈话,你们都听了吧?”
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回应“听了!”“总统说给我们修大坝!”“总统说要给我们通电!”
普赖斯点了点头,双手叉腰:“没错,但是”
“你们知不知道,是谁去华盛顿跟总统谈的?是谁坐在白宫的会议室里,跟总统面对面地敲定了这些细节?是谁被总统亲自委托,作为联邦的全权代表,然后回来负责这件事?”
人群中一片寂静。
普赖斯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我。”
“所以,当你们听到有人说‘这个计划可能不会落实’、‘这个计划可能只是说说而已’、‘这个计划可能会被国会否决’的时候”
“你们可以告诉他们放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挥舞帽子,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脸上带着那种“终于有人说了实话”的表情。
普赖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这个计划,已经定了,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它的实施,我们这些全权代表,就是来让这个计划落实的。”
“但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人群中又是一阵安静。
“联邦的资源是有限的,田纳西七州,几十个选区,成百上千个项目申请,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拿到大坝,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拿到电站,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拿到卫生院。”
“谁先行动,谁就能抢到更多的资源。谁更有影响力,谁就能说服更多的议员。谁更有能力,谁就能让自己的选区排在前面。”
他握紧拳头,举过头顶:“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行动起来,告诉你们的邻居,告诉你们的朋友,告诉你们的家人,让他们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好!”“没问题!”“我们都听你的!”
普赖斯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被点燃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权力在握的感觉。
以前,他只是一个社区组织者。
他帮助过无数人解决过无数问题,但他的话语权有限,他的影响力有限,他的号召力有限。
他可以在社区里组织一场活动,但他无法让一个议员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改变立场。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联邦的全权代表。
他见过总统。
他跟总统谈过话。
他被总统亲自委托,负责推动这个计划。
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这是一种权力。
一种可以影响政策、可以调动资源、可以改变命运的权力。
田纳西州,谢尔比县。
州议员罗伯特麦克法兰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汇报着熟汤姆普赖斯的事情。
普赖斯。
麦克法兰皱了皱眉头。
他认识普赖斯很多年了。
普赖斯是谢尔比县的社区组织者,一个热心肠的、爱管闲事的、在社区里有不错口碑的人。
麦克法兰跟他不算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普赖斯支持过他几次竞选,他也帮普赖斯解决过一些社区问题。两个人的关系,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客气”。
但现在,事情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联邦政府的全权代表?
麦克法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白宫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普赖斯什么时候去的华盛顿?
他为什么不知道?
谁邀请他去的?
他在白宫见了谁?
他跟白宫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进麦克法兰的脑子里,吵得他心烦意乱。
“你帮我联系一下普赖斯,让他过来一趟,我有事要问他。”
秘书应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
麦克法兰靠在椅背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