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普赖斯会像以前一样,接到通知后很快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
秘书走了进来,带着一丝尴尬说:“议员先生,普赖斯先生说……他现在很忙,没有空过来。”
麦克法兰愣了一下:“什么?”
“他说他很忙,没有空过来,他说……如果您想要见他,可以到他的社区去。”
麦克法兰感觉一股怒火从胸腔里涌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罗伯特麦克法兰田纳西州议会的议员,在谢尔比县当了十二年的人民代表,为这个选区争取过无数利益,解决过无数问题现在,他要亲自去找一个社区组织者?
普赖斯算个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
他需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普赖斯被白宫找过去了。
普赖斯被委托为联邦的全权代表。
普赖斯在社区里大力推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跟他息息相关。
如果他不搞清楚,他就会被蒙在鼓里,就会被排除在决策之外,就会在选民面前失去话语权。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谢尔比县,普赖斯的社区。
麦克法兰的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透过车窗,看见前方的一块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央,有一个高高的台阶,台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普赖斯。
普赖斯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正在大声说着什么。
麦克法兰下了车,朝人群走去。
他走近的时候,听到了普赖斯正在说的话。
“……所以,朋友们,我跟你们说实话,联邦的资源是有限的,不是每一个选区都能拿到大坝,不是每一个选区都能拿到电站。谁先行动,谁就能抢到更多的资源,谁更有影响力,谁就能说服更多的议员……”
麦克法兰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在人群中穿行,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
但有人认出了他。
“麦克法兰议员!”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麦克法兰站在那里,感觉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脸上。
普赖斯也看见了他。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麦克法兰很不舒服那是得意。
普赖斯抬起手,指向麦克法兰:“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
“麦克法兰议员!我们谢尔比县的人民代表!在州议会为我们争取利益的斗士!”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
但那些掌声中,有一种微妙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热情,不是欢迎,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期待的东西。
麦克法兰硬着头皮穿过人群,走上了台阶。
“议员先生,关于昨天总统炉边谈话的内容,你支持吗?”
麦克法兰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是一名政客,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经历过无数次选举,面对过无数次质询,回答过无数个刁钻的问题。
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从容应对。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
因为普赖斯问的这个问题,不是他能随便回答的。
如果他回答“支持”,那他就在不知道计划细节的情况下,把自己绑上了战车。
如果他回答“不支持”,那他就是在当着这么多选民的面,公开反对总统的救援计划。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总统的想法是好的,但是”
没等他说完,普赖斯直接打断:“议员先生,我在白宫,跟总统本人,跟总统的幕僚、一个叫作费兰先生的年轻人,一起敲定了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总统的意思是很明确的联邦要无条件地帮助我们,修大坝,修卫生院,修学校,修船闸,提供种子技术,提供廉价电力,这些承诺,是总统亲口说的,是我亲耳听到的。”
“但是田纳西七州太大了,几十个选区,成百上千个项目申请,联邦的资源是有限的,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得到全部的项目。”
他伸手指向人群:“我作为联邦的全权代表,要做的就是尽快统一地区的意见,然后反馈给总统先生,谁先行动,谁就能抢到更多的资源,谁先表态,谁就能让自己的选区排在前面。”
“所以,议员先生我需要您明确的支持态度。”
麦克法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普赖斯没有给他机会。
因为人群中,有人开始喊了。
“支持!支持!支持!”
那声音从一个人开始,然后是两个人,然后是十个人,然后是几十个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有压迫感。
麦克法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面孔,他认识很多。
他们有的在选举中投过他的票,有的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排过队,有的给他写过信,有的请他吃过饭。
他们是他的选民,是他的支持者,是他的权力基础。
如果他们觉得他站在了普赖斯的对立面,觉得他反对总统的救援计划,觉得他阻止了他们得到大坝、电站、卫生院
他的政治生涯就结束了。
不是可能结束。
是肯定结束。
麦克法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我支持。”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
“太好了!”
“麦克法兰议员万岁!”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麦克法兰侧头低声:“您满意了?”
普赖斯没有说,但他的表情却是那种‘我很满意’的姿态。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普赖斯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个人脱离了人群,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普赖斯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开始说。
他说了白宫的那个教室,说了黑板上那三个圆圈,说了费兰的分洪计划,说了选区利益分配清单,说了全权代表的身份,说了资源有限的警告。
也说到了田纳西管理局。
当他说完的时候,麦克法兰的脸色已经变得像纸一样白。
他靠在树干上,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上当了。
不,不是他上当了是他中计了。
从普赖斯被白宫找过去,到普赖斯成为联邦全权代表,到普赖斯在社区里演讲,到他被叫过来,到他被当众质询,到他被迫表态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而他,罗伯特麦克法兰,一个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狐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钻了进去。
“议员先生,您刚才在人群面前表了态,您说您支持,当着那么多选民的面,所以,您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将联邦的这个计划推行吧!”
麦克法兰拳头捏了又捏,最终咬牙切齿说出了三个字:“你赢了。”
与此同时,田纳西七州,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地方反复上演。
在密西西比,克莱恩站在市中心一处讲台上,面对着数百名民众,旁边站着一位面色铁青的州议员。
那位议员是被“请”来的不是被强迫,而是被“邀请”,被那种“如果你不来,你的选民就会认为你不关心他们”的舆论压力逼来的。
克莱恩当着众人的面,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您支持总统的计划吗?”
那位议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在肯塔基,那名从白宫回来的代表没有搞集会,没有搞演讲,但他用了另一种方式他把几位关键议员的电话、住址、选区的范围,全部公布在了报纸上。
然后,他呼吁选民们给他们的议员打电话、写信、上门拜访,“让他们知道,我们需要这个计划,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议员的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队,家里来了不请自来的访客。
在那种压力下,一个接一个的州议员,被迫表态支持。
在弗吉尼亚,那名代表更加直接。
他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民众听证会”,邀请了选区内的每一位议员上台,当着数百名选民的面,回答同一个问题“您支持还是反对?”
没有议员敢说“反对”。
因为“反对”意味着,他们反对总统,反对联邦救援,反对大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反对一切能够帮助选民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这一夜,田纳西七州的州议会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那些议员们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有的面色铁青,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在打电话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