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醒悟了过来来。
是啊,之前那该死的联邦调查局在他们州兴风作浪,再联合后来的田纳西管理局计划一看,这明显不是来搞什么所谓扫黑除恶的。
这是来震慑他们的。
是在告诉他们不要想着用“自己的手段”来破坏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
联邦政府有枪,有人,有权力,你们敢搞见不得光的,我们就敢抓。
眼看这条路行不通,有人把目光转向了威尔基:“胡佛总统那边怎么说?他还能继续站出来吗?”
威尔基摇了摇头。
胡佛这才冒头,就差点没被人连祖宅都给刨了,哪里还敢再冒出来?
“为什么?”
有人皱起了眉头。
“因为如果田纳西管理局没有通过,那永远证明不了胡佛的远见和他的判断是对的,只有田纳西管理局通过了,然后失败了,胡佛才是对的,如果田纳西管理局根本就没通过,那胡佛的反对就毫无意义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怎样,懂了吗?”
威尔基看着这头猪头,简直气得要死。
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还想不明白。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叹气。
胡佛是靠不住了。
那他们还能靠谁呢?
美利坚电力公司的代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那看来,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那一条路了。”
没有人问“那一条路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条路,是最高法院。
美利坚是三权分立的政体。
白宫,国会,最高法院。
一门法案,即便是通过了国会的投票、通过了总统的签字生效,反对方仍然可以通过司法审查,在最高法院提起诉讼。
如果能找到田纳西管理局违宪的漏洞,那就能使得这门法案被宣布违宪,无法执行。
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也不是一条快速的路。
它需要时间,需要金钱,需要最好的律师,需要最充分的论证。
但它是一条存在的路。
在这个国家,当所有的政治手段都用尽了,当所有的立法通道都被堵死了,当所有的行政权力都站到了对面最高法院,就是最后的堡垒。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宪法给了他们这个权力。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正确,而是因为在这个国家的设计里,总得有一个地方,让少数派能够发出声音,让输家能够找到希望,让那些在政治博弈中被碾压的人,还能有一条路可以走。
威尔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也知道,这是最后的路了。
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不然就等着被田纳西管理局蚕食吧!
“那就各自准备吧,我们需要全国最好的律师、准备最好的论证,打一场最好的官司,让最高法院来决定,田纳西管理局到底违不违宪!”
第138章:万事俱备,冲锋号吹起(求月票)
司法部的一间会议室中,此刻坐着四个人。
斯坦利里德,司法部副部长。
约翰奥布莱恩,共和党人,却是一位支持田纳西管理局的著名律师。
怀特肯恩,哈佛法学院院长,六十多岁
威廉菲特斯,司法部特别助理检察长,四十出头,精力充沛,野心勃勃。他是司法部里最年轻的高级官员之一,
四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两侧,没有人说话。
就在昨天,他们接到了来自白宫的通知,让他们今天中午两点准时到达这里。
通知很简短,没有直接说明原因,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肯定跟田纳西管理局有关。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华盛顿都在谈论这件事。
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博弈、都在为这件事站队。
所以白宫在这个时候召集他们四个人,不可能跟别的事情有关。
就在众人心中不断猜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年轻人。
在他身后,是这个国家很多人都熟悉的路易斯豪。
“抱歉,各位先生们,总统在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暂时无法过来了。”
路易斯将手指向费兰:“这位是费兰先生,他将会告诉大家需要该做什么。”
斯坦利里德目光落在费兰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身为司法部副部长的他当然见过费兰,但两人的交集并不算太多。
但其余三人就不一样了。
三人当然听说过费兰的名字,听说过那些关于“小总统”的传闻,所以目光很认真中带着好奇打量了起来。
费兰没有管众人在想什么,上前跟众人分别握手,然后开口:“先生们,关于田纳西管理局的事情,相信你们应该也都在一直关注着。”
“是的,现在白宫方面对各项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件事。”
四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前倾,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们知道,所谓的最后一件事,恐怕就是白宫把他们叫过来的原因。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很快便会被递交到国会,通过,基本上也不会是太大的问题,但是那群电力巨头是不会死心的。”
“现在的他们,估计已经在组建他们的‘律师天团’了,英联邦南方公司,美利坚电力公司,南方公司,还有那些规模稍小的电力公司他们会联合起来,请最好的律师,花最多的钱,用最精锐的阵容,准备只要等法案生效,立刻会在法院跟我们打一场硬仗。”
费兰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所以,今天找你们过来的目的很简单吗,联邦,也需要自己的律师天团,所以,你们愿意用自己的所学为国家做一份贡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有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恍然。
“费兰先生,司法部本来就是联邦政府的法律代表,这件事,我们责无旁贷。”
斯坦利里德和威廉菲特斯是司法部的官员,这件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不需要犹豫。
“如果联邦有这方面需要的话,那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愿意为国家做一份贡献的。”
尽管这件事可能会对自己的声誉造成一定影响。
但怀特肯恩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认为田纳西管理局计划,从国家的长远利益上来看是正确的。
“如果联邦有需要,我也可以加入。”
约翰奥布莱恩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他是共和党人,支持一个民主党总统的标志性政策,这在政治上是有风险的。
他的客户可能会流失、朋友可能会疏远、声誉可能会受损,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比政治更重要。
费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人会答应,这正是自己将他们找来的原因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开带来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标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图纸。
“一旦TVA的计划生效,他们不会从正面攻击TVA的经济效益,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必输,他们会选择另一个角度”
“他们会攻击合宪性。”
怀特肯恩想都没想都直接出声。
“准确地说,是商业条款和第五修正案。”
费兰将另一份一张手绘的逻辑链条图推到桌子中央:“他们会主张:联邦政府没有权力从事商业性的电力生产和销售,他们会把TVA描述成一个”
“披着政府外衣的垄断托拉斯!”
这次是奥布莱恩抢先出声。
“完全正确。”
“那你认为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费兰从指了指手绘链条图的一侧:“副产品理论。”
四人神色一动。
“TVA大坝建设的目的从来不是发电,它的法律身份是国防设施1916年《国防法》授权的硝酸盐生产基地,发电只是维持大坝运行、处理多余水流的”
“有点意思。”
怀特肯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把发电降格为从属行为,规避‘联邦不得经商’的宪法争议。”
他看向费兰,目光锐利起来:“但这个理论有一个漏洞,如果发电只是副产品,联邦政府出售电力的价格就应当只覆盖运营成本,而TVA目前的定价策略”
“是用低价倒逼私营电网改革!”
费兰抢先将话说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正是私营电力公司最恨的一点。
TVA的电价比私营电网低,那他们哪里竞争得过。
如果到时候官司开打,威尔基完全可以说这是“政府倾销”。
“到时候他们会从这里突破,他们会主张:既然发电只是副产品,你凭什么主动扩张电网,那我们怎么回应?”
“怀特先生,您在三年前发表过一篇关于州际商业条款的论文,您在文中提出了一个观点:如果一项行为的主要效果落在联邦权力的合法范围之内,那么该行为的附属效果即便单独看是越权的也应被一并容忍。”
怀特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航运和防洪,田纳西河美利坚水患最严重的河流之一,春季洪水每年卷走价值数以亿计的的财产,冬季枯水期船只搁浅,这些是国会立法时写入前言的事实。”
“如果我们能证明:TVA的发电和售电行为,是实现航运畅通和洪水控制的必要手段那么即便它看起来像是在‘经商’,它仍然是合宪的。”
怀特倒吸了一口气:“这等于要求我们把‘必要手段’这个法律概念解释到极限。”
“不,是解释到刚好够用。”
“费兰先生吗,我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