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兰对阿莫斯不满意,对禁酒局不满意,所以才把FBI调过去。
废除禁酒令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禁酒令一废除,禁酒局就失去了存在的法律基础。
阿莫斯和他手下的两千多名禁酒探员,就要被并入联邦调查局。
这件事一直让胡佛如鲠在喉。
那可是两千人。
而且不是两千个普通人,是两千个在这个国家执法体系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探员。
他们有经验,有人脉,有在禁酒战争中锻造出来的、对“执行命令”这件事近乎本能的服从性。
如果这两千人完整地并入联邦调查局,阿莫斯会带着他们走进来,像一个带着整支军队前来投奔的军阀。
他会要求在联邦调查局的权力结构里占据一个体面的位置,他会要求他的人马不被拆散,他会要求在决策桌上有自己的座位。
到那时候,胡佛这个局长,还是不是真正的局长?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准备。
招兵买马、从各州执法机构里挖人,从司法部的其他部门里借调,甚至从地方警察局里挑选那些履历漂亮、政治可靠的年轻人。
每一个人都是他在阿莫斯大军压境之前,先占下来的阵地。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准备只是减缓,挡不住,两千人的体量摆在那里。
直到今晚。
电话铃响了。
一个绝佳的机会,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如果他能在大西洋城处理好费兰交代的事情不管那是什么事情那么对阿莫斯和禁酒局的打击,将是无可挽回的。
不是法律上的打击,是更致命的面子上的打击。
禁酒局在自己的地盘上搞不定的事,被联邦调查局搞定了。
禁酒局局长守了十三年的城市,被联邦调查局接手了。
到那时候,阿莫斯哪怕是带着他的两千人并入FBI,也得低着头走进来。
胡佛那一派的人会怎么看他?
他们不会当面说什么。
但他们会用眼神说话:看,这就是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禁酒局,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让我们联邦调查局来擦屁股。
胡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线。
司法部大楼到了。
车还没完全停稳,胡佛已经推开了车门。
他走上台阶,步子比平时快。
总部大堂里灯火通明。
驻守的探员们已经在等着了。
一些被紧急电话从床上叫起来的管理层也到了,领带系得匆忙,有一个人的领带结歪着,衬衫领口还有睡觉时压出来的折痕。
他们站在总部大厅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被半夜叫醒的人特有的那种茫然,以及茫然底下正在逐渐苏醒的警觉。
胡佛走进来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他站在大堂中央,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先生们。很抱歉这么晚动员大家,但事关国家安全,我必须要这样做,现在,请大家收拾一下,我们需要立即前往大西洋城执行任务,还有,通知各州能调动的探员们,全部调集到大西洋城去。”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茫然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从茫然变成困惑大西洋城?
那是禁酒局的地盘。去那里执行什么任务?
然后困惑变成恍然,恍然变成某种更热、更亮的东西。
关于禁酒局将要并入FBI的事情,这几个月来已经传遍了整个部门。
每一个人都听说了。
每一个人都在私下里讨论过。
内容都差不多。
这群人来了之后,我们的晋升机会会不会变少?
我们的预算会不会被分走?
我们在这个机构里的话语权,会不会被那群在禁酒战场上待了十几年、手腕比我们硬、关系比我们深的人稀释掉?
没有人把这些话说出口,但每一个人都在想。
现在,胡佛局长站在他们面前,说出了“大西洋城”这个名字。
大西洋城,禁酒局的王冠,阿莫斯最引以为傲的领地。
如果他们能把这座城市从禁酒局手里拿过来不管是用什么方式、执行什么任务那对禁酒局来说,将是一次无法愈合的打击。
等那群人并入FBI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弱了一头。
所有人立即行动了起来。
大堂里响起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枪套扣上的咔嗒声、以及简短有力的低声命令。
一扇扇门被推开,又被合上。
夜色中,司法部大楼的停车场里,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光柱切开华盛顿的夜幕,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一辆辆车驶出停车场,驶上宾夕法尼亚大道,然后向东。
第149章:捏合各方势力(8K二合一)
这一晚大西洋城的霓虹灯还在亮着,赌场仍然在运转,红灯区的客人们络绎不绝,一切看起来如常。
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这座城市的另一副面孔正在被翻出来。
深夜的第一声枪响从南码头方向传来。
第二波枪声在凌晨一点。
这一次在北边,靠近铁路货场的位置。
先是几声零星的射击,然后是一串密集的至少十几发,中间夹杂着喊叫和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响。
铁路货场附近的野狗开始狂吠,一条街的灯亮了几扇,又迅速熄灭了。
人们把窗帘拉紧,把门闩插上,躲在床底下。
努基麾下的人倾巢而出。
他们的搜捕方式不讲究程序:踹开门,把人从床上拖起来,按在墙上,问。
问完了,如果不是要找的人,松开,转向下一家。
如果是塞进后备箱。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你有权保持沉默”。
凌晨两点,木板路背后那条巷子里,一家通宵营业的地下扑克室被掀了个底朝天。
三个男人被从后门拖出来,脸贴着石砖地面,手臂反拧在身后。
其中一个人的白色长袍还没来得及从包里拿出来,就和他一起被塞进了车厢。
凌晨三点,靠近灯塔的一间废弃渔船仓库里发生了短暂的交火。
3K党的人显然有所准备他们在这座城市躲了半夜,知道躲不过去了。
交火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努基的人多,3K党的人少。
枪声停歇后,两个人被拖出来,活着,但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凌晨四点,整座城市的骚动渐渐平息了。
搜捕结束了,能抓到的人基本都抓到了。
剩下那些躲得深的,天亮之前挖不出来。
伊莱站在南码头边上,海风把他卡其色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手下从身后走上来,低声说了几个数字。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目光投向海面。
天快亮了。
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正在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
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时,阿莫斯站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套房的窗边,一夜未眠。
电话响了。
他转身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听筒被他从底座上抓起来,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阿莫斯的下颌那层绷了一整夜的肌肉,在这一刻终于松开了一点。
“把人带上,立即。”
三辆黑色轿车从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地下车库里驶出来。
中间那辆的后座上,三名3K党成员被困得结结实实,他们的白袍被扒掉了,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车子驶入费兰下榻的酒店所在的那条街时,阿莫斯看见了另一队人马。
清一色的黑色福特,车头镀铬格栅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车门上的徽章不是禁酒局的,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橄榄枝和箭联邦调查局。
两支车队几乎同时停在酒店门前。
禁酒局的探员从左侧下车,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从右侧下车,双方在大堂门前的台阶下迎面撞上。
禁酒探员们的手本能的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则一个个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群人。
胡佛从第二辆车的后座走下来,目光越过禁酒探员们紧绷的脸,落在阿莫斯身上。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