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66节

  不与政府作对,不是道德选择,是他们的生存策略。

  “而且这位费兰先生代表的不仅是纽约政府,他代表的是整个罗斯福家族、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联邦政府,我们如果和他作对,是不明智的。”

  “但如果我们和卢西安诺作对那也是不明智的。”

  “是的。”

  甘比诺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的衔接:“所以我刚才才会说,我们不会立即站出来公开支持他。”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需要组织起这次会议,理由已经有了威尔和费兰的私人关系,不管是谁问起来,我们都可以说,是那个多布森家的小子从童年旧友那里接到的请求,曼加诺家族给晚辈一个面子,仅此而已。”

  “至于会议的内容,我们没有必要向任何人透露更多,然后,我们在会议上观察,如果结果真到了水到渠成那种地步如果其他家族的态度都开始松动,如果卢西安诺本人也在谈判桌上露出了可以退让的缝隙那我们就顺势站出来,到那时候,不会有人用缄默法则来对付我们,他们甚至还会感谢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而如果结果不是很好如果会议上谈崩了,或者卢西安诺表明了不可调和的态度那我们可以静观其变,反正我们刚才已经和费兰打过预防针了,他就算动怒,也不会把第一把火烧到我们头上来。”

  弗朗切斯科的表情逐渐放松:“甘比诺,你说得是对的,那就准备通知各大家族和地区的负责人吧。”

  禁酒令结束后的这短短几周里,市场对于酒精的渴望像一头被关了十三年刚刚出笼的野兽。

  全国各地的酒馆、酒吧、夜总会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从每一个街角冒出来。

  有些开在以前的地下私酒馆原址上,只是把暗门拆了,挂上一块霓虹招牌;有些开在全新的铺面里。

  莱顿酒店也赶上了这股浪潮店。

  现在二楼被改造成了一间酒馆,深色橡木的吧台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满了各种牌子的威士忌苏格兰的、加拿大的、肯塔基波本的每一个酒瓶都被擦得锃亮。

  费兰和威尔坐在吧台前。

  他点了一杯波本,威尔也点了一杯。

  调酒师把两只矮杯搁在吧台上。

  威尔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没喝,又搁回去了。

  “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重新坐回高脚凳上,看着费兰,表情有些复杂。

  费兰也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感慨道:“有些事情,当你身处在那个位置时,你就必须要做,这无关立场,也无关对错,希望你能够理解。”

  “能够理解,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得更糟糕吧。”

  威尔端起了杯子,两人碰了一下然后将酒灌入喉咙之中。

  约莫二十分钟后,

  一道声音从酒馆入口处劈过来。

  “费兰!威尔!”

  费兰转过头去。

  露西站在酒馆入口处,被一名穿深灰色西装的FBI探员伸出的手臂挡在几步之外。

  她今晚穿了一件亮红色的贴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下方被夏天晒过还没完全褪去的浅蜜色肌肤。

  裙摆很短,只到大腿中部,黑色丝袜的背缝线笔直地从小腿延伸进高跟鞋的系带里。

  金色卷发蓬松地堆在肩头,左耳上方别了一朵和裙子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绢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百老汇化妆间里直接走出来的。

  费兰朝那名探员微微点头,探员把手臂收回去。

  露西踩着高跟鞋一路小碎步跑过来,在费兰和威尔旁边的高脚凳之间停住。

  先是上下打量了费兰一眼,那目光带着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浓度,然后十分自来熟地搂上了费兰的脖颈,胳膊肘轻轻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半倚半靠地挂在他身上。

  “亲爱的罗斯福先生,欢迎回家。”

  “谢谢你的花。”

  露西把手臂从他肩膀上收回去看着他:“恕我冒昧,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罗斯福先生吗?”

  “怎么,难道我像被改造过吗?”

  露西抿嘴一笑:“改不改造我倒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据说您一句话,就让布鲁克林这儿的整个爱尔兰帮土崩瓦解了,啧啧,真是厉害。”

  费兰下意识地侧过目光,看向威尔。

  威尔耸了耸肩,把手掌摊开做了个“这件事已经传开了”的口型。

  费兰转回目光,端起波本灌了一口:“可不是我让他们土崩瓦解的,如果他们没有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谁又能对他们怎么样。”

  “以您现在的身份地位,他们违法不违法,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吗?”

  费兰有些无语。

  威尔连忙把杯子往吧台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闷响,把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回来:“好了,今天我们老朋友见面,不谈那些乱七八糟的,让我们好好一醉方休!”

第164章:和全美地下教父的交锋

  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位于纽约曼哈顿公园大道301号。

  在1933年,它是全世界最奢华的酒店标杆。

  它的塔楼刺破曼哈顿的天际线,装饰艺术风格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泽,大堂里铺着从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拼花地板上的几何图案被每天数以千计的皮鞋底磨得发亮。

  前台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世界时钟,指针同时走着纽约、伦敦、巴黎和上海的时间。

  这里住过国王、首相、好莱坞明星和那些名字从不在登记簿上出现的人。

  39楼的C套房被称作“黑手党的白宫”。

  这个称呼没有写在任何酒店宣传册上。

  但在全美地下秩序里,它和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一样不需要立个招牌来解释。

  因为里面住着的,是现在全美的地下教父查理卢西安诺。

  此时套房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查理卢西安诺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今年三十五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深色头发从额头向后梳得整齐,发际线已经开始微微后退,露出宽阔饱满的前额。

  坐在他对面双人沙发左侧的是迈耶兰斯基。

  他是一个来自波兰犹太移民家庭的会计师,个子不高,三十一岁,戴着一副金丝边圆框眼镜,深棕色头发梳成偏分,鬓角修得很短。

  如果说卢西安诺是委员会的心脏,迈耶兰斯基就是大脑。

  他不带枪,不参与街头火并,不卷入任何形式的暴力,但他能把从佛罗里达到拉斯维加斯的每一笔赌博现金流算得比国税局的审计员还清楚。

  他在古巴建立的地下赌博网络,后来成为黑手党在整个加勒比地区的财务支柱。

  卢西安诺不止一次在私下里说过,如果没有兰斯基,委员会的资金流会在三个月内乱成一锅粥。

  坐在兰斯基旁边的是弗兰克科斯特洛。

  四十二岁,是委员会的“政治部长”,专门负责贿赂政客、法官和警察,为委员会购买政治保护伞。

  卢西安诺歪着头看着兰斯基,右手指尖在沙发皮面上慢慢敲了敲:“曼加诺家族以委员会的名义要在三天后召开全美联合会议?什么理由?”

  “听说他也是为一位来自华府的大人物在牵线,这位大人物要和我们所有人谈一谈。”

  “大人物?”

  卢西安诺有些疑惑。

  “是的,但他们没有说是谁。”

  卢西安诺目光从兰斯基身上移开,稍作沉思。

  弗朗切斯科曼加诺这个人他认识很多年了从马塞利亚时代就认识,比委员会的历史还老。

  这老家伙在其他方面也许多少有些过于保守,但绝不是随便拿委员会的名义当请柬发着玩的人。

  现在黑手党委员会名义上是五大家族共同执掌,普罗法西、博南诺、加利亚诺加上曼加诺和他卢西安诺一人一票,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真正的裁决者,委员会的核心和方向从没有偏离过他的意志。

  如果不是真正够分量的人,弗朗切斯科不可能胆敢连委员会的名义都用上了。

  “这会不会和罗斯福家族有关?”

  科斯特洛忽然开口了。

  “罗斯福家族?”

  卢西安诺和兰斯基同时转头看着他,几乎是异口同声。

  “最近布鲁克林的爱尔兰帮不是被FBI连根拔起了吗,整片红钩区,所有爱尔兰帮的重要头目一夜之间全部被抓,外面有很多人在传说这是罗斯福家族的人干的。”

  “罗斯福家族?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兰斯基问。

  科斯特洛摇了摇头:“目前不太清楚。”

  卢西安诺把尾戒在无名指上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尽快搞清楚这件事。”

  兰斯基和科斯特洛同时点了一下头。

  

  芝加哥。

  自从阿尔卡彭因逃税被判入狱之后,他的黑帮帝国并没有像检察官预期的那样土崩瓦解。

  卡彭在亚特兰大的联邦监狱里,通过电话或者律师和探监的妻子把指令一页一页传出来。

  而在芝加哥,他的权力被三个最核心的副手共同执掌。

  弗兰克尼蒂,卡彭钦定的接班人,精瘦,脸上永远挂着一层薄汗,但没有人敢因为他的外表小看他。

  保罗里卡,从禁酒令开始就一路跟着卡彭打天下的老资格,肌肉已经松弛了,但眼睛里的火还没灭,他负责维护芝加哥与全美各城市之间的联络。

  托尼阿卡多,三人里最年轻,但手段也也是最残忍和冷酷,最像阿尔卡彭。

  他的专长是执行惩戒,凡是芝加哥暴徒的纪律问题、内部清洗和与其他帮派的“谈判”,最后都会交到他手里。

  三人此刻围坐在卡彭以前的办公室里。

  他们刚刚接到了来自纽约曼加诺家族的来电。

  “委员会的名义……”

  里卡把烟烟灰缸边缘磕了一下:“弗朗切斯科那老家伙倒是会扯大旗。”

  尼蒂把手帕从额头上拿下来,叠好,塞回口袋:“我们是派人去,还是不派呢?”

  芝加哥暴徒从来不是黑手党。

  他们有自己的组织架构,有自己效忠的对象阿尔卡彭。

  他们不需要参加委员会的表决,也不需要遵守卢西安诺定下的规则。

  事实上,自从卡彭入狱后,委员会对芝加哥的渗透一直在暗中推进,双方在几个边境城市的地盘争夺从未真正停息。

  派芝加哥的代表去参加委员会名义召集的会议,某种程度上等于承认委员会对芝加哥有发言权。

  “曼加诺家族虽然是以委员会的名义发出邀约,但他们和刚才还补充了,是为了一位来自华府的大人物在组局,弗朗切斯科不是那种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就拿委员会名义出来兜售的人,我们需要好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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