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里卡沉声道。
“大人物?”
阿卡多和尼蒂异口同声表现出了疑惑。
“是的,但他没有说是谁……”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不过在接下里的时间里,三人还是一致做出了决定:去,不过不是去承诺任何事,是去听一听,看那位能让曼加诺家族以委员会名义组局的华府大人物,究竟想对他们所有人说什么。
同一时间,电话线在全国蔓延。
大西洋城的丽思卡尔顿顶楼,努基汤普森把话筒搁回底座,手指在话筒上停了片刻。
他身旁的伊莱问他谁打来的,他说是纽约曼加诺要以委员会名义召开联合会议,有华府的重要人物要见所有人。
伊莱说你会去吗,努基说当然,因为他已经能大致猜到这位华府来的人是谁了。
几分钟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纽瓦克的号码。
茨威尔曼在都铎庄园的书房里接起这通电话,听努基讲完,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碾灭,说他也会去。
底特律的犹太帮派“紫色帮”的残余势力收到消息时,几个头目在出租公寓里争论到深夜,最终决定派出代表不去会被孤立,去至少能知道风向。
克利夫兰的梅菲尔德路帮、新奥尔良的西尔维斯特罗卡罗拉、丹佛的走私网络、坦帕的博彩头目从五大湖到墨西哥湾,从东海岸到中西部平原,一封封电报、一通通电话在看不见的地下涌动着。
每一个收到消息的人都做了同一道算术题:曼加诺家族借用了委员会的名义,而委员会里有卢西安诺;不管那位华府大人物是谁,这件事的后果必然需要慎重对待。
最终所有收到通知的地区都派出了代表,朝纽约的方向赶赴。
三天后。
纽约的早晨像任何一个十月周二一样照常启动。
华尔街的股票行情机在交易所大厅里哒哒哒地吐出纸带,帝国大厦的观景台上,穿大衣的游客从电梯里涌出来,在冷风中把帽子按在头上,隔着铁丝网朝哈德逊河的方向拍照。
地铁在莱克星顿大道下面轰隆隆地碾过铁轨,车厢里的乘客把报纸举过头顶,头版头条仍然是关于NRA的国会辩论和各州批准废除禁酒令的后续报道。
纽约表面上一切都像以往一样运转着,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看不到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一辆又一辆没有标记的轿车从纽约各个方向驶过布鲁克林大桥,拐进布鲁克林中心区那些平时只有码头卡车出入的街道。
车里坐着的不是游客、商人,不是任何会在华尔道夫前台登记姓名的客人。
他们是从芝加哥来的暴徒、从底特律来的帮派老大、从新奥尔良来的家族首脑
这是自1929年大西洋城那次黑帮联合会议之后,全美地下秩序再一次被同一根线牵引着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39楼C套房。
客厅里已经聚集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代表。
所有人到了纽约,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但第一件事是必须要先去拜会卢西安诺这位教父,否则你什么也做不成,这已经是自1929年以来全美地下的铁序了
卢西安诺坐在单人沙发上,依次询问每一个地区代表:“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助的?”
这不止是简单的客套和问候,更是教父在巡查他的帝国版图。
其他人一一回答一切都好。
不久后,卢西安诺抬起手腕的表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先生们,差不多到时候了,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位来自华府的大人物,听听他到底想对我们说什么。”
一行人鱼贯而出,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进电梯。
大堂里的客人们看到一个又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孔冷峻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地穿过旋转门,钻进门口停成一排的黑色轿车里。
与此同时,莱顿酒店。
今天的FBI探员比几天前多了一倍。
大门、楼梯拐角、每一层电梯口、消防梯出口、酒店后巷的牡蛎壳垃圾桶旁边全都有人在驻守和警戒。
胡佛这次把他能调到纽约的最精锐的人手全部带来了,每一个探员的西装口袋里都揣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今天要来参加会议的每一个人的名字。
顶楼会议厅里,费兰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下方街道上徐徐汇拢的黑点。
他身后,胡佛推开橡木门走进来:“费兰先生,他们已经来了。”
费兰嘴角微微一扬,没有回头:“那就让我们和这位教父先生好好过过招吧。”
莱顿酒店楼下,以卢西安诺为首的黑帮代表们已经抵达。
山姆仍然站在门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没有表情:“抱歉,先生们,安全起见,你们的手下必须留在楼下,并且不能携带任何武器上去。”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表现出不满。
一个来自中西部底特律的代表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这是对我们、对教父先生的不尊重!”
旁边坦帕的博彩头目也皱了眉头,把手按在腰侧,像是要表明他没有带枪但也同样不高兴被搜身。
卢西安诺抬起一只手,那个动作很轻,甚至有点随意。
但所有声音和不满都停了下来。
这就是教父的威力。
然后卢西安诺把手垂下来,张开双臂,示意FBI探员上前搜身。
探员的动作利落而职业化,从肩膀到腰侧再到脚踝,每一处都检查完毕。然后山姆示意放行,代表们被逐一领进电梯。
会议厅的橡木门再次被从外面推开。
以卢西安诺为首的代表们鱼贯而入。
费兰从落地窗转过头来,目光和第一个进来的卢西安诺对上了。
卢西安诺没有把目光移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从费兰的额头打量到下巴,从肩膀扫到站姿,然后落在他旁边站着的胡佛身上。
费兰也在打量着这位教父。
卢西安诺的体型只能算是中等偏瘦,虽然还算年轻,但气场确实是很足,不是档案照片能够显现出来的。
他走进来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当然,他身后的那幅全美地下版图也为他助力了不少。
费兰对这位教父的名头无论今生还是前世都可谓如雷贯耳。
这个人统一了全美地下秩序,把散沙般的黑手党变成了一个以委员会为中心的高效组织,但他的统治不止是建立在暴力上,还是建立在规则上。
规则,可以让他的委员会像一个公司一样运转。
他做事极为谨慎,从不亲自碰触枪支或现金,从不在电话里讨论任何可以被法庭采信的对话……
到了后来,司法部实在忍不了他了,刑事调查部门盯了他整整八年,但找不到任何一条能把他送进监狱的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证人、没有贩毒证据、没有洗钱证据没有任何能把他和下层的具体犯罪活动直接连接起来。
最终,在各个部门绞尽脑汁之下,只能以组织卖淫的罪名将他送进了监狱。
阿尔卡彭被以逃税罪起诉,卢西安诺被以组织卖淫罪起诉。
这个时代全美最著名的两位黑帮领袖,以这样荒诞的方式先后入狱,确实是挺戏剧化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是入狱,仍然没有影响卢西安诺对黑手党的掌控。
二战爆发后,美利坚东海岸港口群成为纳粹德国潜艇部队的狩猎场,大批商船被击沉在海滨。
接着纽约港又发生了神秘的“诺曼底号”邮轮火灾。
海军情报局怀疑这是纳粹特工渗透进港口进行的破坏行动。
情报局急需一个能绝对控制码头工人、完全掌握进出情报的本土力量
于是,他们找到了正在刘易斯堡联邦监狱服刑的查理卢西安诺。
他的人控制着纽约码头工会,每一个装卸工、每一艘船的进出港时间他都能掌握一手情报。
令人震惊的是,自卢西安诺介入之后,纽约港再也没有发生过一起成功的轴心国破坏行动。
到了1943年,盟军准备登陆西西里岛,海军情报局再次通过卢西安诺,联系到了西西里当地仍效忠于他的黑手党残余网络,这些本土黑手党为盟军提供了地形情报、向导服务,并协助瓦解了部分意大利守军的抵抗意志。
一个在监狱里服刑的囚犯,隔着大西洋操纵着盟军登陆的幕后情报线由此能看得出来,卢西安诺这位教父的实际影响力到底有多恐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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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给你们个忠告,千万别跟联邦作对!
“让我介绍一下。”
弗朗切斯科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僵持,立即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让自己恰好站在费兰和卢西安诺之间的分界线上。
他先转向费兰,手掌朝卢西安诺的方向摊开:“费兰先生,这位是卢西安诺先生。”
然后转向卢西安诺:“这位是费兰罗斯福先生。”
他把“罗斯福”三个字特意念重了一些。
后面几排的人全都听清了,不少人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卢西安诺先生。”
“费兰先生。”
费兰率先伸出手,卢西安诺握住,两人的握合时间不长不短。
然后费兰依次和其他到来的人握手。
轮到茨威尔曼和努基时,努基咧嘴一笑:“费兰先生,我早就猜到是您了。”
“努基先生,大西洋城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了。”
“回头聊。”
费兰点了一下头,便松开手转向茨威尔曼。
两人没有交谈太多,只是握个手,眼神交会时彼此都微微颔了一下首。
很快,和在场的所有人便握完了手。
费兰走到场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本人非常感谢,相信大家都很疑惑我请大家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都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说过最近关于NRA的事情?”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科斯特洛微微侧身,在卢西安诺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费兰等交头接耳声落下去之后才开口:“NRA要做的事情,是制定全国行业竞争规则,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工会。”
“而本人不才,不久后将会就任NRA副局长一职,所以这次邀请各位来的目的,是想友好地请在座的各位,能够将手中的工会控制权交出来。”
会议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托尼阿卡多那双浅得近乎没颜色的蓝眼睛在吊灯光下冷了一瞬,他旁边保罗里卡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