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是纽约郊区一座僻静庄园的出生场景。
而人群中那个身着西装、面容沉稳,眉眼间与罗斯福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正是他在后世档案中见过的面孔。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哥哥,詹姆斯·罗斯福!
记忆碎片不断拼凑。
费兰看到原主的成长轨迹,但却因私生子的身份始终抬不起头。
后被父亲秘密送往哈佛攻读法律,却心性浮躁,只读了一半便中途辍学。
此后更是无所事事,靠着家族信托发放的津贴、以及偶尔借着家族渠道投机股票,灯红酒绿浑浑噩噩地熬到了现在。
“真的穿越了……”
消化完所有记忆,费兰面上有些颤抖。
但下一秒,狂喜瞬间席卷了全身。
在现代,他只是罗斯福研究所的一名教授。
空有一腔抱负,可却只能看着美利坚被资本吞噬、底层民众在斩杀线上苦苦挣扎而却束手无策。
可现在,他穿越到了1932年。
这是美利坚命运的转折点!
罗斯福即将登台、新政即将启航的关键节点!
而他熟悉这段历史的每一个重大事件,了解每一位关键人物的性格,精通每一项法案的来龙去脉,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或许,他有机会亲手改变一切!
有机会在那位叔叔死后,继续扼住资本家们的咽喉,不让百年后的悲剧重演!
“费兰,你到底怎么了?”
清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费兰猛地回神,只见露西已经站在了洗手间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解。
他迅速收敛心底的波澜,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露西的手腕,将她拉到了门前:“听着,我想你该走了”
露西脸上当即露出幽怨的神色,娇嗔道:“好吧,记得联络我,我的雄狮,罗斯福先生。”
费兰敷衍地点了点头。
看着露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立刻关上房门,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盒香烟,点燃一支。
理智渐渐回归,费兰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并没有那么乐观。
他没有穿越到罗斯福身上,没有与生俱来的权力与声望,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在历史上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私生子身上。
记忆里,原主只在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海德公园的罗斯福庄园,见过几次那位大名鼎鼎的叔叔。
而现在的这位叔叔,早已从当年的州议员,成为了当选总统。
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早已经忘记了他这么个侄子。
想要靠近这位叔叔,想要进入他的决策层实现自己的抱负,必须得需要一个切入点才行!
“有了!”
费兰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1929年10月29日,华尔街股市崩盘,引爆了美利坚的经济危机。
1931年,第二次全国性金融危机席卷全美。
而再过几个月,到了1933年初,胡佛政府卸任前的权力真空期,金融恐慌将达到顶峰。
密歇根州会率先爆发大规模银行挤兑。
随后,纽约、芝加哥等核心金融城市会接连沦陷,全美超过 4000家银行将被迫暂停营业,全美的银行体系,将濒临崩溃。
而罗斯福上台后,推出的第一个重磅对策,就是《紧急银行法法案》。
如果现在,他能想办法见到罗斯福,提前告知他银行挤兑潮即将达到顶峰的危机,并且将一份《危机预案》的草稿提前拟出来,交给这位当选总统,或许就能凭借这份先知,赢得罗斯福的信任!
而想进入这位叔叔决策圈的入场券,就是即将迎来的这场银行危机!
打定主意,费兰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搜寻。
很快,他就看到了书桌一角摆放着的一台老式打字机。
坐下后,费兰闭上眼睛,回忆起解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细节。
他在研究所的档案室里读过1933年3月9日的国会记录,记得那些激烈的辩论,记得财政部长威廉伍丁的证词,记得最终版本的四章二十七条……
但这不是重点。
他不需要复制后面紧急银行法的所有细节,那需要整个团队的律师和银行家工作数周。
他只需要一个蓝图、一个足够精确、足够有说服力的方案雏形,证明他理解危机的本质,并且有解决的思路即可。
费兰立即打开打字机,塞进一张纸。
他开始打字,手指笨拙地适应着老式键盘的触感:
标题:《关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全国性银行挤兑危机的初步建议》。
一、危机预判
密歇根州底特律的联合监护信托公司将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该公司与福特汽车公司关联紧密,但资产质量严重恶化……
危机将在1933年2月中旬达到临界点,届时各州将被迫宣布地方性银行假日,但零散应对只会加剧恐慌……
打字机的咔嗒声在房间里回响。
费兰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
他在进行一场跨越九十年的知识搬运。
把二十一世纪历史学家对一场危机的剖析,转化为1932年的行动方案。
第3章:海德庄园
这不仅仅是抄作业,他必须调整表述,使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引用这个时代的数据,提出符合1932年政治现实和法律框架的方案。
他删去了‘系统性风险’这种后世术语,改用‘连锁性恐慌’。
他避免提及‘存款保险’,那要到后来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才确立;他强调‘恢复公众信心’而非救助银行家……
窗外天色渐暗。
他打开了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打字机上飞舞的手指。
到深夜时,他已经完成了十二页的草稿。
这是一份结合了危机预警、应对策略和立法框架的详细建议书。
最后,他加上了一个简短的行动时间表,精确标注了从1932年11月到1933年3月每个关键节点应该做什么。
“呼……”
费兰伸了个懒腰,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烟雾缭绕中,满意的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见到自己这位叔叔了。
想了想后,他将头一扭,目光落在书桌的电话上。
那是一台1930年代典型的旋转拨号电话。
费兰伸手拿了起来,右手在拨号盘上转动着。
“哈喽?”
电话很快接通,一道女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海伦,是我。”
除了他之外,父亲詹姆斯罗斯福还育有一儿一女。
1879年出生的塔迪罗斯福,还有如今电话那头的海伦罗斯福。
作为私生子,加上原主往日里的一些不良行径,费兰在罗斯福家族中并没有任何存在感,也得不到家族的正式承认。
唯有海伦,因为在1927年父亲临终前,曾特意嘱托她多多照看这个年轻不懂事的弟弟,两人才勉强维系着一丝薄弱的羁绊。
“天啊费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费兰瞥了眼壁炉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对1932年的社交圈来说,夜生活可能才刚刚开始。
但对海伦这种已经结婚生子、恪守传统作息的上流社会女性来说,确实晚了。
“抱歉海伦,但我需要你的帮忙。”
“说吧,你又需要什么?”
“我需要参加叔叔的庆祝晚宴。”
美利坚有一项竞选传统。
那就是竞选成功者总会举办盛大的庆功晚宴,宴请家族成员、政坛盟友与社会名流。
罗斯福作为新当选的总统,近期这场晚宴,必然会邀请家族核心成员。
“费兰,我想你需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家族不会有人欢迎你的到来的!”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这不可能!”
“听着,海伦,你知道父亲去世前把那些信留给我了吗?”
“什么信?”
“他和……我母亲的信,还有一些日记,里面有些内容,如果被公开,对家族形象不太有利,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你,带我参加晚宴,那些信和日记,我会全部交给你,从此它们彻底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但费兰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呼吸声,似乎在权衡利弊着。
“如果你敢在晚宴上制造任何麻烦,我会让人把你扔出去,然后确保你再也无法从家族信托领到一笔钱,明白了吗?”
费兰大喜,回道:“明白。”
“明天傍晚六点,车会去你公寓楼下,穿得体面点,还有,别带女伴,我知道你那些女朋友都是什么货色。”
话落,电话也跟着挂断。
第二天傍晚五点五十分,费兰穿上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并把那份危机预案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之中。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