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4节

  “你刚才说南方的许多城镇连工会的架构都没有这是事实,也是我们在起草行业法典时反复讨论的议题。”

  “但我必须要告诉您,NRA要做的,从不是在已有的工会框架内搞选举,而是要从头帮助那些没有工会的地方,建立属于他们的工会。”

  女记者立即追问:“所以呢,你们具体方针和措施是什么?”

  “NRA下周,将启动一项专门针对南方各州产业工人的工会组建援助计划,在每个没有工会组织的县,由联邦派遣组织专员,负责协助当地工人完成分会的章程起草、候选人登记和首次选举流程。”

  “在NRA专员抵达之前,所有工人都可以通过当地的救济署办事处,直接向华盛顿索要统一的组建流程说明册。”

  “这本手册是用最简单的语言写的,没有法律术语,没有复杂条款,只要看得懂最基本的英文就能照着操作。”

  “如果看不懂,救济署的工作人员也会负责讲解,工会改革不会只停在芝加哥,也会包含全美有工人的地方,这是我的承诺。”

  那名女记者听着,但并没有露出被说服的表情,继续追问:“副局长先生,您刚才说救济署的人会协助讲解,但南方很多偏远镇子的救济署,本身就只有一两个人,工作压力本来就大,纺织女工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纺织厂的资本家们手里还握着调度权和雇佣权,如果当地的地方官员完全不配合,您有什么信心能让这些培训落地?再完美的流程图,如果没有执行,也只是一张纸。”

  “很简单,如果地方官员不配合,不执行,NRA会介入,而不是等在那里直到他们改变主意。”

  “在第一次培训展开之前,NRA会向每一个需要组建工会的县发出正式公告,并向州劳工部门同步抄送。”

  “公告上会写明联邦法律对工人组织权的保障条款,并附上劳工部指定的培训日期、地点和联络人。”

  “如果公告被当地官员截留或拒绝分发,NRA的合规执法人员会直接联系当地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启动联邦层面的调查和督促。”

  “所有用于组建工会的培训手册和流程说明,都会通过独立邮寄渠道提前寄到救济署驻点,如果当地某人试图把这些材料压住不发,那就是直接干预联邦执法。”

  “所以接下来我会告诉你NRA会怎么做,我们绝不手软,我们会直接吊销该地区相关企业的从业资格,直到那些工人能在不受到任何胁迫的情况下,自己选出代表他们的工会主席。”

  费兰停了片刻,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全场:“至于工作时间的问题,NRA的纺织业行业法典草案,已经规定了每周最高工时上限和最低时薪标准。”

  “现在这个草案正由法规制定处,进行最后一轮行业听证和修订,一旦正式发布,它将不只是流程图上的纸,每一个条款后面都会附有明确的监管渠道和投诉路径。”

  那名女记者沉默了片刻。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鞋面上被风吹日晒褪了色的旧皮鞋,随即重新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了刚才那种被压着的不满,但也没有完全退让。

  “好的,副局长先生,您的计划听起来不错,但说起来和做起来是两码事,我会代表我们南方的那些底层工人们,实时对你们NRA接下来的举措进行监督,如果你们的计划在那些城镇里没有兑现,别怪我的笔杆子不留情!”

  费兰看着她,那抹锐利里没有对他个人的任何敌意,只是一条被拉得太紧太久也从未在压力面前松懈过的弦。

  他微微笑了一下:“女士,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也在此向您和南方的那些工人们做出保证,如果NRA做不到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不用您写批评文章,我自己主动辞职。”

  那名女记者明显没想到,费兰会当众立下这种没有任何退路的军令状。

  她略微怔了一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副局长,看起来比她之前从那些报纸标题中想象的要有担当得多,起码他没有在面对硬问题时躲闪,也没有用那些模棱两可的政治辞令把自己藏起来。

  “好的副局长先生,感谢您的回答,我没有问题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仍有不少记者继续举手提问。

  不过这些人,已经不再像普曼和海耶斯那样,试图再给费兰挖坑下套。

  因为普曼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坐在那儿。

  所有人都领教过了费兰的不好惹,谁也不想在所有同行、以及全国的听证明面,被怼成笑话。

  所以他们开始转而像那名女记者一样,向费兰提问关于NRA正式运转后的具体政策行业法典的制定排期、蓝鹰标志的审核流程、违规企业的投诉路径。

  费兰逐一回答,条理分明。

  甚至从讲台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已经装订成册的计划书,将其中关于各行业法典推进时间表的附录页举在手中,让记者们可以直接核对上面每一栏的进度标注。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

  他把那些文件放回讲台上,双手撑着桌沿,用目光扫了一遍整个大厅:“好了女士们先生们,还有问题吗?”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再举手。

  费兰微微点头,然后把讲台让给了一旁的里奇伯格。

  白宫椭圆办公室里,气氛已经完全活跃开来。

  路易斯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斯蒂芬厄尔利:“厄尔利,你怎么评价费兰的这场记者会?”

  厄尔利把眼睛从收音机上抬起来。

  作为白宫新闻秘书,在场没有人比他对记者会这一块更有发言权。

  “我承认,之前我对这方面有点低估费兰了,现在我敢保证,今天这场记者会,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里,依然会被人反复拿出来拆解、学习,甚至可能会被列为政治传播学课堂上的经典教学案例关于如何在敌意媒体环境下同时完成防守、回应与主动出击三重目标。”

  路易斯听完,点了点头:“你的评价很到位,不过厄尔利,我想你也应该庆幸费兰现在被任命为了NRA副局长,否则,你这个白宫新闻秘书,恐怕就该退位让贤了。”

  这话一出,椭圆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哄笑。

  连一直表情严肃的罗斯福本人,也靠在轮椅椅背里笑出了声……

  华尔街,摩根财团顶楼办公室。

  杰克摩根和小约翰洛克费兰两人,此刻嘴角挂着一抹说不出是苦笑、无奈还是怀疑人生的复杂弧度。

  今天这场记者会,可以说是集结了全美几十位最顶尖的王牌记者。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这些记者们一拥而上,你费兰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连续的陷阱式追问下,把他们全部怼回去。

  只要你费兰在围攻之下逻辑出现混乱,哪怕只是某一次追问环节中出现短暂的措辞矛盾,你费兰在接下来也一样在劫难逃。

  但让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年轻人不但在密集的火力覆盖下没有任何手忙脚乱,反而从头到尾都游刃有余,牢牢把持着节奏。

  甚至还在被最资深的调查记者反复追击时当场反制,把普曼弄成了整场发布会被嘲笑得最久的那个小丑。

  此刻两人确实有些怀疑人生,心里不约而同的在问着一个问题:“这个家伙,真的还是人类吗?”

  记者会虽然还在继续,但自从费兰走下讲台的那一刻起,整场发布会的高潮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

  无论是里奇伯格关于劳工法律实施细则的补充说明,还是斯沃普对行业法典分类标准的进一步解释,都没能在记者席上激起多少实际的反响。

  记者们偶尔抬头看一眼讲台,但更多的人只是在低头核对自己刚才在费兰那部分摘录的速记。

  他们显然认为,今天需要被带回报社写进社论和导语的核心材料已经够了,不会再有什么能把那座已经被记者们悄然封存的讲台再度点燃。

  整场记者会最终在休约翰逊的一声“感谢各位”中正式结束。

  镁光灯最后一次扫过讲台后方那面印有蓝鹰标志的临时背景板,广播信号随即被切换至中立转播标识。

  记者会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发酵还在继续。

  全美那些在这几天里,被报纸标题和广播评论反复轰炸的普通民众中,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原本认为,联邦政府任命费兰这个有过不良记录的罗斯福家族年轻人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在听完这场记者会的完整广播转播之后,他们的印象发生了明显的改观。

  费兰在面对前后多轮记者围攻时,没有表现出任何逻辑上的混乱。

  他对NRA各项规章制度,和即将推行的政策的阐述条理分明,甚至比许多普通人在当地听过无数次的市长讲话还要更清晰易懂。

  而最让他们为费兰加分的,是那名女记者站出来提问之后,费兰当众做出的那番辞职承诺。

  对美利坚的底层民众来说,一个愿意在所有人面前替自己承担责任的官员,永远比一个从不表态也从不犯错的政客更值得信任。

  在那些遍布中西部工业镇和南方农业县的简朴起居室里。

  人们围在收音机旁听完那一段问答之后,不少人默默地把之前从报纸剪下来贴在工作台旁边的“酗酒斗殴”报道撕掉,换上了一句自己用铅笔写下的短注等他真的做到再说!

  次日清晨。

  全美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都给出了自己的版面安排。

  《纽约时报》在头版右侧以“NRA副局长在首次记者会上正面回应所有质询”为题刊发了长篇报道。

  导语开篇便写道:“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公开质询中,这位二十六岁的罗斯福家族成员,用一系列条理清晰的政策承诺,回应了此前数周环绕其提名资格的所有质疑。”

  《华盛顿邮报》的政治版评注则集中在普曼被反击的那个瞬间。

  其社论末尾写道:“当一位经验丰富的调查记者被问得哑口无言,听众会重新评估其对手的分量。”

  《芝加哥论坛报》的社论版虽然仍对费兰持保留态度,但在评论NRA行业法典推进计划时也承认“其在记者会上展示的政策把握程度超出了外界预期”。

  而报道最详尽、对后续舆论影响最为深远的,则是那名女记者所在报社次日发出的独立专稿。

  这篇被转发至全美多家赫斯特系报刊的专稿,以她在记者会现场被跳过的提问作为开篇,逐段还原了费兰关于南方无工会城镇组织援助计划的每一项具体承诺,并在结尾处单独引用了费兰对她说出的那句“如果做不到,不用你写批评文章,我主动辞职”。

  整篇报道未对这句话做任何评价,只是将它放在了全文最后一段的最后一句。

  而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忠实记录,让更多原本仍在观望的民众从怀疑转为期待期待那个年轻人在记者会上逐条列出的承诺,能真正落实到他们的工资单和选票上。

  除了报纸之外,各大广播电台的政治评论频道同样热闹非凡。

  过去几天里,费兰的名字,几乎占据了从东海岸到中西部所有政治评论节目的黄金时段。

  那些受雇于保守派财团,或本身就对罗斯福新政抱有根深蒂固敌意的评论员们,在拿到《华尔街日报》披露的那份酗酒斗殴警局档案之后,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扑上来轮番撕咬

  “二十六岁的哈佛辍学生”

  “酗酒斗殴的纨绔子弟”

  “靠家族姓氏上位的裙带关系产物”

  这些措辞,在各大电台的早晚间评论节目里被反复翻炒,一个比一个刻薄。

  然而在这片铺天盖地的口水中,有一道声音始终站在费兰这一边,而且火力比对面所有人加起来都更猛。

  爱丽丝罗斯福西奥多罗斯福的长女,那位在白宫长大的公主,如今已是全美最具声望的政治评论员之一。

  她继承了老罗斯福家族全部的锋芒和口才,从不畏惧在任何公开场合为自家人拔刀。

  这几天来,她和那些攻击费兰的评论员之间的骂战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回合。

  双方隔着广播电台的频段互相开火,听众们每天切换频率都能听到两边又在隔空交火。

  而昨天那场记者会结束之后,爱丽丝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次日早上的的黄金时段,她在赫斯特广播网的政治评论节目中。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她用那种带着老罗斯福家族特有的咬字节奏对着话筒说:“这几天你们都在说他不学无术,可昨天呢,他当着几十个记者的面,把行业法典的每一条细则都讲得比你们读提词器还流利。”

  “你们说他没有担当,可他对着全国听众用自己的职位替南方那些连工会都没见过的纺织女工打包票。”

  “你们说他会在记者会上被问倒,结果你们派去的最好的记者自己变成了行业笑话,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些之前还在节目里,信誓旦旦宣称费兰“绝对撑不过第一场记者会”的评论员们,此刻被堵在麦克风前面,语气从尖刻转为支吾。

  有人试图用“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们不妨拭目以待”来搪塞过去。

  但爱丽丝根本不给他们台阶下:“拭目以待什么?你们说他不行,他当着全国的面证明了自己行。你们现在说‘拭目以待’,是在等什么?等他一上任就自己摔倒吗?”

  有人被怼急了,直接扔出一句:“那我们就走着瞧,看看你那侄子能带着NRA搞出什么名堂来吧!”

  然后草草结束了连线。

  ……

  NRA总部大楼。

  费兰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这是九楼走廊尽头最宽敞的一间办公室。

  窗户正对着宪法大道的方向,从这里往外看,能直接望见国会山的穹顶在冬日灰白色的天空中静默矗立。

  房间里的陈设还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被放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除了一部电话机和几摞文件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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