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7节

  政策顾问和法律顾问的面试,分别占据了费兰两个晚上的时间。

  前者是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博士候选人,后者是从司法部借调过来的年轻联邦检察官,曾在佩科拉的指导下参与过对摩根财团交叉持股资料的调查归档。

  行业联络官,则从斯沃普和格林各自推荐的名单中各取一名。

  一个是曾在通用电气生产线上做过班组长、后来通过夜校读完工程学位的三十二岁工程师,另一个是芝加哥卡车工会新当选的片区代表,在自由选举中以压倒性票数赢得了自己所在分会的信任。

  当时间来到第五天傍晚,最后一个面试岗位消费者咨询委员会联络官的候选人从费兰办公室推门离开后。

  费兰把钢笔搁在墨水瓶边缘,靠进椅背,揉了揉自己因为连续五天高密度面试而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他面前摊着那份被他反复修改过的核心团队架构图,每一个岗位旁边现在都填上了一个具体的名字。

  行政助理阿西娜伯克,私人秘书多萝西卡特,新闻秘书罗杰科尔曼,政策顾问戴维格雷厄姆,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工业界联络官威廉埃弗里特,劳工联络官彼得奥布莱恩,消费者咨询委员会联络官玛丽安福斯特。

  这些人名下一行行写着各自的信息年龄、学历、履历,以及费兰在面试过程中亲手写下的批注。

  他把那张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钢笔帽拧上,将纸重新放回文件夹最上面一层,用镇纸压住。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这艘船,终于有了第一批能替他拉帆的人,而前面的海还宽得很,至于未来这艘船会航行到什么地步?

  现在谁又知道呢。

第192章:NRA的首场硬仗

  接下来的日子里。

  NRA在费兰的领导下,如同一台被精心校准过的机器,各个部件在磨合中逐渐找到了各自的节奏。

  州合规官,按照重新修订的派驻标准陆续到位。

  第一批优先派往的,是那些旧工会投诉积压量最高的工业城市匹兹堡、克利夫兰、伯明翰,以及南方纺织带上那些在地图上不起眼但工厂烟囱林立的小镇。

  每一名合规官在出发前,都拿到了一份统一印刷的核查手册。

  手册封面上印着蓝鹰标志,内页逐条列出了最低工资、最高工时和禁止童工的核查标准,条款措辞被反复精简过,确保即便是只受过小学教育的工厂考勤员也能看懂。

  蓝鹰标志的推进,是这一切中最先看到成果的一环。

  这枚展翅的雄鹰徽章不是装饰品,它是一张企业与联邦政府之间的契约。

  任何一家企业想要在工厂门口悬挂蓝鹰标志,必须先满足四项硬性条件:支付不低于行业法典规定的最低工资,遵守最高工时限制,彻底废除童工,以及承认工人拥有组织工会和集体谈判的合法权利。

  企业签署承诺书后,NRA合规官会在十个工作日内完成现场核查,通过后颁发蓝鹰标志牌。

  标志牌背面压印着该企业的承诺书编号。

  任何消费者、记者或工人都可以凭这个编号,向NRA查询该企业的合规记录。

  如果企业在悬挂蓝鹰后被查出违反法典,标志牌将被吊销,企业名字会被刊登在当地报纸的NRA公告栏上,并同步移交联邦贸易委员会审查其在行业竞争中的违规嫌疑。

  伯奈斯的宣传团队,将蓝鹰运动推向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在匹兹堡,蓝鹰海报贴满了钢铁厂工人宿舍区的每一根电线杆,工人们下夜班时举着火把在海报前驻足,有人用手指着上面印着的最低工资数字,转头对身后的工友说:“这个数比我现在的工资高出整整四成”。

  在底特律,赫斯特广播网的流动宣传车,开进了福特工厂周边的工人社区,大喇叭反复播放着同一句话:“看到蓝鹰,就是看到公平工资,没看到蓝鹰,就是看到血汗工厂,所以你们知道该怎么选了?”

  在芝加哥南区,救济署的发放点门口,竖起了一块巨大的蓝鹰公告牌,来领救济粮的工人们在排队时,就能看到公告牌上每周更新的本地合规企业名单名单长一截,他们就多一份找到工作的希望;名单短一截,他们就知道还有工厂在顶着不签。

  蓝鹰标志的首批授牌仪式,在通用电气斯克内克塔迪工厂举行。

  斯沃普亲自出席了仪式,站在工厂门口那枚刚刚挂上去的蓝鹰标志牌下方,和劳工部长珀金斯握手的照片登上了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

  照片上,斯沃普的嘴角挂着一抹难得松弛的微笑,珀金斯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套装,两人身后的工厂围墙上用白色油漆刷着一行大字:“本厂工人最低时薪三十美分。”

  紧随其后的是芝加哥几家大型肉类加工厂,它们在被费兰的行政助理阿西娜伯克以电报催促现场核查后,最终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完整的工资单并通过了审查。

  蓝鹰标志牌挂上去的那天,联合牲畜场的工人们在工厂门口围了好几层,有人摘下帽子举过头顶,有人把手里攥了多年的旧工会会费收据从口袋里掏出来撕成碎片扔向空中。

  然而正当蓝鹰标志在中西部和东北部的工业区一面接一面挂上工厂大门时,南方的风暴也在悄然积聚。

  导火索在南卡罗来纳州斯巴达堡被点燃。

  这座小城坐落于皮埃蒙特纺织带的腹地,十几家棉纺厂沿着泰格尔河两岸一字排开,厂主们代代相传,将这片土地视为自己的私人领地。

  这里的纺织工人,从曾祖父那一代起就在同一家工厂里劳作。

  他们住在工厂提供的棚屋里,在工厂开设的杂货店里赊账购物,他们的孩子从能站稳的那天起就注定要走进纺纱车间。

  这片土地上从未有过工会,从未有过集体谈判,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工人敢在厂主面前抬起头说:“我觉得我的工资太低了、我要求涨工资。”

  哈蒙德纺织厂是斯巴达堡最大的一家纺织厂。

  由克利福德哈蒙德从他的祖父手中继承而来。

  哈蒙德家族在泰格尔河畔已经扎根三代,镇上三条主干道中有两条以哈蒙德家族的成员命名,县法院门口那座南北战争南方士兵铜像的基座上,刻着哈蒙德祖父的名字。

  镇上唯一的报纸《斯巴达堡卫报》的主编,每周五都会和克利福德哈蒙德在同一张餐桌上共进晚餐。

  当NRA派驻南卡罗来纳的州合规官奥尔南多霍利斯一个三十四岁、曾在芝加哥卡车工会选举中,担任现场观察员的联邦公务员,带着核查手册和工资单抽查表敲开哈蒙德纺织厂的办公室门时,克利福德哈蒙德甚至没有请他坐下。

  奥尔南多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份印有蓝鹰标志的核查手册,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向哈蒙德说明了此行的目的:根据NRA行业法典的规定,所有雇员超过五百人的纺织企业,必须在首批法典公布后三十天内接受联邦合规官的现场核查,核查内容包括工资单、工时记录、童工使用情况和工人集体谈判权的保障措施。

  哈蒙德靠在办公室那把从他祖父时代传下来的核桃木高背椅上,听奥尔南多说完每一个字,然后慢慢站起来,用一种仿佛在教导不懂事的年轻人般的语气告诉霍利斯。

  他工厂里的工人,都是自愿接受现有工资的,他们不需要华盛顿的官僚来教他,怎么经营自己祖父传下来的产业、怎么对他的工人指手画脚。

  当奥尔南多试图引用NRA法典的具体条款时,哈蒙德打断了他,当着他的面把那扇厚厚的橡木门关上了。

  消息传回华盛顿是在当天傍晚。

  奥尔南多从斯巴达堡镇上一家杂货店借了电话,通过长途接线员辗转接通了NRA合规处的值班线路。

  值班秘书记下他的汇报后,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敲开了费兰办公室的门。

  费兰看完那份只有半页纸的电话记录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了内线电话的通话键。

  “副局长先生,有什么吩咐?”

  阿西娜伯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她一贯的简洁和清晰。

  “帮我做几件事,第一,通知司法部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让查尔斯霍顿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来。”

  “第二,通知里奇伯格总顾问,让他准备好起草一份,针对哈蒙德纺织厂妨碍联邦执法的起诉状。”

  “第三,发电报给奥尔南多,让他准备好再去一趟哈蒙德纺织厂,但这一次带上两名联邦法警不是去逮捕任何人,只是站在他身后。”

  “如果到时候哈蒙德先生仍然选择关门,那就把联邦法院的传票钉在那扇门上,然后让那些摄影记者把那张照片拍清楚。”

  “第四,让那些记者针对斯巴达堡工人的情况大篇幅报道……”

  阿西娜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记录着。

  费兰说完后,她只停顿了一拍就回复道:“霍顿和里奇伯格的通知已经发出,奥尔南多的电报正在拟稿……”

  “很好。”

  费兰搁下听筒,目光变得深邃。

  哈蒙德纺织厂,不是一个孤立的刺头,它可以被视为是整个南方纺织业资本集团的桥头堡。

  如果NRA在这里退了半步,从佐治亚到阿拉巴马,从密西西比到路易斯安那,每一个南方州的工厂主都会从这半步里读出同一个信号:联邦法律在南方的工厂大门口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到那时,蓝鹰标志在南方的墙壁上将形同虚设,而他当着玛吉唐纳利和全国记者立下的那些承诺,也会在这个小镇上被碾成粉末。

  这是NRA在成立后的第一场硬仗,赢了,那就能起到很好的震慑效果,如果输了,那么NRA在南方的政令,可能将会寸步难行。

  所以,必须要赢下来!

  次日上午,消息已经通过各大通讯社的电传打字机传遍了全国。

  《纽约时报》在头版二条刊发了题为《南方纺织厂主当众拒绝联邦合规官,NRA面临首次公开对抗》的报道。

  《华盛顿邮报》配发了一张资料照片照片上是哈蒙德纺织厂紧闭的办公室门,那是奥尔南多用随身携带的小型照相机拍下的,连夜通过火车送往华盛顿冲洗,然后在报社编辑室里被放大成头版配图。

  《芝加哥论坛报》的标题则带着幸灾乐祸的底色:《蓝鹰在南方撞上了墙》。

  赫斯特旗下的《亚特兰大宪法报》将头版社论标题定为:《斯巴达堡的关门声,南方工人听见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宪法大道那栋新古典主义大楼上,等着看这个由一名二十六岁年轻人执掌的新机构,会如何处理这场NRA遭遇的首次公开对抗。

  费兰在这天早上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室长桌上,铺着从九楼档案室调来的南方纺织业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从南卡罗来纳到佐治亚、从阿拉巴马到密西西比的每一家规模以上纺织厂。

  斯沃普坐在地图旁边,把一份斯巴达堡周边地区纺织厂联合商会的内部会议纪要从左到右推过桌面。

  费兰接过去翻了翻,发现那份纪要中,用大量篇幅讨论了如何在本地法院系统组建“行业自律小组”,来逐条评估和以本地诉讼推迟NRA法典的具体适用。

  斯沃普还补充道,这些纺织厂主在州议会内部,已经疏通了一批保守派议员,其中一位州参议员在几天前,已经放话说任何配合NRA的合规官在南卡罗来纳都不会有办公室可用。

  里奇伯格靠在椅背上,把自己连夜拟好的起诉状草稿翻开推到费兰面前,指出这场对抗必然沿着合规核查、临时禁令、联邦法院合宪性诉讼的路径逐步向最高法院延伸,而最高法院里那几位至今仍对新政持保留态度的保守派法官,很可能正是哈蒙德和他的律师团,在后续拖延程序中所指望的最终退路。

  肯尼斯紧跟着翻开自己手里的法典文本,提醒费兰纺织业法典最终审核版中关于“分场独立核查”与“学徒身份认定上限”两个条款,至今仍在与南方纺织业代表私下交换意见,哈蒙德完全可能在法庭上利用这个仍在修订的空隙,主张NRA的标准在他工厂的产区里尚未完成法定公示程序。

  费兰听完所有人说的话,把面前那份起诉状草稿合上放在一边,从文件夹里抽出已经经过三次修订的执行计划表,递给他的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

  核心执行方案一共三条。

  第一条,是让奥尔南多带上法警再次前往斯巴达堡,由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对哈蒙德纺织厂以“妨碍联邦执法”正式立案并现场递交传票,把上一轮“被关在门外”的受挫,转化为已进入司法程序的公开法律行动。

  第二条是由玛吉唐纳利,在赫斯特报纸的南方专版上同步发表她在斯巴达堡和周边几个纺织厂镇,对一线工人和退休老纺纱工进行深度访谈得到的完整记录,让南方的读者自己看见法典另一边他们的邻居和亲人,在过去二十年实际拿到的工资和工作时长。

  第三条是伯奈斯启动舆论反击方案,在全国各大广播电台的晚间节目里,把克利福德哈蒙德,公开拒绝联邦合规官的关门录音编辑成反复播放的短片,并通过赫斯特记者团向与哈蒙德家族存在密切融资关系的几家中西部银行同时发起问询,这不是调查,只是问询,但那些银行自己会做出判断。

  散会后,阿西娜伯克将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分发至所有参会者办公室。

  同时,将费兰签字的电报底稿,通过NRA内部直连线路发往斯巴达堡。

  奥尔南多拿到电报后,连夜调度人员和设备,准备再次前往哈蒙德的纺织厂。

  玛吉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一封从华盛顿寄出的挂号信,也当即赶往哈蒙德的纺织厂,准备对接下来的一切进行报道。

  ……

  ……

  PS:最近好累,本来今天想请个假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还有那么多读者兄弟在每天追更支持,所以多少得码一章出来。

第193章:一句话引发的血案(二合一)

  次日早上八点。

  哈蒙德纺织厂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的记者。

  他们从纽约、华盛顿、亚特兰大和查尔斯顿连夜赶来,在工厂门前的土路上架起了照相机和录音设备。

  玛吉唐纳利也来到了现场。

  她仍然穿着那件袖口磨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别着《亚特兰大宪法报》的徽章,脚上踩着那双跑遍南方十几个纺织厂镇的旧皮鞋。

  她是南卡罗来纳斯巴达堡出生的人,对哈蒙德纺织厂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从小就如雷贯耳。

  她的父亲詹姆斯唐纳利,当初就是在哈蒙德家族和其他几家工厂主的联合策划下,被殴打致死。

  所以对哈蒙德这个姓氏,她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除了记者之外,斯巴达堡的大批工人和普通民众也来到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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