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奇伯格放下笔:“可在有些州,联邦大楼可能根本没有空余办公室,如果非要这样做的话,那可能还要让他们和邮政或海关挤在同一层。”
“那就让他们辛苦一下先挤一挤。”
费兰把那份南方各州劳工教育组编制预算的文件夹从案头抽出来,翻到一页标注着可用联邦物业清单的页面:“如果某个联邦大楼挤不下,可以就近租用非州政府产权的商业办公室,预算审批走联邦应急拨款通道。”
“但不管办公室大小,每个南方州的合规官,必须在首批法典公布后一周内全部到位,且每个办公室从挂牌第一天起,就必须要同时在门外放好劳工手册分发架。”
“我们的重点,不是办公桌的大小,是工人看见我们的牌子站在州政府门廊对面。”
里奇伯格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在本子上划了道线表示会按照这个计划执行。。
接下来讨论的,是关于蓝鹰标志的具体实施方案。
爱德华伯奈斯把一沓宣传设计稿铺在桌面上,上面是不同配色和排版的蓝鹰标志样稿。
他正准备开始阐述,关于在全国主要城市的工厂区外墙和货运铁路沿线,竖立蓝鹰标志巨幅宣传画的分阶段方案。
费兰抬手打断了他,不是否定,而是补充了一个优先级:在把精力投向那些大城市的商业中心之前,先把蓝鹰标志的实物样本发往全国所有已注册的NRA合规企业,每一枚标志牌背面都要压印“本企业已签署NRA行业法典”的承诺书编号。
伯奈斯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快速画出一个交付流向图,说这需要和法规制定处的合规企业编号库联网,辛普森当场表示可以配合。
会议一直持续到午后。
散会时,伯奈斯把那些被费兰批注过的蓝鹰设计稿,小心地收回自己的牛皮纸袋里。
斯沃普则把那张被费兰圈过几个数字的电气产能分布表,重新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约翰逊叫住自己的行政助理阿尔文布朗,交代说把行业法典草案的修改节点整理出来,在明天的会议上逐项汇报。
每个人都在对费兰这位NRA实际掌舵者的指示,去计划着下一步的步骤。
下午两点。
宪法大道的NRA总部大楼,门口陆续驶来几辆出租车和一辆从联合车站方向开来的有轨电车。
从车上下来的人有男有女,最年轻的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年长的也不过三十出头。
他们彼此并不认识,但都在踏入旋转门时,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同一种东西紧张、期待,以及一种被压抑着的跃跃欲试。
这些人都是费兰亲手从众多推荐材料中,筛选出来的核心团队候选人。
费兰挑中他们的原因,除了他们在各自领域展现出的专业能力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他们年轻。
费兰自己才二十六岁,作为NRA这个庞大联邦机构的实际掌舵人,他将来的路还很长。
如果挑选那些四五十岁、在政界和工业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这些人经验当然更足,处理事情也更老练,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那些老手已经在旧体制里浸泡了太久,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已经被上一代的政治规则定型,他们会在费兰做出任何一个打破常规的决策时,本能地退缩、劝谏、甚至暗中抵制。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无法陪伴他走过整个政治生涯。
十年、二十年后、三四年后,当费兰走到更高的位置时,这些人已经成为老头,无论是精力还是身体都已经跟不上了,到时他还需要从头再培养一批新人。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挑选有能力的年轻人,亲手培养他们,让他们在自己的言传身教下,逐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精英。
这些人会和费兰一起变老,一起积累经验,一起从这场大萧条的最后几年一路走向更远的未来。
一行人被NRA的工作人员引导到九楼的一间接待室。
接待室不大,靠墙摆着一排硬木长椅,茶几上放着几杯还没来得及被碰过的水。
候选人们陆续坐下。
有人把简历从档案袋里抽出来反复检查每一个拼写。
有人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背自我介绍。
有人端着水杯却没有喝,只是透过杯壁看着对面墙上那面蓝鹰标志发呆。
他们不太了解费兰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关于他的传闻太多,有的说他只是个被罗斯福塞进高层的家族子弟,有的说他在芝加哥亲手把卡彭的帝国送进了坟墓。
但不管那些互相矛盾的传闻如何发酵,有一点是从那场记者会之后所有人都不再质疑的。
这个二十六岁的副局长,不是靠裙带关系混上来的废物。
能在那场被几十个王牌记者围剿的记者会上,从头到尾不露破绽、还能顺手把华尔街日报的王牌记者怼成行业笑话的人,绝不是仅凭一个姓氏就能做到的。
而NRA作为现在全国最受瞩目的联邦机构,肩负着带领整个国家工业复兴的重任。
如果他们能被费兰选上,成为在这位副局长的核心团队成员,这份履历,将是他们所有人职业生涯中,第一块也是最沉的一块敲门砖。
日后无论他们是想继续在联邦政府晋升,还是转身进入州政坛乃至竞选公职,这段经历都将是最有力的资本。
所以每个人都在心里卯足了劲,准备在接下来的面试中全力以赴。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行政助理岗位的候选人。
这是费兰团队中最核心的岗位
这个人将是他办公室的守门人,替他筛选和分流所有来访者与电话,安排日程,处理他与局长办公室及各委员会之间的公文往来,负责出差和会议后勤。
这个岗位需要的不只是细心和效率,更是判断力、忠诚和在压力下保持绝对冷静的能力。
第一个被引导员从接待室叫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是哈佛商学院的深红色。
他的简历显示他曾在商务部任职四年,负责过行业分类统计,对联邦行政流程极为熟悉。
当他推开办公室门时,费兰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按常规面试的套路让他自我介绍,而是直接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一份今天早上从芝加哥发来的电报,卡车工会新当选的主席杰勒米报告说,当地两家肉类加工厂在蓝鹰标志申请流程中,故意拖延提交工资单,地方合规官已经去函两次均无回应,现在距蓝鹰首批授权公告只剩几天,我需要你在两分钟内告诉我,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男人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我认为,应该先向这两家工厂发出第三次书面通知,同时抄送芝加哥市政厅和伊利诺伊州劳工委员会,表明联邦对此事的态度,如果对方仍然不回应,再考虑升级手段。”
费兰等他说完,把那份电报从桌面上拿回来,搁在手边:“为什么是第三次书面通知?他们前两次的回复是什么?”
男人微微一愣,重新低头扫了一眼电报:“电报上没有明确提到前两次是否有回复”
“电报上明确写了‘去函两次均无回应’。”
费兰的语气仍然平和,但每个字的间距都在缩短:“他们已经两次无视了联邦合规官的正式函件,你再发第三次,除了给他们多争取几天拖延时间之外,能起到什么作用?”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补救:“如果在第三次通知中附加明确的时间限制,比如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回复,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你会派人去现场核查吗?”
费兰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到了第四步才做本该在第二步就做的事,那两家工厂的人力主管,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把工资单上所有不合规的条目都改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男人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再说话。
费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感谢你的时间,先生。”
第二个候选人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女性,曾在纽约州劳工部做过两年行政秘书。
她走进办公室时的步伐很稳,坐下时把手提包放在脚边,双手自然交叠搁在膝盖上。
费兰问了她同一个问题芝加哥两家肉类加工厂拖延提交工资单。
她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开口:“我会直接通知芝加哥合规官,让他派人在明天之前到这两家工厂现场核查工资单,同时准备一份蓝鹰申请驳回通知书,如果现场核查时对方仍然拒绝配合,当场就可以递交。”
费兰微微点了一下头:“如果现场核查时工厂主管说负责人不在,钥匙锁在保险柜里,让你明天再来你怎么说?”
“我会告诉他,核查员可以在他找到钥匙之前,一直在厂区办公室等着,如果他坚持不配合,我会让他签署一份确认书,表明NRA已到现场要求核查而厂方无法当场提供所需资料,这份确认书会附在蓝鹰驳回通知后面,一并公示。”
费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他连确认书都不肯签呢?”
她张了张嘴,眼神有那么一瞬的迟疑。
费兰等了她十秒秒钟,见她还是没能给出第三个方案,直接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感谢你的时间,女士。”
第三个被引导员从接待室带出的是一个年轻女性,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
穿着一身深灰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质胸针,头发向后梳成一丝不苟的法式髻,额前没有任何碎发垂下来。
整个人从着装到姿态都在传递同一种信息:她把这场面试当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来准备。
当她推开费兰办公室那的门时,费兰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他面前摊着她的简历阿西娜伯克,二十五岁,宾夕法尼亚大学政治学学士,毕业后在费城一家律师事务所担任行政秘书两年,负责管理事务所四位合伙人的日程和客户文件,后经该事务所合伙人推荐进入联邦公务员候选名录。
简历上没有任何显赫的政治家族背景,但推荐信里有一句话被费兰用钢笔圈了出来:“她在事务所两年,没有丢失过任何一份文件的归档编号,也没有让任何一个客户的电话响过三次。”
费兰还是问了她相同的问题,但阿西娜回答问题的方式。和前两个截然不同。
她一边听费兰复述电报内容,一边掏出一支钢笔,在随身带来的便签纸上飞快地记了几个要点。
费兰问完问题后,她只停顿了大概三秒钟就开口了:“第一步,通知芝加哥合规官今天下午就派人到工厂去,不提前通知。”
“第二步,同步抄送司法部芝加哥办事处,让他们备案,但不要求立即行动让工厂知道司法部已经知情,但我们还没有正式启动调查,这样他们还有最后一个台阶可下。”
“第三步,如果现场核查时对方配合,核查结果合格就按正常流程推进;如果不合格或拒绝配合,蓝鹰申请当场驳回,工厂名字明天早上直接登在芝加哥各大报纸的NRA公告栏上,作为首批被驳回蓝鹰申请的企业案例,我们不能只让全国看拿到蓝鹰的企业,也得让他们看到拿不到蓝鹰的后果。”
费兰靠进椅背,把那份电报搁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钟:“为什么第二步要让司法部备案但不行动?”
“因为现在还不需要,这两家工厂目前只是在拖延,不是公开对抗,带上法警会把行政核查变成执法对峙,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芝加哥那边刚刚经历了工会选举,各方都还紧绷着,没必要让冲突提前引爆,但我们备案之后,如果工厂仍然拒绝配合,司法部就可以立刻启动调查,中间不需要再走任何行政流程。”
“备案这件事,你想让谁去联系司法部?”
“我自己,我是您的行政助理,所有对外公函都应该从我这里发出,合规官是执行者,我是调度者,他负责现场,我负责确保他的现场行动在华盛顿有备案。”
听到这话的费兰没有再问下去,但目光之中已经可以看到一丝欣赏的光芒。
面对费兰刚才口述的复杂电报内容,她没有被动地听,而是主动掏出钢笔在便签纸上快速记录要点。
这个微小的动作说明,表明她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等上级把一切都整理好再递过来的秘书。
她习惯在第一线直接面对原始信息,并且在信息还在流动的过程中,就开始建立自己的记录系统。
而她提出的方案中,第二步是“同步抄送司法部备案但不要求立即行动”。
这个判断显示出她对执法升级节奏的精准掌控工厂目前只是拖延,不是公开对抗,此时带入法警会把行政核查变成执法对峙,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但备案之后,如果工厂仍然拒绝配合,司法部就可以绕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启动调查。
她既没有因为谨慎而退缩,也没有因为急于表现而滥用联邦权力在分寸感和行动力之间找到了平衡,而这恰恰是行政助理最核心的素质。
而最加分的是。
当费兰问她:“备案这件事你想让谁去联系司法部”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自己”。
她说合规官是执行者,她是调度者合规官负责现场,她负责确保现场行动在华盛顿有备案。
这个回答说明她从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已经不是在以一个“等上级分配任务的秘书”的身份思考问题,而是以一个“替副局长守住整条行政指挥链”的管理者身份在思考问题。
她清楚自己的角色边界,也清楚这个角色在整个NRA执行链条中的位置。
综合以上,这个叫作阿西娜的女人,已经在费兰心中赢得了重要的位置,但具体能不能选她,还得看接下来有没有更出色的候选人。
“感谢你的时间,女士。”
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让阿西娜内心有些失望,不过她并没有表露出来,仍然是带着微笑站了起身:“再见,副局长先生。”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费兰一边处理NRA日常政务审阅钢铁业法典草案的修改意见、驳回了两份不合规的蓝鹰申请流程提案、与伯奈斯反复沟通蓝鹰标志的全国宣传节奏一边逐个面试自己核心团队剩下的人选。
私人秘书的岗位,最终落在了一个二十七岁的田纳西州本地姑娘身上,她曾在州政府的档案室工作过两年,每分钟速记一百二十个单词,打字几乎不出错。
新闻秘书的位置经过三轮筛选,最终由一名从赫斯特广播南方分站挖来的三十一岁广播编导出任,他在广播行业干了将近十年,深谙如何用三十秒让听众记住一句话,也深谙那些坐在报社编辑室里的老派记者最怕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