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政坛此前一向由白发苍苍的种植园主、律师和法官们把持,一个年仅三十五岁的年轻人,能在路易斯安那州那种环境里击败所有老派政客,本身就说明了他超乎寻常的政治天赋和极具煽动性的民粹魅力。
而他最独特的地方在于,他在州长任期结束前的1930年竞选,并赢得了联邦参议员席位,却狡猾的拒绝立即宣誓就职。
而是让自己的傀儡州长继任,直到1932年1月,他才正式辞去州长职务,前往华盛顿宣誓就任参议员。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通过傀儡州长继续实际操控路易斯安那州,实质上,他同时掌握着州权与参议院的双重权力他又是州长、又是参议员。
他层在参议院的演讲台上,用那种南方民谣般的语调控诉过华尔街,也曾让罗斯福本人不得不私下承认他是“这个国家最危险的人之一”。
这家伙就是那种,你无法用任何传统政治光谱来定义的政客。
“王鱼”的绰号,来自他最爱的小说角色,象征着他对自己政治地位的绝对自信。
费兰把思绪收回来,从沙发上直起身:“我要亲自去一趟南方,你们准备好。”
胡佛和阿莫斯同时怔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胡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份德州最新情报报告从桌上拿起来压在手掌下面,用一种既担心又早已习惯的命令接收方式朝费兰庄重地点了点头。
阿莫斯也没有再多争辩,只是说了句“我会安排的”。
次日清晨,各大报纸的头版同时登出了一条简短而重磅的消息NRA副局长,费兰罗斯福,将亲自前往南方解决目前的僵局。
标题之下那张配图,是费兰在记者会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从台上扫向全场的侧影照。
幅照片被全国几十家报社从不同角度重新剪裁,但共同保留了他那双没有被任何镁光灯逼退过的眼睛。
华尔街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幸灾乐祸。
几家主要财团新闻发言人,在接受采访时用了同样的潜台词:联邦官员亲自去南方这场已经烧了很久的火场,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亨利福特在底特律的私人办公室里对助手说了一句后来被传出去的话:“这个年轻人,大概以为南方的纺织厂主,是他之前在芝加哥对付的那些黑帮头目,他很快就会发现,旧银行家和旧奴隶主的后代们不需要用枪也能把人撕碎。”
全美钢铁协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则在纽约一场晚宴上以旁观者的口吻轻松议论,他们觉得这是NRA在为自己的扩张付出第一笔真正昂贵的学费,而那个从白宫被派去基层填坑的年轻副局长,只不过是一只被扔进暴风雨里的救生筏。
而在南方,哈蒙德纺织业联盟的反应则是另一番模样。
哈蒙德本人接到消息后,用一种混合了恼怒和被冒犯的语气对其他工厂主说:“这个年轻人以为自己是谁?他以为亲自来南方就能救活他们那个在棉花地里快断气的法典?让他来,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在我们这些‘与卡彭同等的歹徒’面前,还有没有在记者会上那种伶牙俐齿。”
联盟的各家工厂,连夜张贴出一张口吻极具挑衅的公开声明。
声称NRA副局长的到来不解决任何根本问题。
如果华盛顿不收回霍利斯将南方纺织厂主与黑帮并列的侮辱性措辞,联盟将继续暂停所有合规合作,绝不因对方换了一张脸就改变立场。
但对于那些在南方基层苦苦支撑了太久的联邦合规官们来说,这条消息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在奥古斯塔被警长扣押过的那名合规官,在格林维尔被举着标语的人群围堵过四十分钟的那名女调查员,在查塔努加收到六家工厂同时撤回蓝鹰意向通知的那名年轻办事员
他们这几天的日子,几乎是在电话线被辱骂打断、办事处玻璃被涂上脏话、和半夜回家时反复确认身后有没有脚步声的处境中度过的。
当有人把那份,写着费兰将亲赴南方的晨报从门缝下塞进办公室后。
他们把同一篇报道在公文包边上反复传阅,有人说,这至少证明华盛顿没有打算把他们当成弃子扔在南方这儿,还有人抹了把眼泪,说终于有人来为他们撑腰了……
……
……
PS:最近订阅崩盘,直接腰斩了一半,问一下大家,是不是觉得剧情没有吸引力了,还是之前那个女记者是个毒点?
第195章:田纳西管理局的果实开始熟了(二合一)
NRA总部,九楼副局长办公室里。
费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由多萝西整理好的南方行程初步路线图。
他的核心团队成员行政助理阿西娜伯克、私人秘书多萝西卡特、新闻秘书罗杰科尔曼、政策顾问戴维格雷厄姆和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围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和各自负责领域的预备材料。
“格林维尔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个应该没有争议。”
费兰把路线图推到桌子中央,手指点在格林维尔的位置上:“但格林维尔之后呢?你们觉得是直接去斯巴达堡面对哈蒙德,还是先去其他地方?”
“我建议格林维尔之后,不要直接去斯巴达堡,哈蒙德现在把斯巴达堡变成了他的主场,所有的摄影记者和广播电台都架在那里等着,如果您现在就冲进去,等于按他的剧本走,我建议先去查尔斯顿或者哥伦比亚,先在那些地方制造新的新闻焦点,把一部分媒体的注意力从斯巴达堡引开,然后再回头找他。”
罗杰率先开口,作为新闻秘书,他的职业嗅觉让他本能地关注舆论节奏。
戴维格雷厄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政策角度看,我建议在格林维尔之后增加一个非纺织业的考察点,比如去一家已经悬挂蓝鹰的肉类加工厂,或者去一家正在申请蓝鹰的家具厂,这样可以向南方传递一个信号NRA高层这次来南方,不是专门来和纺织厂主吵架的,NRA的视野涵盖所有行业。”
查尔斯霍顿用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边缘轻轻划了一道线,抬起头时语调沉静:“我想提醒一点,哈蒙德已经通过他的律师在州法院对霍利斯提起了个人诉讼,如果在斯巴达堡的公开场合和哈蒙德直接对话,他可能会试图把对话内容引向那起诉讼的细节,我建议提前让司法部准备一份声明,明确划清我们与霍利斯个人诉讼之间的法律界限。”
“……”
费兰听着他们的讨论,不时用钢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几个要点,但没有打断任何人。
他看得出来,这些年轻人,都在竭尽全力想要为这场南行贡献自己最好的想法。
不过,他们的青涩同样显而易见。
但他们的认真和投入还是让费兰感到很满意。
毕竟,如果你不提出自己的想法、就永远不可能会进步。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翻阅一份技术简报的阿西娜忽然抬起头:“费兰先生,我有个想法,可能和大家的讨论方向不太一样。”
“说。”
“这几天,我一直在查阅北方纺织业和南方纺织业的生产数据对比,目前北方的大型纺织厂,已经开始引进高速环锭纺纱机和自动换梭织机,这些设备单锭转速,比南方工厂目前普遍使用的走锭纺纱机高出将近百分之四十,自动换梭机可以让工厂的效率提升不少。”
“南方不是不知道这些技术的存在,但他们一直以来没有引进的动机,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劳动力太便宜了,雇佣大量低薪工人比投资先进设备更有效。”
“但现在情况变了,NRA的法典一旦在南方执行,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就会从法律层面改变这个成本结构,廉价劳动力不再是无限供应的资源,技术更新的性价比反而会上升。”
阿西娜把那份简报从桌面上推过来。
费兰接过去扫了一眼,上面是她从商务部工业统计年鉴中,摘录的北方纺织业设备更新率和南方纺织业对应数据。
“所以我的建议是,您在南方的公开讲话、或者和那些工厂主谈判时,可以提出一个‘设备更新’的方案:只有通过NRA合规核查,并获得蓝鹰资格的纺织厂,才有资格申请联邦工业贷款计划中的专项设备更新和信贷。”
“这项信贷不是无偿赠款,而是低息贷款,但利率和期限都比大萧条期间任何一家南方银行能提供的条件好得多,这能让他们看到技术更新和市场竞争的好处,也让他们不得不在继续跟着哈蒙德和率先拿到蓝鹰之间,做一个更现实的权衡。”
费兰把那份简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抬起头看着阿西娜。
他当初在那么多行政助理候选人中选中她,就是看中了她那种在同一时间,既能把细节理得丝毫不乱、又能跳出既定议程主动寻找破局变量的天赋。
从这份简报的页面整洁程度和数据标注的精准度来看,她在费兰开始跟其他人讨论南方行程之前,就已经在独立完成这项分析。
而这项计划也确实不错。
如果NRA的的政策在南方得以实施,那么南方工人们的成本会大量增加,但NRA可以为他们提供技术和信贷支持,这会是一个迫使他们同意的好筹码之一。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阿西娜,设备更新以及信贷的细则你负责起草,明天之前给我初稿,包括申请门槛、利率参考区间和首批试点行业的建议名单,需要商务部那边配合的数据,直接以我的名义,打电话给他们的工业统计司。”
阿西娜脸上露出了掩盖不住的骄傲和笑容。
目前费兰只采纳了她的计划,这毫无疑问让她在团队的份量和地位,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接下来,其他团队成员也陆续提出了一些补充建议。
多萝西卡特提了一个关于行程中文书档案备份的流程,但思路不够周全,把所有档案备份都集中放在一个随身行李箱中。
费兰提醒她,南方的气候和路况都比华盛顿恶劣得多,公路颠簸、可能出现的雨天泥泞,甚至更极端的突发状况都可能损坏唯一一份备份。
费兰让她把每份文件都制作一式三份,一份随身携带,一份通过联邦邮政加密寄送到每一站的下榻酒店,一份留在华盛顿总部由值班工作人员保管。
多萝西红着脸记下了。
戴维格雷厄姆随后提出了一个他认为很巧妙的想法:如果费兰在南方某个公开场合面对工厂主的质疑时,可以引用一段杰斐逊在《弗吉尼亚纪事》中,关于农业和制造业的经典原文,用南方先贤自己的话来证明工业进步与个人自由并不冲突。
费兰让他把那几段原文念出来。
戴维念完后,费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其中一段关于“土地与人的尊严”的句子,然后肯定了戴维对杰斐逊原典的熟悉程度,同时建议他回去重新查一遍,杰斐逊在担任总统期间对国会制造业委员会的年度咨文。
那里面关于关税和州际商业的立场,比他早期的《弗吉尼亚纪事》,更适用于当前南方工厂主对联邦权力扩张的警觉,也更容易被对方听进辩论里。
戴维想了一下,他没有因为被委婉否定而沮丧,反而因为费兰给他指出了一条更精准的引用路径而显得格外有干劲。
……
1月24号这天清晨。
一支由十几辆轿车组成的车队,从NRA总部大楼的正门出发了。
冬日的天色灰白而干燥,宪法大道路面结了薄薄一层霜。
费兰此行带上了行政助理阿西娜伯克,私人秘书多萝西卡特,新闻秘书罗杰科尔曼,政策顾问戴维格雷厄姆和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
五个人分坐在前后三辆随行车上,每个人的膝盖上,都摊着各自负责领域的工作文件。
车队驶出华盛顿市区时,费兰透过车窗,往回看了一眼国会山穹顶在晨雾中逐渐模糊的轮廓,然后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公路。
胡佛和阿莫斯已经在两天前就出发了。
他们将会先到南方,为费兰团队做好一切安保工作,以及提供在每一站所需要的情报材料和地方背景报告。
费兰的第一站,并没有按照很多人的预期那样直接冲到斯巴达堡去。
他让车队先向西进入田纳西州,目的地是诺克斯维尔。
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成立已经半年了。
在这段时间里,虽然利连索尔和哈考特一直通过书面报告和电话,向他汇报工作进度。
但无论是费兰本人还是罗斯福,都因为太多事务缠身,没有亲自到当地考察过。
这次南行,虽然是以处理NRA的危机为主。
但既然顺道,也恰好能够检阅一下TVA这半年的成果。
经过一天的颠簸车程,车队在第二天下午时分驶入了诺克斯维尔市区。
TVA总部大楼,就坐落在田纳西河北岸的一座缓坡上。
这是一栋五层的红砖建筑。
门前立着两根粗壮的多立克式石柱,门楣上方刻着一行简洁的铭文“为了人民”。
门前的旗杆上并排悬挂着星条旗和TVA局旗。
利连索尔和哈考特已经带着一众TVA高层在门口等候了。
利连索尔穿着一件深蓝色厚呢大衣,比半年前在华盛顿见面时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那时明亮了许多。
哈考特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在田纳西红土地上站了二十年的老派农业专家的模样,只是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一些。
费兰推开车门走下来,利连索尔迎上前来。
“费兰先生,好久不见。”
“利连索尔,你看起来瘦了好多,看来这份差事,让你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是的,不过我热爱这份工作”
“那就好……”
“……”
几人互相寒暄了几句。